大周仙官

第215章 两条节气之路!篡改规则?復甦万物?


    第215章 两条节气之路!篡改规则?復甦万物?
    传承空间內,幽蓝色的雾气以一种极度凝滯的姿態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
    罗姬背对著两人。
    那件灰白色的长袍在幽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岩石般的灰败质感。
    孤家寡人。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自怨自艾的软弱。
    只有一种撞得头破血流后,依然不肯回头的死硬。
    苏秦的视线落在罗姬长袍下摆处那些並不算平整的褶皱上。
    他的脑海中,极速调取著之前收集到的所有关於长明学党的信息碎片。
    由地方豪强、世家大族组建的利益互保联盟。
    追求世袭罔替,通过严密的联姻网络將资源死死绑定。
    白芷。
    金泽县尊。
    苏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第一指节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这其中的脉络,粗得有些扎手。
    一个出身於讲究血统和联姻的长明学党的教习。
    一个在这个把利益交换奉为圭桌的体系里,本该顺风顺水,一路往上爬的天骄。
    最终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退居二级院。
    这中间,必然发生过一场极度惨烈的撕裂。
    王燁没有再说话。
    他那张平时总掛著几分痞气的脸上,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鬱。
    他同样没有追问。
    在这个以结果论英雄的大周仙朝。
    失败者的过去,最不需要的就是廉价的好奇和同情。
    幽蓝色的雾气在沉默中极其缓慢地流转了一百个呼吸。
    罗姬转过身。
    他脸上的那种漠然已经尽数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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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教习在考校弟子时特有的专注与冷硬。
    他的目光越过王燁,精准地落在苏秦的眉心处。
    “你现在。”
    罗姬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戒尺。
    “可想好了,要修行哪个果位?”
    苏秦的眼皮极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直接跳过了他在二级院內刚刚取得的所有成绩,將他一把拉到了三级院最核心的起跑线上。
    苏秦没有立刻作答。
    他的呼吸频率维持在三长一短的恆定节奏中。
    肺叶將吸入的空气过滤,刚刚稳固的养气二层真元在经脉內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他在评估手里握著的筹码。
    “我获得了【冬至·復灵】的关注。”
    苏秦的声音在幽蓝色的空间里响起,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在这条路径上,我已经占据了先手优势。
    不仅是排异性会降到最低,更重要的是,在获取相关的果位法时,也能获得相应的便利。”
    苏秦的目光直视罗姬。
    “修行这个果位。”
    “更容易事半功倍。”
    理智。
    客观。
    绝对的利益导向。
    这是一个最符合大周仙朝官僚体系逻辑的回答。
    放著现成的关注不要,去强行开闢一条未知的道路,在容错率极低的修仙界,无异於自寻死路。
    罗姬听完这个回答。
    他没有点头赞同,也没有摇头否定。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只是极缓慢地牵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丝笑意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过来人看待新手的瞭然。
    站在旁边的王燁。
    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低笑。
    “苏秦啊苏秦。”
    王燁转过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散漫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锐利的光芒。
    “你著相了。”
    苏秦的下頜线微微绷紧。
    他看著王燁,没有接话,等待著下文。
    著相。
    这个评价,对於一个刚刚晋升三级院的试听生来说,不可谓不重。
    王燁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碾压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极其乾脆的一声轻响。
    “我刚晋级三级院的时候,也和你有著同样的困惑。”
    王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回忆的质感。
    “手里攥著那么点可怜的底牌,天天盯著那一个特定的果位,生怕哪天被人抢了,生怕自己走岔了路。”
    他转过头,看了罗姬一眼。
    “但幸好,罗师,给我上了一课。”
    王燁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秦身上。
    “你为什么要在未入养气九层之时,就执著於某个固定的果位呢?”
    王燁的语速开始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在苏秦的思维盲区上。
    “果位,是铸身境才需要去搏命的东西。”
    “你在抵达养气九层之前,你唯一需要做的,仅仅只不过是————”
    王燁竖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极其用力地点了一下。
    “收集九缕特定的节气罢了!”
    苏秦的瞳孔深处,那一点细微的光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滯。
    “二十四节气,是果位的基石。”
    王燁的声音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解剖刀,將整个体系的底层逻辑切割开来。
    “每个节气之下,蕴含著数百个果位。”
    “哪怕其中几个心仪的果位,被那些世家大族的老不死、或者大党派的嫡系提前占据。”
    “你也可以另选其他!”
