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兮冉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就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已经伸了过去，覆在金琪琪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又捧住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著。
“琪琪！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晕不晕？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金琪琪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兮冉就已经转身去倒水了。她端著水杯，试了试水温，才递到金琪琪唇边。
金琪琪喝了两口，摇摇头，示意够了。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兮冉脸上，声音很轻很轻：
“顾言旭呢？”
陆兮冉的手微微一顿。她低下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握住了金琪琪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走了。”陆兮冉的声音很安静，“林琛过去的时候……”
“我知道。”金琪琪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昨晚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在脑海里翻涌——那个毛巾，那个她以为会陪伴她一生的人，亲手把迷药递到了她口鼻前。
“他迷晕了我。”金琪琪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寒冷让陆兮冉的心猛地揪紧了。
“冉冉。”金琪琪睁开眼，眼泪终於决堤而出，一颗接一颗，砸在陆兮冉的手背上，“我真的发现……我从来都不认识他。我真的不知道，我身边躺著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抽泣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像一片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叶子。她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所有的委屈、恐惧、失望，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陆兮冉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双臂，將金琪琪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一只手环著她的肩，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后背，就像很多年前她们还年轻的时候那样。
那时候金琪琪失恋，也是这样趴在她肩膀上哭。那时候陆兮冉也是这么拍著她，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琪琪，没事的。”
只是这一次，伤的是一颗碎了的心。
金琪琪哭累了，靠在陆兮冉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著陆兮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陆兮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里带著一种心疼到极致的温柔。
“我说过的，”陆兮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从来都没错。”
“不。”金琪琪摇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两次……两次，你都是因为我，才会落入连碧岑的圈套。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约到那个地方，不会被——”
“別说了。”陆兮冉打断了她，双手捧住金琪琪的脸，用拇指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琪琪，你听我说。”陆兮冉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有力，“我可记得，每一次你都挡在我前面。你从来都是不计后果地去帮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你这样的朋友，我不可能怪你。你懂吗？”
金琪琪的泪又一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哭得不一样了。不是痛苦的哭，不是愧疚的哭，而是一种被接住了的哭——像一个人坠落了很久，终於有人伸手托住了她。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陆兮冉。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眼泪交匯在一起，心跳隔著薄薄的衣衫传递著彼此的暖意。
“冉冉，”金琪琪把脸埋在陆兮冉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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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兮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金琪琪的头顶上。两个人就这样依偎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房间里的灯光很暖，把两个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顾言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连门锁发出的那一声“咔嗒”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手里还端著那杯热牛奶——牛奶早已不冒热气了，可他似乎忘了放下。
他微微嘆了口气。
有些情谊，比血缘更亲，比爱情更久。他见过太多反目的亲人、离散的爱人，却很少见到像她们这样，把彼此的命嵌进自己骨头里的人。
他知道金琪琪对於陆兮冉的意义，是他所不能替代的。
在他狠心推开冉冉的那几年，在她一个人咽下所有委屈、一个人走过所有黑夜的日子里，是金琪琪一天发一百多条微信，是金琪琪隨叫隨到，是金琪琪替他在她身边撑起了一把伞。他欠金琪琪的，不只是一个人情，而是一段他永远补不上的时光。
她也是他的恩人。他曾经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有一天金琪琪哭著求他放过连碧岑——看在她是她婆婆的份上，看在顾言旭是她丈夫的份上——他会怎么做？
他会为难，会犹豫，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冉冉。
可他没想到，金琪琪从未犹豫。
她始终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她对冉冉的那份赤诚，有时候连他都自愧不如——至少，她从未像他那样，用“为你好”三个字，一刀一刀地伤过冉冉。
第二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暮蓝的天边还掛著一缕橘色的余暉。
陆兮冉给林琛和顾言深都发了消息：“晚上早点过来吃饭。”
陆兮冉系上围裙，把长发隨手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耳畔。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洗菜的金琪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金琪琪负责洗菜切菜，陆兮冉负责掌勺。两个人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金琪琪把切好的葱姜蒜码在小碟子里递过去，接过来就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和香气一起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