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摇头:“不追。”
石虎愣了一下。
“叛军撤退军阵严整,我们毕竟还要花时间渡河,追也討不到便宜。”
如果他此时渡河,
如果安守忠杀个回马枪,
那么,刚刚发生的半渡而击,將会再次上演。
只不过,攻守逆转!
吃亏的是凉武军。
陆长生还刀入鞘,看向长安方向。
长安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隱约可见,城墙上烽火台已经点燃,黑烟笔直地升上天空。
“统计战果,收集俘虏,打扫战场。”
他转身走向北岸渡口,身后七万多凉武军將士还在高呼万岁。
渭水一战,叛军折损近三万。
崔乾祐四万精锐,战死约两万五,只剩不到一万五撤回长安。
安守忠田乾真部伤亡约两千。
鬼尘真君以下阴傀宗势力连根拔起,再无元婴坐镇关中。
······
渭水河面的薄冰在午后阳光下开始融化。
碎裂的冰片顺流而下。
陆长生站在北岸渡口高处,凉武刀已经归鞘。
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沌能量正在体內缓慢修復损伤。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三匹。
马蹄踩在冻土上,声音又急又密。
石豹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转身看向西面官道,三名锦衣卫飞骑正策马狂奔。
马背上的骑士全身黑衣,腰间繫著玄铁令牌,马鞍上插著三根鸡毛。
八百里加急。
第一名骑士冲至渡口,翻身下马。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军报。
“大帅!昭应捷报!封敖將军攻破昭应,斩守將雄俊!”
陆长生接过军报。
封敖的字跡他很熟悉,每一笔都带著河西军特有的刚硬。
军报上写著:
【正月二十一日卯时,河西军两万人抵达昭应城外。
雄俊率三千守军据城顽抗。
封敖以千人刀阵正面强攻城门,柳如烟玄阴灵气冻结城头叛军咒术,守军箭雨被寒气压制。
刀阵千人力量叠加,一刀破开城门。
雄俊率亲卫巷战,被封敖亲手斩杀。
昭应守军三千,战死一千二,投降一千八。
河西军伤亡不足五百人。】
“第一封刚到,第二封就追来了。”
石豹接过第二封军报,声音压不住激动。
第二名骑士单膝跪地:“蓝田捷报!薛景仙將军、李晟將军攻破蓝田!”
军报是姜文清亲笔。
【正月二十一日午时,宣武军一万五千人、忠武军一万人抵达蓝田。
守军两千据城死守。
薛景仙以宣武军盾阵正面碾压城防,武魂化作三丈高虚影,盾面往城墙一撞,城垛碎裂。
李晟率忠武军侧翼包抄,一万新兵在自在战意诀加持下士气如虹。
姜清漪青木灵气催发医营,伤兵当场救治。
蓝田守军两千全灭,宣武忠武联军伤亡约三百人。】
第三名骑士还没衝到渡口,就开始嘶吼:“鄠县捷报!拓跋將军攻破鄠县!”
拓跋月的军报是李季兰代笔。
李季兰的字跡飘逸,但每个字的收笔都带著剑气。
【正月二十一日午时,赤焰军一万骑兵抵达鄠县城下。
拓跋月以火鸟武魂为引,一万骑兵赤焰真气同时爆发。
“焚天”战术一道火墙压上城头,城墙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火墙烧了半刻钟,城头箭楼坍塌,垛口崩裂。
赤焰骑兵下马步战,一顿饭工夫登城。
守军一千五全灭,赤焰军伤亡不足百人。】
陆长生將军报递给身旁的石豹。
四路大军全部得手。
昭应、蓝田、鄠县、咸阳,长安外围四座县城尽入凉武军之手。
合围之势已成。
长安城里的叛军,现在是真的插翅难逃了。
他算了一下时间。
封敖拿下昭应后,留两千人守城,主力正向长安东门推进。
薛景仙和李晟拿下蓝田后,留三千人守城,宣武忠武联军正向长安南门推进。
拓跋月拿下鄠县后,留一千人守城,赤焰军正向长安西南门推进。
他自己的凉武军主力七万五千人,刚在渭水打完一场硬仗,斩了鬼尘真君,击溃崔乾祐四万精锐,逼退安守忠两万曳落河。
四路大军总兵力超过十二万。
长安城里叛军残部,加上安守忠带回去的崔乾祐残军,满打满算不到七万。
而且连失两位元婴真君,高端战力损失殆尽。
但陆长生没有笑。
他盯著长安城那圈灰黄色的城墙,脑子里翻涌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燕赤霄。
燕山剑派掌门,元婴期剑修。
清渠之战,燕赤霄一人独战侯少微。
剑修攻击力比同阶修士高出三成,三十六柄飞剑同时斩落,朔方军前锋瞬间被撕开缺口。
后来侯少微以日月星辰图迎战,两件六阶灵器在空中对撞,方圆十里天地元气暴动。
那一战,燕赤霄也受了伤。
据斥候探报,清渠之战后他前往洛阳疗伤,至今未归。
如果他回来了,长安城里就还有一位元婴真君。
一位攻击力比同阶高出三成的剑修,不是鬼骨道君那种擅长咒术的阴傀宗长老能比的。
“大帅。”
石虎策马过来,开山斧横在马背上,“四路都拿下了,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长安城西面。
渭水南岸往南约二十里,有一座寺庙。
庙不大,但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香积寺。
去年,他还在边军当旅帅。
奉命护送李承光去香积寺祈福,在寺中浴池撞见了身中奇毒的杨玉环。
那一夜改变了他的命运,鸞凤和鸣系统激活,从此走上了一条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现在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十二万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从香积寺开始,就在香积寺结束。
“先渡河。”
陆长生开口,“全军渡过渭水,在香积寺扎营。
那里是长安城西最后一道制高点,也是总攻的最佳指挥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