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仁。
他穿著一身黑色明光鎧，腰悬长刀，双手按在城垛上。
他的脸很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很厚。
他的身后，一头黑色的战狼武魂虚影若隱若现，狼目血红，獠牙外露。
郭子仪认识这个人。
李归仁是安禄山麾下头號悍將，生性嗜杀，悍不畏死。
嘉山之战，他率五千骑兵冲阵，连破朔方军三道防线。
清渠之战，他率两万步卒正面硬撼朔方军，打得他武魂差点崩散。
郭子仪的手按在刀柄上，能感觉到真气在经脉里顺畅流转，没有任何凝滯。
此战，必须报仇雪恨！
“传令，擂鼓。”郭子仪的声音很沉。
十面牛皮大鼓在土坡下排开。
鼓手赤膊上阵，手臂粗的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咚！咚！
鼓声传遍整片战场，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马蹄声，压过了士兵鎧甲碰撞的声响。
五万联军同时迈步，不是衝锋，是推进。
前排盾手举著盾牌，盾面朝前，连成一道铁墙。
第二排长枪手把枪桿架在盾牌上，枪尖朝前。
第三排弓箭手箭已上弦，弓弦拉满。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城头叛军的號角也响了。
呜！呜！呜！
三声长鸣，声音沉闷，像垂死之人的哀嚎。
李归仁拔出长刀，刀锋朝前，厉声嘶吼：“放箭！”
城头三千弓箭手同时松弦。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
郭子仪没有下令格挡。
他只是举起长刀，刀锋朝前。
前排盾手把盾牌举过头顶，盾牌相接，在头顶形成一道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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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砸在盾牌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被弹开，落在地上。
盾牌下面，士兵们低著头，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箭矢从盾牌缝隙里钻进来，射中士兵的肩膀、手臂、腿。
中箭的人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郭子仪看著城头。
······
城头上，叛军的文修开始布阵。
十二个法家文修站在城门楼两侧，每人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竹简上的字跡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竹简上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十二条锁链。
锁链粗如手臂，每一节链环上都刻著法家箴言。
十二条锁链从城头延伸下来，缠向联军前排。
锁链碰到盾牌，盾牌上的真气被压制，盾面的符文开始黯淡。
锁链碰到长枪，枪桿上的真气被侵蚀，枪尖的锋芒消失。
锁链碰到士兵的身体，士兵的经脉开始凝滯，真气运转不畅。
前排士兵的动作慢了。
盾牌举不起来，长枪刺不出去，脚步开始发软。
叛军的箭矢趁机射进来，中箭的人越来越多。
郭子仪皱起眉头，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泌。
李泌站在土坡上，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捧著一卷竹简，竹简上写满了法家律令。
他看著城头那十二条锁链，眉头皱得很紧。
“法家文气锁链阵，著书境文宗布阵，十二个明心境法家文修联手。”
李泌的声音很沉，“破不了。”
破不了，就意味著五万大军要在城下被叛军的文气压制。
就在郭子仪进退两难的时候，一道青色身影从后阵走了出来。
李季兰！
她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悬一柄短剑，手里提著一支狼毫笔。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联军阵前，站在盾手身后。
她抬头看著城头那十二条锁链，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认识这种阵法。
法家文气锁链阵，以律令文气凝成锁链，专克武道真气。
布阵的人修为越高，锁链的压制力越强。
布阵的十二个法家文修都是明心境，主阵之人至少是著书境。
以她明心境的文道修为，强行破阵，等於以卵击石。
但她没有退，她提起狼毫笔，凌空书写。
淡金色的文气从笔尖流出来，在空中凝成一行字——“黄沙百战穿金甲”。
七个字落下，文气炸开。
淡金色的光芒从字跡中涌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个一丈方圆的文域。
文域內，法家文气锁链的压制效果被抵消了。
李季兰迈步往前走。
她的文域跟著她移动，每走一步，文域就扩大一尺。
走到盾手身后时，文域已经扩大到三丈方圆。
三丈內的联军士兵，真气压制的效果消失了。
盾牌重新亮起符文，长枪重新亮起锋芒。
城头叛军的法家文修察觉到了变化。
他们同时催动文气，十二条锁链从城头延伸下来，缠向李季兰的文域。
锁链碰到文域，发出嗤嗤的声响。
淡金色的文气和金色的锁链互相侵蚀，互相抵消。
李季兰的脸色开始发白。
她的文气在急速消耗，文宫里的文晶在剧烈震动。
十二个明心境法家文修加一个著书境文宗，她的文域撑不了太久。
但她没有退。
她咬著牙，又写了一行字——“不破楼兰终不还”。
七个字落下，文气再次炸开。
文域从三丈扩大到五丈。
五丈內的联军士兵全部恢復了真气运转，盾牌高举，长枪前刺，弓箭手开始还击。
城头叛军的法家文修加大了文气输出。
十二道锁链同时变粗，从手臂粗变成大腿粗，锁链上的金光刺眼。
锁链缠住文域，开始收紧。
李季兰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文域被压缩，从五丈缩到四丈，从四丈缩到三丈。
她的文宫在震颤，文晶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郭子仪看见了李季兰嘴角的血。
他握紧刀柄，想要下令全军衝锋。
但他忍住了。
现在冲，就是送死。
文气锁链阵不破，五万大军衝到城下也是被压著打。
李泌站在土坡上，看著李季兰的背影。
他的眼神很复杂。
他知道李季兰撑不了太久，但他也帮不了她。
他的文道偏谋略，不擅正面廝杀。
他能做的，是在李季兰破阵之后稳住军心，仅此而已。
李季兰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催动三道归一的力量。
文宫里的文晶亮起，丹田里的真气翻涌，道基上的符纹激活。
三道能量在她体內融合，化作一股银白色的力量。
这股力量从她体內涌出来，灌注进狼毫笔。
她睁开眼睛，写下第三行字——“醉臥沙场君莫笑”。
七个字落下，天地变色。
银白色的文气从字跡中炸开，化作一柄百丈长的巨剑。
巨剑悬在半空，剑锋朝下，对准城头。
剑身上流转著银白色的光芒，光芒里有诗韵在流动，有剑意在流转，有杀意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