    王燁双手在身前极小幅度地摊开。
    “你目前,需要做出的选择。”
    “仅仅只有节气而已!”
    幽蓝色的雾气在王燁的手指间穿梭。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乱。
    节气。
    果位。
    这两个概念在他原本的认知体系里,是被死死绑定在一起的单行道。
    因为他获得了【冬至·復灵】的关注,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唯一的终点,就是那个特定的果位。
    但王燁的话,像是一把极其沉重的铁锤。
    直接砸碎了这条单行道两侧的围墙。
    露出了一片极其广阔、也极其残酷的原野。
    是的。
    【冬至】是节气。
    【復灵】才是果位。
    只要收集齐了九缕【冬至】的节气气息。
    他完全可以在【冬至】这个大框架下,去爭夺数百个不同的果位!
    这种战略纵深的突然拉长,让苏秦有一种豁然开朗,却又如履薄冰的失重感。
    “王燁师兄的意思是。”
    苏秦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平稳。
    “我现在的目光,不该死死盯在【復灵】上。”
    “而是应该放在,如何获取特定的节气,比如【冬至】上。”
    王燁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退后了半步。
    他把舞台重新交给了罗姬。
    罗姬站在那尊大师兄谭云生的雕像旁。
    他的自光扫过苏秦,眼底的瞭然之色愈发浓重。
    “二十四节气。
    “,罗姬开口了。
    声音犹如从极其古老的冰层下传出,带著一种绝对的宏大与森冷。
    “是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法则切割。”
    “每一种节气,大概蕴含两到三种极其核心的基础变化。”
    “这无数的天骄、仙官,便是以此为基,在这两到三种核心变化上进行极致的推演和延伸。”
    “最终,衍生出特定的、数以百计的果位。”
    罗姬的右手缓缓抬起。
    宽大的灰白色袖袍在半空中滑落。
    他的食指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勾勒出一个奇异的符文。
    隨著符文的成型,周围幽蓝色的雾气瞬间被排空,一股极其凌厉、肃杀,却又蕴含著无尽生机的气息,在这方寸之间轰然爆发。
    “如同我所证的果位。”
    “【芒种·知业】。”
    罗姬的声音在这股气息的烘托下,变得极其威严。
    “【芒种】。”
    罗姬的声音在这股气息的烘托下,变得极其宏大,却又透著一种剥离了人性的绝对理智。
    “有芒之麦秋收,有芒之稻夏种。”
    “这节气之中,蕴含著三种最底层的天地大道。”
    罗姬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爭渡】。”
    “芒种不种,再种无用。这是万物为了抢夺天地间那一抹极盛的生机,进行的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互相倾轧。”
    “这是一种极其残暴的掠夺法则。由此衍生出的数百种果位,皆主掌吞噬、同化、强夺造化。是踩著同类尸骨向上爬的极道。”
    “其二,【收割】。”
    “麦子成熟,便要面临镰刀。生命的鼎盛,即是死亡的开端。这是天地予万物的肃杀之理。”
    “这条大道下衍生的数百种果位,执掌著绝对的裁决、剥夺与抹杀。是专门用来切断修行者道基、斩灭真灵的无形屠刀。”
    罗姬收起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他的自光紧紧锁死苏秦。
    “其三,便是【因果】。”
    “种下什么因,便结什么果。旧的尸骨在泥土中腐烂,化作新苗的肥料。这是一条首尾相连、涉及宿命与岁月流转的闭环大道。”
    “我便是从这【因果】的大道概念中,向內挖掘,推演到了极致。”
    “成就了【芒种·知业】果位。”
    “知,是洞悉。业,是眾生自己种下的因果重负。”
    “芒种时节,天地间有一本极其清晰的帐册。”
    “这世间一切与我產生交集之生灵,其过往掩埋的因,其未来必將吞下的果,在【知业】的注视下,皆如掌上观纹,分毫毕现。”
    “我能看见那些深藏在污泥下的罪孽,也能看见那些被权贵用资源强行抹平的血债。”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
    “这,就是【芒种·知业】。”
    “一个从不擅长正面搏杀,却能在这个大周仙朝里,让无数贪官污吏、世家大族如芒在背、寢食难安的果位。”
    空旷的传承空间內。
    只有罗姬的声音在迴荡。
    苏秦的后背在瞬间绷紧。
    指甲极其用力地抠入掌心。
    他终於明白。
    为什么罗姬这样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有资格在三级院授课的大修。
    会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沦落到二级院做一个教习。
    【知业】。
    在这个把利益交换、党同伐异当做常態的官僚体系里。
    一个能洞悉因果、看透所有阴暗交易的仙官。
    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是一个不能被收买、无法被欺骗的异类。
    所以,他成了长明党的弃子,成了所有大党联手孤立的孤家寡人。
    “大部分人。”
