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紫气庙上香!贵人竟是苏秦?!
苏秦保持著躬身三十度的姿態,足足停顿了三息。
罗姬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那双犹如枯井般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极冷地、极细致地在苏秦的脊背轮廓上刮过。
“起来吧。”
罗姬的声音依旧寡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苏秦直起腰。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重新完成对接。
罗姬的下巴极其微小地向下压了半分。
这是一个代表確认的微动作。
“你现在所需要做的。”
罗姬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铁锤,带著极其清晰的指向性。
“仅仅只是在確定了节气后。”
“从中选择適合的果位法,以及適合的果位之路。”
“仅此而已。”
罗姬的双手负在身后,灰白色的袖袍在幽光中拉出两道笔直的阴影。
“至於。”
罗姬的声音在此处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顿。
“你究竟应该选择怎样的学党。”
“应该选择怎样的果位。”
罗姬的目光越过苏秦的肩膀,投向空间深处那片看不透的虚无。
“去上一炷香吧。”
这五个字落地。
周围那些原本粘稠的雾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波纹极其轻微地震盪了一下。
“【紫气庙】。
“”
苏秦的瞳孔,在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极其不受控制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极其生硬的错乱。
左手食指的第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大腿外侧的布料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紫气庙。
这个名字,在苏秦的认知体系里,有著极其明確的锚点。
研吏社。
那是二级院七大紫社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明確放弃衝击三级院、专门为底层学子规划吏员晋升路线的学党。
而【紫气庙】,就是研吏社的立社之本。
一件能够沟通因果、窥探命理的七品灵筑。
苏秦的脑海中,迅速调取出之前关於研吏社的所有信息碎块。
顾池。
研吏社的社长。
一个在二级院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也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利己主义者。
他就是通过在【紫气庙】中上了一炷香,观测到了自己生命中的“贵人”。
从而果断放弃了不切实际的三级院幻想,转而死死抱住了蔡云这根粗腿。
按照顾池的规划,他很快就会离开二级院,去某个县衙补上一个极其核心的吏员实缺0
然后,就是漫长且枯燥的等待。
等待蔡云背后的大人物发力,等待一次极其偶然”的“举贤”机会。
这。
就是【紫气庙】在苏秦认知中的全部作用。
一个专门为那些天赋耗尽、只能去走偏门抱大腿的人,提供一根救命稻草的工具。
它和果位有什么关係?
它和学党选择这种涉及大周仙朝最核心政治资源配置的战略决策,又有什么关係?
苏秦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解。
在这方空间里,在这个有著资格在三级院授课的教习面前,任何掩饰都毫无意义。
“罗师。”
苏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明显的乾涩。
“【紫气庙】。”
“不是用来观测贵人的吗?”
他將心中的疑惑,原原本本地问了出来。
罗姬看著苏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甚至没有开口解答。
“嗤。”
一声极度轻微、带著几分嘲弄的轻笑声,在苏秦的斜后方响起。
王燁的后背重新离开了那座冰冷的石雕底座。
他双手抱在胸前,皮靴的靴跟在黑色的石板上极其缓慢地碾动了两下。
“苏秦啊苏秦。”
王燁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属於三级院老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慵懒。
“你天赋恐怖,晋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些。”
王燁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苏秦身侧不到一丈的位置。
幽蓝色的光线打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將那些细碎的阴影切割得极其凌厉。
“快到了。”
“你对七大学社內的灵筑、灵器。”
“到了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地步。”
