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告诉李隆基!关中是凉武军用命打下来的!
谁想抢,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王思礼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腿不听使唤。
石虎那一斧砸下来的瞬间,武魂境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虽然是武魂境初期,但石虎的黑虎咆哮声直接震散了他的武魂护体,
他现在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
高震从高台右侧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山形武魂在他身后完全浮现,三丈高的山峰虚影,峰顶覆盖著积雪,山腰缠绕著云雾。
那不是普通的武魂异象,是高震將“稳”之道修炼到极致的標誌。
山形武魂的威压不是攻击性的,是压迫性的。
它不像石虎的黑虎那样咆哮撕咬,它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让你喘不过气,让你站不稳脚,让你从骨头缝里感到自己渺小。
“劝大帅交兵权?”
高震的声音很沉,“先问问我白虎军一万陌刀答不答应。”
他的手按在陌刀刀柄上,刀柄上的符文亮起银白色的光。
苏武的鹰目死死盯著王思礼和李承光,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两人的身影。
苏武没有开口,但他的赤鹰武魂已经张开了翅膀。
翼展两丈,羽毛上燃著赤红色的火焰。
火焰的温度很高,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苏武的意思很明白,朱雀军一万轻骑,马刀已经出鞘。
······
姜烈、李文谦、周彪等人也是怒目而视,十几股威压同时压下来。
武魂境、真武境、凝元境,不同境界的武道威压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王思礼和李承光身上。
王思礼是武魂境初期,但他一个人扛不住这么多人的威压叠加。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李承光更惨。
他现在还只是武道真武境圆满宗师,在凉武军里也算高手。
但此刻十几个都统级別的將领同时释放威压,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渺渺提起狼毫笔,凌空书写。
金色的文气从笔尖流出来,在空中凝成八个字。
不是攻击性的诗词,是防御性的文道护符。
八个字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圈。
光圈罩在王思礼和李承光身上,隔绝了一部分武道威压。
两人同时鬆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渺渺看著他们,眼神很复杂。
她认识王思礼,在长安哥舒翰府上见过的。
那时候王思礼是关西兵马使,一身明光鎧,威风凛凛。
她站在陆长生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她站在高台上,用文道护符保住了王思礼的命。
这个反转,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林清婉没有动。
她站在高台右侧,没有释放文气,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开口。
但她身后那十名黑衣密探已经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態。
袖箭的机括已经扣上了,箭头上淬的毒液在阳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
只要林清婉一个眼神,十支淬毒袖箭会在同一瞬间射出去。
王思礼和李承光躲不开,也没地方躲。
王思礼转过头,看著李承光。
李承光也看著他。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今天怕是走不出香积寺了。
······
就在这紧张时刻,
高台上的陆长生抬起右手。
动作不大,只是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全场瞬间安静。
石虎收斧,高震收刀,
所有將领同时后退一步,给陆长生留出空间。
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王思礼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在关內军当兵马使的时候,手下的將领也听他的话。
他们听他的,因为他是兵马使,因为他能发军餉,因为他能决定他们的升迁。
但陆长生的將领听他的,不是因为军餉,不是因为升迁,是因为他们信他。
信他能带著他们打胜仗,信他能带著他们活著回来,信他能带著他们打下长安。
陆长生开口:“这不是陛下的意思,是李泌的意思。”
王思礼愣住了。
李承光也愣住了。
陆长生看著他们,目光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
“李泌算准我重情,不会杀你们两个旧人,故意推你们来当棋子。”
他顿了顿,“我若杀了你们,便是忘恩负义的屠夫。
天下离心,凉武军將士也会寒心。
我若不杀,你们回去復命,李泌便会散布『陆长生不敢抗旨』的谣言。
联军士气大涨,凉武军军心动摇。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弃子。”
王思礼的脸色煞白。
他想起自己接到密令时的愤怒,想起李承光把密令揉成团砸进火堆时的绝望。
他以为那是李隆基的意思,以为那是郭子仪的意思,以为那是朝廷在试探陆长生。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试探,是毒计。
从一开始,李泌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回去。
他们活,陆长生输。
他们死,陆长生也输。
不管输贏,他们都是弃子。
用完就扔,死了也没人收尸。
李承光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武道威压,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自己跪在李隆基面前,哭著说“臣愿为大帅赴汤蹈火”的场景。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说了一句“李爱卿忠心可嘉”。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以为那是皇帝对他的信任。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信任,是利用。
李隆基知道他是陆长生保下来的人,知道他对陆长生有感激之情。
让他去劝陆长生交兵权,就是逼他在忠君和报恩之间做选择。
选忠君,报恩就是一句空话。
选报恩,忠君就是欺君之罪。
不管怎么选,他都是死路一条。
陆长生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
靴子踩在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级,两级,三级。
他走到王思礼和李承光面前,站定。
两个人低著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