    罗姬放下了手,那股凌厉的气息隨之消散。
    “都是在极其艰难地收集到了某一节气的几缕气息后。”
    “根据自身收集到的节气种类,去被动地选择,或者说去乞求,那个节气之下的某一种果位法。”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罗姬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极其专注地落在苏秦的脸上。
    “但苏秦。”
    “你不一样。”
    罗姬的语速变得极缓。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苏秦的神经末梢上。
    “你的万愿穗·点化苍生。”
    “应该已经到了归宗境吧。”
    这句话没有使用任何疑问的语气。
    这是一种建立在极其敏锐观察力之上的陈述。
    苏秦的眼帘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在罗姬这种级別的仙官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的。
    “归宗境的万愿穗。”
    罗姬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激赏。
    “会诞生【万愿气】。”
    “那是极其纯粹的、未被任何法则污染的本源之力。
    罗姬向前走了一步。
    “凭藉著万愿气。”
    “你可以用它,去和其他人,去和那些学党————”
    “交换任何一种你所需要的节气!”
    幽蓝色的雾气在罗姬的脚下剧烈地翻滚。
    “你先天就不必太为二十四节气的种类发愁。”
    “你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为了几缕残缺的节气气息,去给那些大党当狗,去出卖自己的底线。”
    罗姬站在距离苏秦不到一丈的位置。
    目光犹如两把火炬,直视著苏秦。
    “所以。”
    “你比起其他人,多了更多的选择。”
    “你不仅可以选择【冬至】,你甚至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你觉得有把握、有前途的节气“”
    。
    “你不需要被那道【关注】死死绑住。”
    罗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前倾了半分。
    这是一种上位者在等待下位者交出底牌时的压迫姿態。
    “那么。”
    “告诉我。”
    “在这浩瀚的二十四节气里。”
    “在这数以万计的果位之中。”
    “你。”
    罗姬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想选什么?”
    想选什么。
    这四个字从罗姬的喉管深处挤出,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音波震颤,却像四根冰冷的铁钉,精准地凿进了这方寸之间所有气流的缝隙里。
    苏秦站立在原处。
    他的眼瞼向下垂落了三分之一。
    幽青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点细微的光斑出现了长达十息的停滯。
    呼吸的频率被强制拉长到了极致。
    肺叶扩张,將那些带著淡淡檀香味的冷空气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脉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小周天循环。
    他在脑海中极其迅速地检索著自己过去一个月里经歷的所有信息碎块。
    没有答案。
    在这个以大周仙朝森严法度为骨架、以二十四节气数百种果位为血肉的庞大体系面前。
    他像是一个刚刚拿到棋盘入场券的盲人。
    在此之前,所有的资源倾斜、所有的敕名加身、甚至是在青云养灵窟內那一场顛覆规则的生死倒转。
    都是被动触发的。
    他拿到冬至復灵的关注,是因为他在死亡面前选择了那些活生生的人。
    他走上这条路,是因为身后有东西在追赶,而不是他提前绘製好了终点的蓝图。
    二十四节气浩瀚如海。
    果位繁杂如漫天星辰。
    选什么。
    苏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第二指节的骨节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粗糙的皮肤纹理相接,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王燁斜靠在后方那座属於宋询的石雕底座边缘。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口的锯子,在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侧脸上缓慢地来回拉扯。
    作为罗姬唯一的亲传弟子,作为一个已经踏入三级院、面临过同样选择的老生。
    王燁很清楚这个问题背后隱藏的血腥重量。
    这不仅仅是功法的选择。
    这是在提前圈定未来在朝堂上的党爭阵营,是在选择一辈子要和哪些仙官做同僚,又要和哪些老怪物在生死线上搏杀。
    选错了节气,就是选错了赛道。
    在资源被极度垄断的今天,走错一步,这辈子就只能在底层的泥淖里打滚,连抬头的机会都不会有。
    王燁的下頜骨微微收紧。
    两块咬肌在灰麻短打的领口上方凸显出硬朗的轮廓。