王燁的这句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薄刃,极其精准地切开了苏秦认知上的盲区。
是的。
太快了。
从一级院的外舍,到二级院的入室弟子,再到名列前茅的天元。
苏秦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强行跨越了別人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走完的阶级。
但阶级的跨越,並不能瞬间填补信息量的空白。
那些深藏在二级院最深处、只有核心圈层才能接触到的隱秘规则,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片荒芜。
“紫气庙,最大的作用,確实是观贵人。”
王燁放下双臂,右手食指极其隨意地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圆。
“这是那些资质平庸、只求一个吏员实缺的学子,唯一能支付得起代价的用法。”
王燁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算计光芒。
“但核心。”
“还是出在一个“贵”字。”
王燁的声音猛地压低。
“又何必拘泥於人?”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苏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何必拘泥於人。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
“观果位。”
王燁的语速开始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在某种极其古老的法则上。
“观学党。”
“都是可以的。”
王燁的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讽刺的弧度。
“只要你出的起价码。”
“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不能被摆在天平上称量的。”
“只不过————”
王燁的视线在苏秦的脸侧扫过。
“消耗的功勋点,要比观贵人,大上很多罢了。
“很多很多。”
王燁將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功勋点。
大周仙朝最硬的通货。
二级院学子为了几点功勋,可以去接那些九死一生的除妖任务。
而想要在【紫气庙】里,去窥探那涉及天地底层逻辑的果位,去衡量那些盘根错节的庞大学党。
其代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苏秦的瞳孔极其微小地扩张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顾池只能去观人。
因为他穷。
因为研吏社的底蕴,只够他去赌一个人,而不是去赌一条通天大道。
“但————”
王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苏秦的思绪。
“受限於七品灵筑的本质。”
王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客观的评估。
“它的权限是有上限的。”
“它给你指出的学党,可能是准確的。”
“但具体到果位。”
“它无法直接给你一个確切的坐標。”
“它只能给你,最合適的节气。”
王燁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苏秦。
“它不能直接告诉你,最合適的果位是哪一个。”
“这是天道法则的保护机制,七品灵筑,还撕不开那层膜。”
王燁的双手重新背回身后。
“基本上————”
“每个保送三级院的学子,在临走前,哪怕砸锅卖铁。”
“都会去【紫气庙】,算上一卦。”
传承空间內。
幽蓝色的雾气在三人的脚下极其缓慢地流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因为这种极其庞大的信息衝击而出现紊乱。
但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进行著清算。
一万三千功勋点。
这是他目前身上所有的筹码。
其中三千,是月考第一的奖励。
剩下的一万,是蔡云通过那种极其隱晦的方式,强行塞给他的“善缘”。
这笔巨款,原本唯一的用途,就是兑换那个极其珍贵的三级院保送名额。
那是所有二级院学子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標。
但现在。
年考改制。
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同台竞技,筛选前一千五百名生员。
前十,甚至能获得【免试官身】。
苏秦的右手在袖袍內极其缓慢地鬆开。
只要他以试听生的身份,提前接触並掌握三级院的核心知识。
只要他能在接下来的两个半月里,將那些足以碾压同阶的七品大术融会贯通。
晋级三级院,甚至衝击前列,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而是一个必须去完成的既定目標。
那么。
这一万三千点功勋,就彻底被释放了出来。
它不再是一张通往三级院的门票。
它变成了一把可以用来撬开大周仙朝命运齿轮的钥匙。
苏秦的视线在王燁的脸上停留了半息,隨后平移,落在罗姬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上。
