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的时候,顾言旭眼中的那团暗火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选第一个。”
林琛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金琪琪从后座抱起来。
林琛抱著金琪琪走了两步,忽然站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路灯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顾言旭,”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顾言旭低著头,像一尊石雕。但听到“你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著林琛的背影——那个背影里,金琪琪的长髮从林琛臂弯间垂落,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別再错下去了。”林琛的话里有惋惜,也有一道锋利的威胁,“否则,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没有等顾言旭回答,迈步走到车边,將金琪琪轻轻放下后座。
车门关上了。只留下顾言旭一个人。
他慢慢蹲了下去,像一座终於承受不住重量的建筑,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轰然坍塌。
林琛將金琪琪抱到了顾言深家里。
门铃响的时候,是陆兮冉开的门。看到林琛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金琪琪,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琪琪!”
陆兮冉几乎是衝上去的。她的手悬在金琪琪面前,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微微颤抖著,像是怕一触上去就会碎掉。她终於握住了金琪琪垂落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凉得她心口一阵绞痛。
“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陆兮冉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於滚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金琪琪的手背上。
“应该只是麻醉。”林琛將金琪琪小心地客臥的床上,薛景彦立刻上前,打开隨身带的医药箱。他检查了金琪琪的瞳孔、脉搏和呼吸,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语气平稳却带著一丝鬆了口气的感觉。
“放心,只是普通的麻醉,剂量不大。一会儿就醒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陆兮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沙发边沿。她的手始终没有鬆开金琪琪的手指。
“顾言旭……他想干嘛!”陆兮冉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愤怒和不可置信。她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对琪琪下手?那是他老婆!是一诺的妈妈!”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发给金琪琪的那些简讯。每一条她都在劝——“琪琪,別和顾言旭闹得太僵,你俩还有一诺。”“琪琪,你和他好好谈谈,不要因为我伤了夫妻感情。”“琪琪,无论如何,他是你丈夫。”
她一直顾及著顾言旭。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他是金琪琪选择的人,是一诺的父亲。她甚至设想过,如果金琪琪和顾言旭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她会不会成为那个拆散琪琪家庭的罪人。
可她从没想过,顾言旭会为了连碧岑,去伤害金琪琪。
“他从没想过,”陆兮冉的声音颤抖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从来没想过琪琪会疼吗……”
顾言深从身后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將陆兮冉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他的大手覆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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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她没这么快醒。”
陆兮冉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顾言深,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不。琪琪她需要我。她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必须是我。”
她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这里,不能让琪琪在最脆弱的时候,觉得世界上没有人在等她。
顾言深看了她两秒,没有再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去给你打盆水。”
水端来的时候,温度刚好——不凉不烫,是顾言深用胳膊肘试过的。陆兮冉接过毛巾,在温水里浸透,拧乾,然后开始仔仔细细地给金琪琪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沉睡的孩子。毛巾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樑,从鼻樑到脸颊,再到下巴——每一寸都擦得认真,像是要把金琪琪脸上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一併擦去。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说著话,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纱帘:“琪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还从来没有这么久没理我……这几年都是你陪我过来的,你每天给我发不下一百条微信,没有你的消息,我的世界安静得我都不习惯了………”
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毛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擦完脸,她又换了水,给金琪琪擦手。她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著,从拇指到小指,从指根到指尖。擦到掌心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金琪琪的掌心里有四个月牙形的血印,结了薄薄的痂。
那是她自己在法庭上掐出来的。
陆兮冉的眼泪砸在那道血印上。
擦完手脚,她又帮金琪琪把被子掖好,把垂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她就那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脸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守著她。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的顏色从白变成了暖黄。陆兮冉的眼皮越来越重,终於在某个瞬间,合上了。
她就那么靠在床边,睡著的时候还握著金琪琪的一根手指,像小时候两个人在学校午睡时偷偷牵著手那样。
金琪琪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兮冉。
灯光暖暖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著,眉心轻轻地蹙著,即使在梦里也像是在担心著什么。她的手还握著自己的手指,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金琪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刚刚,自己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擦她的脸,动作轻得像羽毛。她以为是梦。现在看来,不是梦。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呼吸。她声音哽咽地喊了一句:
“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