    他在等苏秦报出一个诸如惊蛰或者大暑这类主掌杀伐、在军部和刑部拥有极大话语权的热门节气。
    这是所有底层爬上来的天才最符合逻辑的本能选择。
    罗姬看著苏秦陷入停滯的状態。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催促的意图。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长河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剥离了人性的绝对客观。
    罗姬的嘴唇极小幅度地开合了一下。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石块。
    遵循你的內心。
    你的內心深处,想要怎样的力量。
    这两句话落地。
    空间內的幽蓝色雾气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倒流。
    苏秦的眼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虚无的空气中收回,重新聚焦。
    那股一直盘旋在胸腔里的浊气,顺著气管被一点点地排挤出体外。
    內心深处。
    想要怎样的力量。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没有去推演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则。
    他的眼前,自动剥落了三级院这层华丽而冰冷的外壳。
    画面开始倒转。
    退回到了流云镇那条铺著青石板的长街上。
    退回到了那个飘著肉包子香气的包子铺前。
    退回到了苏海那双长满老茧、布满裂纹、为了省下半块饼钱而生生咽下口水的手上。
    退回到了王有財那群面黄肌瘦、在兽潮来临时寧愿自己填饱畜生的肚子也要把他推开的灾民身上。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只有一种极其粗粘的、混合著泥土腥气和汗酸味的真实质感。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缓缓放鬆。
    那些因为过度思考而紧绷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抬起头。
    目光平视著前方两丈外的罗姬。
    声带振动。
    苏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抑扬顿挫的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最普通的农田堪验报告:“我不想要能够一念移山填海的伟力。”
    “我也不想要能够镇压百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权柄。”
    “我想要的很简单。”
    苏秦的语速极其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度清晰。
    “我生在黄土之上。”
    “我只想要一种力量。”
    “一种能够让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不再有乾裂的缝隙,不再有绝收的麦穗的力量””
    。
    “一种能够让那些叫过我名字的人,不用在灾荒年卖儿鬻女,能够活到他们阳寿该尽的年岁的力量。”
    苏秦的视线越过罗姬,看向那无尽的幽蓝色虚空。
    “让家乡风调雨顺。”
    “让乡土岁稔民安。”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
    传承空间里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没有雷声轰鸣。
    没有异象显化。
    只有这几十个没有任何华丽辞藻修饰的字眼,在冰冷的石壁间极其缓慢地碰撞、回落。
    王燁那原本斜靠在石雕底座上的后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三息,极其生硬地离开了石材表面。
    他站直了身体。
    灰麻短打的布料在肩膀处摩擦出一阵乾涩的声响。
    王燁的右眼皮极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那张总是掛著几分痞气和算计的脸上,所有偽装出来的散漫在这一刻被剥离得乾乾净净。
    他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原本匀长的吐纳被切断,变成了一次极其短促的吸气。
    王燁盯著苏秦的侧脸。
    他见过了太多惊才绝艷的同门。
    见过了那些为了爭夺一丝果位气息不择手段的世家子弟。
    那些人的嘴里,喊著截取生机、喊著理清天下、喊著薪火相传。
    每一个人都在用最宏大的词汇包装自己最赤裸的野心。
    而现在。
    一个刚刚在青云养灵窟里掀翻了桌子、头顶大周仙官敕名的顶级天骄。
    在这个决定未来通天大道的核心节点上。
    给出的答案。
    竟然是种地。
    是为了让几个连名字都不配被大周仙朝记录在册的泥腿子,吃上一口饱饭。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诞。
    但隨后,却又会心一笑,有些恍然。
    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苏秦啊...”