他没有去问【紫气庙】观果位到底需要多少功勋点。
也没有去问如果算出的结果与他內心的倾向相悖该如何抉择。
那些问题,在这个级別的对话里,显得太过幼稚。
苏秦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脊背向下弯曲。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没有任何敷衍成分的晚辈礼。
布鞋的底部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苏秦的声音在幽蓝色的空间里,显得极其清朗、沉稳。
没有丝毫的迟疑。
“谢王燁师兄。
“9
苏秦的头部保持著低垂的姿態。
“谢罗师。”
“指点。”
青石板路向北延伸。
石板的边缘生长著极暗的墨绿色苔蘚。
空气里的湿度比白松院周边高出两成,带有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路的尽头。
一根通体由黑玄铁浇筑的旗杆,笔直地钉在青石板的中央。
旗杆顶端。
一面纯紫色的布幡在毫无风丝的半空中,维持著一种极其僵硬的舒展姿態。
紫色的布料表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三个大字。
研吏社。
苏秦的布鞋鞋底碾过最后一块青石板。
他的脚步频率维持在一种极度恆定的节奏中,每一拍的间距都没有超过毫釐的误差。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那面紫色的布幡,看向布幡后方那片被空间阵法强行扭曲的虚空。
大周仙朝的洞天幡。
一件从工部流传出来的、用来切割物理空间与独立法则的军用制式法器。
不踏入幡面投射的阴影范围。
永远无法窥见学社內部的真实景象。
苏秦的呼吸极其绵长。
肺叶扩张,將那股带著苔蘚腥气的冷空气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脉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小周天运转。
他的视线在“研吏社”那三个暗金色的字体上停留了三息。
脑海中,极其精准地调取出了王燁曾经在传承空间里说过的话。
二级院的底蕴,深不见底。
他晋升的速度太快。
从外舍到內舍,从天元魁首到大周仙官”,再到三级院的试听弟子。
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这种近乎於物理层面上的阶级跃迁,让他完美地错过了二级院那些需要用时间去熬、
去摸索的底层机缘。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这座专门为底层学子谋划吏员出路的紫社门前。
过道两侧。
陆续有穿著各色制式道袍的二级院学子经过。
一名穿著青色道袍、袖口绣著灵植一脉徽记的老生,在距离苏秦还有五丈远的位置。
脚步极其生硬地停顿了下来。
他的右脚悬在半空,脚尖的方向在万分之一息內完成了向右侧的偏转。
身体的重心迅速下压。
这名老生的视线在触及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侧脸时。
瞳孔边缘的肌肉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收缩。
他迅速低下头。
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的位置。
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他贴著过道最外侧的石壁,以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可以说是屏住呼吸的姿態,从苏秦的余光死角处快步绕行。
不远处。
三名结伴而行的阵法一脉学子。
在看清苏秦身前佩戴的那枚代表著八品灵植夫身份的玉牌,以及头顶上方那即便没有主动显化、却依然向外辐射著极强因果律波动的敕名气息时。
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利刃直接切断了声带。
最中间的那名学子,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唾液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上显得极其刺耳。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让出道路的绝对中心位置。
双手垂在身侧,身体保持著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御与敬畏交织的姿態。
苏秦没有转头。
他的幽青色眸子里,没有倒映出这些人的面孔。
他根本不认识他们。
在二级院这个庞大且等级森严的权力金字塔里。
他只接触过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
而对於这些在金字塔中下层苦苦挣扎的普通学子来说。
苏秦这个名字,已经等同於一种不可直视的法则。
苏秦收回视线。
他抬起右脚。
靴底稳稳地踏入了紫色布幡投射在地面的那道阴影之中。
腰间。
那枚由六方学社印记强行熔铸而成的【六社相印】敕名玉牌。
在接触到洞天幅结界的瞬间。
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色波纹。
