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乾祐站在渡口高处环顾四周。
他的四万精锐在渭水一战中折损过半,
强行军被截击、渡河被半渡而击、困在渡口被陌刀阵碾压。
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输得这么彻底。
不是计谋不行,不是士兵不勇,是每一步都被算死了。
他转头看向南岸,安守忠的燕字大旗还在土坡上竖著。
两万曳落河重骑列阵待命,但田乾真的冰道计划已经失败,三千精兵折损大半。
接应部队无法建立滩头阵地。
安守忠现在也是进退两难,渡河等於送死,不渡就等於眼睁睁看著崔乾祐全军覆没。
崔乾祐咬牙嘶吼:“结圆阵,死守渡口!”
残兵们勉强集结,盾牌朝外,长枪从盾牌缝隙里刺出去。
圆阵仓促,盾牌之间留著一尺宽的缝隙,长枪持枪的手臂都在发颤。
这样的圆阵挡不住凉武军的陌刀阵。
······
玄武军再次撞上去。
盾牌撞在圆阵外围,发出震耳巨响;
崔部士兵拼死抵挡,有人用肩膀抵住盾牌,有人蹲下用身体顶住前面的人。
圆阵外围的盾牌开始碎裂,裂缝从边缘往中心延伸,木屑飞溅。
长枪兵从缝隙里刺出长枪,枪尖捅进玄武军盾牌之间的空隙,
但玄武盾阵的防御极强,枪尖刺在盾面上只留下了几道白印。
唐军刀盾兵趁机挥刀还击,前排叛军长枪兵被砍翻数十人。
圆阵被压缩得更紧。
崔乾祐亲自提刀站到圆阵最外围,一刀砍翻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玄武军士兵。
那士兵的盾牌被劈开,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崔乾祐嘶吼:“顶住!”
他身后残兵咬著牙重新顶上去。
石虎看见崔乾祐亲自站到阵前,提著开山斧就朝崔乾祐衝过去。
高震站在陌刀阵第一排,举刀下令:“白虎军,劈!”
······
南岸土坡上。
安守忠看见田乾真浑身湿透被亲兵拖上岸,鎧甲上全是冰碴,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出来。
三千精兵活著游回南岸的不到两千。
他看见鬼谷真人被陆长生三刀劈成两半,金丹都被捏碎了。
他看见渭水河面上漂著成百上千具尸体,有崔乾祐的兵,也有田乾真的兵。
尸体顺流往下漂,撞在浮冰上又弹开,继续往东漂去。
安守忠盯著北岸渡口那道银白色刀墙,凉武军陌刀阵还在推进。
崔乾祐的圆阵被压缩到渡口最边缘,距离渭水不到几十步。
安守忠闭上眼睛。
他在做一个决定。
他是燕军关中最高统帅
他应该站在中军高台上指挥全局,不应该亲自下场。
但眼下局势由不得他选了,崔乾祐不能死,曳落河不能白来,
他必须亲自带人杀过河去,哪怕只接应崔乾祐残部撤回南岸也好。
安守忠睁开眼睛。
“田乾真,你在南岸接应,本帅亲自带队渡河。”
田乾真浑身湿透,站在土坡上。
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劝阻,但看见安守忠的表情,话全堵在喉咙里。
安守忠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衝动,是决绝。
这位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將已经算清楚了一切。
他知道凉武军陌刀阵的威力,知道陆长生能斩元婴,知道亲自下场可能会有去无回。
但他还是要去。
安守忠拔出腰间长刀。
刀身细长,刀背刻著“安”字。
他身后武魂轰然炸开,
那是一头银白色的巨狼,狼身银白如雪,狼目是两团冷蓝色的火焰。
银狼仰天长啸,啸声穿透战场喊杀声传遍渭水两岸。
武魂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地面碎石被这股威压震得微微发颤。
安守忠提刀踏水而行。
他的靴子踩在水面上,水面自动凝结成冰,每一步踩下去冰层就往前延伸三尺。
银狼武魂在他身后咆哮,狼爪踏水成冰,冰面碎裂声咔嚓作响。
武魂所过之处,水面凝固成一条丈余宽的冰道,从南岸直插河心。
他速度极快,眨眼衝到了河心位置。
田乾真在南岸嘶吼:“擂鼓!掩护大帅!”
十面牛皮大鼓再次擂响。
南岸剩余弓箭手齐射,箭雨朝北岸渡口倾泻。
田乾真下令放箭不求伤敌,只为干扰凉武军,给安守忠爭取时间。
叛军弓箭手拉弓放箭,千余支箭矢同时朝北岸飞去。
······
陆长生站在渡口高处,看见安守忠踏水渡河。
银狼武魂在河面上拉出一道丈余宽的冰道,冰道直插河心,速度极快。
他拔出凉武刀。
“周彪,玄武军继续压崔乾祐的圆阵。
石虎、高震、苏武、李文谦各军继续围杀渡口残兵。
安守忠交给我。”
陆长生跃下渡口。
他脚下混沌能量自动凝结,灰色的气流托住他的身体,
踏空而行,不是飞行,是混沌能量在脚下形成一个不断下坠又被不断凝聚的能量踏板。
每踩一步空中就留下一道灰色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时周围的空气微微震盪。
他朝安守忠正面迎去。
两人在渭水上空撞在一起。
凉武刀劈在安守忠的长刀上,刀锋相撞发出震耳巨响。
灰色混沌能量与银白色武魂之力同时炸开,气浪朝四周扩散,河面上的冰层被震碎裂开。
银狼武魂扑向陆长生,狼嘴张开,咬向他的脖子。
陆长生侧身避开,凉武刀反撩,刀锋从银狼下頜划过。
混沌之火在刀锋上燃烧,刀锋划过之处,银狼下頜的银白色毛髮被烧焦,露出下面黑色的武魂本源。
银狼发出一声痛嚎,后退数丈。
安守忠脸色微变。
他的银狼武魂是武魂境后期的武魂,普通攻击根本伤不到武魂本体。
但陆长生的混沌之火能直接焚烧武魂本源。
他不再驱使武魂单独进攻,而是將武魂之力灌注进长刀刀身。
长刀刀锋上泛起银白色的光,光里夹杂著冷蓝色的火焰。
两人再次交锋。
陆长生的凉武刀从上往下劈,安守忠的长刀从下往上撩,
两刀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气浪炸开,只有极致的安静。
两股能量在刀锋接触点互相侵蚀、互相抵消。
混沌之火与银狼冷焰在摩擦发出嗤嗤声响。
两人僵持了三息,然后同时后退。
陆长生后退两步,安守忠后退两步。
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