    罗姬没有动。
    他那双犹如古井般的眼眸里,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灰白色的长袍在无风的环境下,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罗姬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半寸。
    他看著苏秦。
    看了足足三十息。
    罗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隨后。
    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罗姬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类似於金属共鸣的回音。
    “好一个风调雨顺。”
    “好一个岁稔民安。”
    罗姬的右手缓缓从长袍中探出。
    指尖在半空中极其隨意地划过一道半圆形的轨跡。
    幽蓝色的雾气在这道轨跡的牵引下,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片绝对真空的地带。
    “以你的理念。”
    罗姬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探照灯,將苏秦整个人笼罩在內。
    “在这浩如烟海的二十四节气、数百种果位法中。”
    “你適合走两个方向。”
    罗姬竖起食指。
    “第一条路。
    復生万物之气。
    97
    这六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湿润了三分。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种子破土而出的摩擦声,在苏秦的耳膜边缘迴荡。
    “世间万法,皆有源流。”
    罗姬的手指在虚空中极慢地向下压。
    “大周仙朝的农司,掌管天下田亩。
    但农司的仙官,修行的並非只是简单的耕种之术。
    復生,是生机的绝对主宰。”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宏大:“这不是普通医修那种缝合伤口、续接经脉的救治。
    这是从法则层面上,强行赋予没有生机的死物以勃勃生机。
    只要你的復生之气笼罩一方乡土。
    乾涸的地脉会自动涌出灵泉。
    枯死的杂草会在一息之间长成百丈高的防御屏障。”
    罗姬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运转规律的冷酷:“只要一切欣欣向荣。
    只要你脚下的土地拥有源源不断的生机產出。
    你的家乡,自然风调雨顺。
    自然岁稔民安。
    不需要你去向天乞求雨水。
    不需要你去向朝堂申请賑灾的粮草。
    你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造物主。”
    苏秦的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復生万物。
    这个概念,与他之前获得的冬至復灵的关注,在底层逻辑上產生了极其完美的咬合。
    冬至,一阳初生。
    復灵,从绝境中唤醒真灵。
    只要沿著这条路走到极致,將冬至復灵的果位彻底凝聚在自己的真灵之上。
    那些死在天灾中的村民。
    那些在歷史的尘埃中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的乡亲。
    甚至不需要藉助青云养灵窟那种逆天的五品灵筑。
    他凭藉自己本身的果位伟力,就能將其从阴司的生死薄上强行拉回人间。
    天然的適配。
    没有任何排异的阻滯感。
    这似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通天大道。
    罗姬看著苏秦那双逐渐亮起幽青色光芒的眼睛。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冬至復灵,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节点。”
    罗姬的声音打断了苏秦的推演:“能做到復生万物之境的,並非只有这一种果位。”
    罗姬的手指在半空中再次划出两道轨跡。
    “大周朝堂之上。
    掌管这部权柄的仙官,其果位大多集中在几个特定的节气分支上。”
    罗姬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谨,像是在传授某种不传之秘。
    “冬至。
    极寒之尽,一阳来復。
    其核心变化其一,便是否极泰来。
    这是在绝境中翻盘的极道。”
    修此果位,你的乡土越是贫瘠,遭遇的天灾越是惨烈,你反弹出的生机就越是恐怖。
    但代价是,你必须时刻处於深渊的边缘。”
    罗姬停顿了半息。
    继续报出下一个名字。
    “立春。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
    其中一种变化,便是一种极其绵长、稳定且无法被阻挡的復甦之力。
    破冰之始。
    修此果位者,在朝堂上多担任户部或农司的稳固基石。
    你的力量就像是春天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没有任何暴烈的杀伐手段,但你的敌人永远无法彻底摧毁你脚下的基本盘。
    只要你站在那里。
    岁稔民安,就是一种顺理成章的自然演化。”
    罗姬收回手指,继续道:“还有清明。
    清明澄澈,万物皆显。
    其中一种变化,便是一种洗涤一切污秽的净化之力。
    修此果位,你的乡土將百毒不侵,淫祀的阴暗手段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这是农司中专门负责清理毒瘴、镇压地脉异变的利刃。”
    罗姬將这几个节气的法理特徵,极其精炼地摊开在苏秦的面前。
    这不是简单的名词罗列。
    这是在告诉苏秦,每一个节气背后,在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里,对应著怎样的生態位,需要承担怎样的政治责任。
    苏秦的呼吸变得极其细长。
    肺叶里的废气被一点点地排空。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块极度乾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代表著三级院最核心底蕴的知识。
    仅仅是第一条路。
    就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未来在官场上的具体落脚点。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如果选择立春,如何在流云镇的地界上悄无声息地铺开一张巨大的生机网络。
    罗姬看著苏秦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他放下了那根一直竖起的食指。
    然后。
    极其缓慢地,竖起了中指。