波纹与空气中那种粘稠的防御阵纹刚一接触。
原本足以將任何未登记学子绞杀成血沫的空间壁垒,像是一块遇到了烧红铁块的凝脂。
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消融。
苏秦的身影。
彻底融入了那片扭曲的虚空之中。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畅通无阻。
空间置换的失重感仅仅维持了万分之一息。
靴底再次踩实。
脚下的材质已经从冷硬的青石板,变成了某种带有极强灵气疏导性的暖玉。
空气里的阴冷被一种极其乾燥、带著大量纸张和墨汁气味的热浪所取代。
研吏社的內部。
没有其他紫社那种极尽奢华的亭台楼阁。
入目所及。
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黑色书架。
书架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邸报、以及大周仙朝各州县的吏员升迁记录。
无数穿著灰袍的学子在书架间穿梭。
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翻阅纸张和毛笔在纸面上快速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一个庞大且极其冰冷的国家机器的缩影。
“你来了。”
一道声音。
在苏秦左侧两丈外的一排书架后方响起。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带著一种常年埋首於案牘之中的疲惫与极度的理智。
苏秦转过头。
顾池从书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著一卷刚刚拆封的红色封皮卷宗。
眼眶下方有著极其明显的青黑色淤痕。
那是长期透支神识去推演大周官场人事调动的生理学代价。
顾池走到距离苏秦一丈远的位置。
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看苏秦腰间的那块八品玉牌,也没有去感受苏秦身上那种属於养气境大修的灵压。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苏秦的脸上。
“去了三级院试听。”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在白松院里听那些大修讲道,也不在胡门社里巩固修为。”
顾池將手里的卷宗极其缓慢地捲起。
“反而来了我这满是铜臭和世俗权谋的研吏社。”
顾池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看来。”
“你是已经走到那一步了。”
苏秦看著顾池。
呼吸的频率依旧维持在三长一短。
他知道顾池口中的“那一步”指的是什么。
当修为的瓶颈被打破,当外在的荣誉已经累加到了当前阶级的极限。
修行者面临的,就只剩下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政治选择。
学党的站队。
果位路径的確认。
这不仅关乎个人的生死,更关乎未来在大周朝堂上的政治基本盘。
苏秦的下頜线微微绷紧。
“顾社长。”
苏秦开口。
声音在四周高耸的书架间没有產生任何回音。
“我接到了学党的邀请。”
“但我需要一个绝对客观的参照物。”
苏秦的视线越过顾池的肩膀,看向研吏社最深处那座隱没在紫气中的建筑轮廓。
“我想来研吏社,求一炷香。”
“看看我手里握著的筹码,和我心里想走的道。”
“是否契合。”
顾池听完这句话。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將卷好的红色卷宗极其规矩地塞回了左侧宽大的袖口里。
“求香。”
顾池的目光垂落,看著地面上暖玉的纹理。
“紫气庙的香,不是庙里的泥塑菩萨。”
“它不解签,不渡人。”
“它只算因果,只称重利益。”
顾池重新抬起头。
“过来吧。”
他转过身,率先向著研吏社的最深处走去。
“正好。”
“我在那堆故纸堆里熬了三个月,神识已经到了极限。”
“今天,我也需要去上一炷香。”
苏秦跟在顾池的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极其安静的书架通道里交替响起。
一前一后。
没有任何交谈。
隨著步伐的深入。
空气中那种纸张和墨汁的气味逐渐被一种极其浓郁的、类似於血液被高温蒸发后的铁锈味所取代。
光线越来越暗。
前方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极其庞大的质量强行扭曲。
一座通体由暗紫色晶石砌成的庙宇,极其突兀地横亘在道路的尽头。
庙宇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压抑。
四根粗壮的紫黑色铜柱支撑著沉重的穹顶。
没有门扉。
没有神像。
庙宇的正中央,只摆放著一口巨大的三足青铜鼎。
鼎身表面没有任何祈福的铭文,只有密密麻麻的、代表著大周仙朝律法和阶级制度的刑罚图腾。
紫气庙。
七品灵筑。
它是研吏社这群被三级院主流边缘化的学子,用无数个日夜的推演和庞大的功勋点,强行供养出来的命运天平。
顾池在距离青铜鼎三尺的位置停下。
“规矩你懂吗。”
顾池的声音在紫气庙內被压得很低。
苏秦的目光在那口青铜鼎內堆积如山的暗灰色灰烬上扫过。
“知道。”
苏秦回答。
“哪怕有【六社相印】的敕名。”
“可以减免一半的消耗。”
“但开启一次紫气庙的核心因果推演。”
“依然比正常消耗的多的的。”
