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在下边军旅帅,请贵妃赐教

第694章 纸上谈兵,自掘坟墓


    “还有一件事。
    礼部尚书房琯,正在筹备一场『长安守御誓师大会』,初步定在三月三日,就在朱雀门外的广场上。
    名义上是鼓舞军民士气、坚定守城决心,实际上是为宗室新军造势。
    李璥、李峴、李峘都会出席,到时候七面宗室旗在朱雀门前同时展开,声势压过凉武军旗。”
    陆长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房琯这个人,你觉得他是真信皇帝能翻盘,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林清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长生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在朝堂上浮沉几十年,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两股势力之间找缝隙。”
    陆长生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办。他办得越大,摔得越狠。”
    林清婉看著他的脸,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因为她听懂了那句,大帅在等!
    等宗室的旗插满朱雀门,等那些新招的兵穿上禁军的甲,等陛下以为自己的棋已经落稳了。
    然后一刀切下去!
    “通知姜烈、柳明轩、高適、杜甫,一个时辰后,书房议事。”
    林清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镇远殿。
    ······
    陆长生一个人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窗外。
    长安城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整座城染成一层灰濛濛的顏色。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宗室七面旗,三千人。
    北衙禁军,一万二千人。
    顏真卿和王璵上任,房琯的誓师大会。
    这些事情单独看,每一样都算不上致命。
    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李隆基在用每一道圣旨、每一次任命、每一场仪式,把他自己的权力一点点往回拽。
    募兵抢人,是在断凉武军的兵源。
    禁军重建,是在恢復皇权的军事根基。
    顏真卿和王璵上任,是在朝堂上重新培植忠於皇室的力量。
    誓师大会,是要在声势上压过凉武军。
    每一件都合法,每一件都无可指摘,这才是一盘好棋!
    陆长生站起来,走出镇远殿,朝书房方向走去。
    他走过迴廊时,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晚风里晃。
    他走进书房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姜烈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柳明轩坐在右侧,手里捧著一卷文书。
    高適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穿著一件青色旧袍。
    杜甫坐在高適旁边。
    林清婉站在案侧。
    姜文清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八镇节度使外放后,他现在可用的也就这些人了。
    公孙兰、李季兰、姜清漪等一些女眷,很少参与政务。
    陆长生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
    “今天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陛下要募兵,宗室要抢人,顏真卿和王璵上任了,房琯还要办一场誓师大会。
    说说各自的看法。”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姜烈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粗。
    “老夫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老夫看得懂一件事,陛下在挖你的根。
    他不打仗,不骂人,不用刀,就用一道圣旨、一道圣旨地往下砸,
    把兵源抢走,把朝堂填满他的人,把你的旗號压下去,这比打仗还狠!”
    陆长生没有接话。
    柳明轩放下手里的文书,开口说:“姜老说得没错,陛下用的不是刀,是法度。
    他每做一件事,都站在『祖制』和『国法』的檯面上。
    凉王府如果直接出手阻拦,就会落下『阻挠天子重整禁军』的罪名,这就是僭越。
    宗室们等的就是这个。只要你一伸手,他们就喊『凉王要造反了』。”
    高適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陆长生脸上。
    “陛下这一招,是阳谋。
    他把所有的棋都摆在檯面上,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但你没法掀桌子。
    因为他站在法理上。
    你如果掀桌子,就是在跟整个皇权体系为敌。
    你如果不掀,他的棋就会一步一步走完。”
    杜甫的声音比高適低一些。
    “我担心的不是宗室那三千人。三千乌合之眾,打不了仗。
    我担心的是顏真卿和王璵。
    顏真卿忠直,他上任之后,会有一批清流官员向他靠拢。
    王璵精干,他能把朝堂实务重新理顺。
    这两个人一动,朝堂的风向就会变。
    原本还在观望的那些人,会开始往陛下那边靠。
    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坐在主位上,听著他们把各自的分析说完。
    他等了几息,然后开口道:“你们说的都没错。
    陛下在挖我的根,用的是法度,抢的是兵源,填的是朝堂,压的是声势。
    每一步都合法,每一步都无懈可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书房里的人都看著他。
    “他募了那么多人,谁来带?”
    姜烈的眉头动了一下。
    “宗室那七面旗,李璥、李峴、李峘,这三个人里,
    有谁真正带过兵?有谁真正打过仗?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们招来的那些人,没有军纪,没有训练,没有战阵经验。
    穿著新的甲,拿著新的刀,到了战场上就是靶子。”
    “禁军那边也一样。
    北衙禁军的编制是恢復了,但禁军的將领是谁?
    是李隆基从宗室里挑出来的几个閒散武將,有的连战场都没上过。
    一万二千人的编制,填进去的兵是招募来的新丁,带兵的是没有打过仗的宗室將领。
    这支禁军,能打什么仗?”
    眾人眉头陆续舒展开来。
    陆长生继续说:“兵,不是招来就能打仗的。
    一个月的新兵,挡不住回紇铁骑的衝锋。
    三个月的新兵,在战场上看到尸山血海也会腿软。
    打仗,是靠骨头里刻著杀伐经验的老兵打的,不是靠圣旨和旗號打的。”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中央。
    “陛下要招,就让他招。招得越多,他越以为自己在贏。
    等到回紇人真的打到城下,等到宗室的新兵在城墙上尿裤子,等到禁军的旗號在战场上第一个被砍倒,他才会明白一件事。”
    陆长生转过身,面朝在场所有人。
    “兵,不是招来的。兵,是打出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烈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
    “小子,你说得对,老夫见过太多新兵上战场的样子。
    头一仗,十个人里有八个腿软。打完一仗,活下来的两个才能叫兵。”
    高適靠在椅背上,他的眉头也鬆开了几分。
    “王爷说得对,陛下是在给自己埋雷。
    他以为招了兵就是有了兵,
    他不知道一支军队的精气神不是靠餉银和免税堆出来的,
    是靠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