    雾气的流动方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生硬的逆转。
    原本从苏秦脚下流向罗姬的幽蓝色气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反推了回来。
    撞击在苏秦的布鞋边缘,激起一圈极其细微的白色水汽”还有第二条路。”
    罗姬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一切温度。
    像是在极北冰原上刮刮过亿万年的寒风。
    带著一种足以冻结人真灵的冷酷。
    苏秦背部的肌肉在瞬间收紧。
    一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应激反应,让他脊柱周围的汗毛一根根竖立了起来。
    他预感到。
    接下来的內容,將彻底顛覆他这十几年来的认知体系。
    “第二条路。”
    罗姬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头顶的虚空。
    “篡改规则之气。”
    六个字。
    犹如六声极其沉闷的战鼓。
    在这方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盪。
    “不需要你去播种生机。
    不需要你去遵循天时地利的演化。”
    罗姬的语速变得极其平缓,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要这一片乡土。
    所有的规则,听你號令。
    听命於你。”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绝对强权。
    罗姬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钢针,钉在苏秦的瞳孔上:“天旱无雨。
    你不需要去打通地下水脉,也不需要去求龙王降雨。
    你只需要强行修改这方天地的降水规则。
    规定这片区域,每日辰时,必有甘霖。
    地力贫瘠。
    你不需要去施肥温养。
    你只需要强行修改土壤的產出逻辑。
    规定这块地,播下一粒种子,明日必须长出百倍的粮。”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不顺从者,死。
    不服从者,灭。
    只要规则由你书写。
    一切自然朝著你顺遂的方向发展。
    你的家乡,自然风调雨顺。
    自然,岁稔民安。”
    王燁站在后方的石雕底座旁。
    他的呼吸在听到这番话时,变得缓慢而又厚重。
    他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何等霸道、何等蛮不讲理的力量。”
    这是大周仙朝那些站在最顶端的执棋者,用来统治天下的王道。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双眼因为长时间的极度专注而微微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血丝。
    视线的焦距在罗姬的脸上和虚空中来回切换。
    篡改规则。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极其恐怖的风暴。
    第一条路,是去做一个造物者,顺应天道去创造生机。
    而这第二条路,是去做一个独裁者,直接掀翻天道的棋盘,自己来定规矩。
    这是法度的极致。
    是言出法隨。
    这种剥离了人性的极致权力,让苏秦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罗姬没有理会苏秦的反应。
    他继续极其冷酷地剖析著这条路上的代表性果位:“能做到这一步的仙官。
    在朝堂上,往往执掌著刑部、都察院、或者是军部的核心枢纽。”
    罗姬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比如,大寒。
    极寒交迫,万物潜藏。
    其核心变化之一,便是封境。
    冻结一切概念,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地脉的流转。
    修此果位,你的乡土就是一片绝对的禁区。
    没有任何天灾人祸能够侵入你划定的界线。
    你规定那里是安全的,那里就永远不会有灾难。”
    罗姬的声音如同敲击在冰层上的铁锤:“再比如。
    处暑。
    暑气至此而止。
    其其中之一核心变化,便是绝断。
    抹杀一切不顺遂的变数。
    无论是蝗灾的虫卵,还是企图潜入乡土的淫祀。
    在处暑的规则之下,只要被判定为变数,就会被天地法则直接抹除存在的合理性。”
    罗姬收回手指。
    双手自然地垂在长袍两侧:“如果你选这条路。
    我推荐你收集大雪或是秋分的节气。
    大雪主掌绝对的覆盖与镇压。
    秋分代表著绝对的均衡与肃杀。
    这两者,都是制定朝堂律法、强行扭转地方局势的顶级节气。”
    幽蓝色的雾气在传承空间內彻底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气流都仿佛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理念和力量体系所冻结。
    王道。
    霸道。
    生机。
    强权。
    两条路,涇渭分明地铺陈在苏秦的脚下。
    苏秦的胸腔在长达十息的停滯后,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起伏了一下。
    那口积压在肺底的浊气被缓缓吐出。
    他在白松院外面建立起来的认知架构,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以一种更高维度的视角重新拼凑成型。
    他终於明白,大周仙朝的官,究竟意味著什么。
    不只是简单的管理。
    是对这方天地的修改权。
    罗姬看著苏秦。
    看著他从极度的认知衝击中,极其迅速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罗姬的眼神里没有催促。
    只有一种等待结果的极度冷静。
    罗姬缓缓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极其清晰:“所以...
    在你明確了未来的路后。
    是否能做出选择?”
    苏秦的脊背挺得犹如標枪般笔直。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素色袖袍內,极其缓慢地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骨节发出极其轻微的舒展声。
    他没有去看身后的王燁。
    也没有去回望那些代表著师兄们的雕像。
    苏秦看著罗姬。
    双唇微启。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一块在炉火中淬炼完毕的精钢。
    “弟子苏秦,知晓方向了。”
    苏秦的腰部极其標准地向下弯折了三十度。
    行了一个极其严谨的弟子礼。
    “谢罗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