顾池淡然的点了点头,吐露了所需消耗的数字:“八千一注香,你减免后,便是四千。
八千。
这个数字从顾池的嘴里吐出,带著一种极其沉重的物理质量。
在二级院。
一个普通学子为了赚取十点功勋,需要在妖兽肆虐的矿脉里拿命去拼上整整数天。
八千功勋点。
足以买下几条寒门学子的人命。
足以在最顶级的丹房里换取一枚能够强行续命的七品灵丹。
而在这里。
仅仅只是一炷香的价码。
而且,是打过对摺之后的价码。
顾池看著那口青铜鼎。
眼底没有任何对这个数字的惊诧。
“昂贵。”
“但物有所值。”
顾池的右手伸出袖袍。
他的掌心里,躺著一枚极其普通的木製號牌。
“紫气庙不看你的天赋,不看你的修为,也不看你的道德底线。”
“它只看你付出的筹码。”
“只要筹码足够。”
“它就能从那浩如烟海的大周气运里,极其精准地剥离出那条最能让你利益最大化的因果线。”
顾池转过头,看著苏秦。
“你求什么。”
苏秦的左手在腰间的玉牌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我求两注香。”
苏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一注问学党。”
“一注问节气。”
顾池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急剧地放大了一圈。
两注香。
正好抵消了减免。
那就是八千功勋点。
这个数字,哪怕是放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子弟身上,也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巨款。
而眼前这个从外舍爬上来、满打满算进入二级院不到两个月的新人。
竟然能够毫不眨眼地拋出这笔筹码。
顾池的视线在苏秦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息。
有魄力。
“好。”
顾池收回视线。
他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青铜鼎正前方的核心位置。
苏秦走上前。
他解下腰间的那枚代表著功勋点储备的玉牌。
玉牌的表面,冰冷坚硬。
苏秦將玉牌平贴在青铜鼎边缘一处极其隱蔽的凹槽內。
“嗤一”
一声极其尖锐的、类似於烙铁浸入冷水的声响在庙宇內骤然爆发。
玉牌表面原本流转的温润光泽,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大周仙朝阵法中枢的底层逻辑被激活。
八千点功勋。
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內,被青铜鼎內部的七品阵纹彻底抽乾。
苏秦的大脑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
那是巨额因果律武器启动时,对周围空间散发出的辐射压迫。
青铜鼎的底部。
原本死寂的暗灰色灰烬,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
没有火光。
没有温度。
两根通体呈现出深紫色的线香,从灰烬的深处,一点一点地、如同植物破土般生长出来。
线香极细。
表面没有任何香料的纹理,完全由纯粹的紫气凝结而成。
苏秦的呼吸彻底停滯。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那两根紫气线香。
“问吧。”
顾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空洞且飘渺。
苏秦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瞬间屏蔽了周围所有的物理感知。
神识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两道极其尖锐的意念,直直地刺入那两根紫气线香之中。
第一道意念。
剥离所有的情感倾向。
剥离所有的私人交情。
在三级院这盘错综复杂的政治棋局里。
哪一个学党,能够与我未来的利益最大化產生最完美的咬合?
第二道意念。
拋弃【冬至·復灵】的既定思维。
拋弃所有关於果位排异和资源垄断的恐惧。
在这浩如烟海的二十四节气里。
哪一个节气的大道法则,能够將我现有的底蕴和未来的上限,推演到极致?
意念注入的瞬间。
苏秦睁开了眼睛。
青铜鼎內的两根紫气线香,顶部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点红光。
没有烟雾升腾。
那点红光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下燃烧。
仅仅三息。
两根线香便彻底化为了虚无。
取而代之的。
是半空中,由那些消散的紫气重新凝结而成的、四个极其刺目的紫色光斑。
光斑在空气中剧烈地扭曲、拉扯。
最终,稳定成了四个由大周仙朝古篆体书写的词汇。
苏秦的幽青色瞳孔,在那四个词汇成型的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第一注香,问学党。
给出的答案,不是一个。
而是两个。
【薪火】。
【新民】。
第二注香,问节气。
给出的答案,同样是两个。
【冬至】。
【大寒】。
紫色的光芒在苏秦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的双手在袖袍內死死地攥紧。
指甲抠破了掌心的表皮,极其微弱的刺痛感顺著神经末梢传导。
为什么是两个?
紫气庙的推演,追求的是因果线上的绝对最优解。
在以往的典籍记载中,无论是观贵人,还是观前程。
紫气庙给出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唯一性,是七品灵筑在因果律上的霸道体现。
但现在。
这口吞噬了八千点功勋的青铜鼎,却给出了两组完全並列的答案。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开始疯狂地运转。
【薪火】与【新民】。
一个是曾经为寒门撕开口子,如今却腐化分裂、內部矛盾极其尖锐的老牌大党。
一个是怀揣宏大理想,却为了推行新政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底层百姓的极端小党。
这两个学党,在政治诉求和行事逻辑上,几乎是南辕北辙。
紫气庙將它们並列。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在这两条截然不同的政治路线上,苏秦都能获得同等量级的、足以改变大局的利益回报。
那么节气呢?
【冬至】。
一阳初生,否极泰来。
这是他已经获得了果位关注,且新民学党手里握有空悬果位法的既定路径。
【大寒】。
极寒交迫,万物潜藏。
其核心变化之一是封境,是代表著绝对的覆盖与镇压、强行修改天地规则的霸道。
这是罗姬曾经向他展示过的、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强权之路。
復甦与镇压。
生机与死亡。
这两种完全对立的大道法则,为什么在因果的推演中,会呈现出同等的契合度?
苏秦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他感觉到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紫气庙没有给他答案。
紫气庙给了他一个更庞大的谜团。
他转过头。
目光越过青铜鼎,看向站在后方的顾池。
顾池也是研吏社的创立者,是对紫气庙规则了解最深的人。
苏秦的嘴唇微启。
准备开口询问这种双重结果的底层逻辑。
但。
顾池没有看苏秦。
顾池的视线,极其专注地盯著青铜鼎內那些重新归於死寂的灰烬。
他的右手,同样握著一枚玉牌。
“我也该上香了。”
顾池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平淡。
苏秦闭上了嘴巴。
他將身体向左侧平移了三步。
让出了青铜鼎正前方的因果锁定位。
他需要观察顾池的推演过程,以此来反推自己结果的异常。
顾池走上前。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甚至带著一种机械般的肌肉记忆。
玉牌贴合凹槽。
所需要的功勋点,被瞬间抽乾。
他並不是求果位节气,也不是求学党派系,求的仅仅是贵人..
因此,在社长的权限减免下,只需要一千五百点功勋。
灰烬蠕动。
一根极其细长的紫气线香破土而出。
顾池没有闭上眼睛。
他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极度放鬆。
对於顾池来说,这已经不是在寻找未知的答案。
而是一种纯粹的、定期验证自身政治基本盘是否稳固的確认程序。
他的贵人是蔡云。
这一点,早在几个月前,紫气庙就已经给出过极其明確的指示。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消耗掉手里积攒的功勋。
为了在离开二级院、去县衙赴任那个极其核心的吏员实缺之前。
最后一次確认,蔡云背后的那条线,是否依然坚固。
顾池的意念极其隨意地注入线香之中。
红光亮起。
线香向下燃烧。
紫气在半空中开始凝结。
顾池的嘴角甚至已经开始极其微弱地上扬。
他准备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蔡”字后,就转身离开这座压抑的庙宇。
然而。
半空中的紫气,並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凝结成文字。
那些紫气仿佛被某种极其恐怖的、远超七品灵筑承载极限的质量强行扭曲了。
它们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沸腾。
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於丝绸被强行撕裂的裂帛声。
顾池上扬的嘴角,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內,彻底僵死。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
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牵扯而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痉挛。
半空中的紫气没有成字。
它违背了紫气庙建立数百年来的底层物理规则。
它没有向上升腾。
也没有在原地点凝固。
那团紫气,在半空中极其生硬地折转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它像是一条嗅到了某种极其恐怖气息的毒蛇。
贴著黑色的石板地面。
极其迅速地、毫无滯涩地向前游动。
顾池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他的肺叶被死死地锁紧,心臟的跳动仿佛漏掉了一整拍。
他看著那团紫气。
看著它滑过青铜鼎那布满刑罚图腾的底座。
看著它越过自己身侧那极其微弱的空气湍流。
看著它。
极其精准地...
攀爬向了站在三步之外的苏秦!!!
顾池愣住了,眼眸紧紧的盯著苏秦,嘴巴微张,却说不出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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