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琪琪怔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她的嘴唇在发抖，“你为了你妈，这是要绑架我？”
那两个字像一枚炸弹，被扔在客厅的正中央。顾言旭身后的两个人微微侧了一下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而顾言旭本人，像是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金琪琪的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无声地砸在t恤的领口上。
“我不会伤害你的。”顾言旭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要命，像是砂纸擦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带著血。“琪琪，我不会伤害你。”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金琪琪泪流满面地笑，“带著两个男人，半夜闯进我家，要阻止我去法庭作证——这不叫绑架，叫什么？顾言旭，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顾言旭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足足三秒钟，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枯井。
“带走。”他对身后的人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是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像一整座山砸了下来。
金琪琪猛地后退一步，小腿磕在沙发扶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疼，因为她看到那两个男人已经动了——左边的魁梧男人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兽。
“別碰我！”金琪琪厉声喊，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朝那人砸过去。
杯子砸在那人肩膀上，水溅了一地。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胳膊。
金琪琪转身就跑。
她的拖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她乾脆甩掉了鞋子，光著脚衝进走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只差三步就能碰到门把手了——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铁箍，一下子把她整个人拽得往后踉蹌了两步，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金琪琪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指甲划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顾言旭——你放开我！”
顾言旭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此刻一手死死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从那个瘦男人递过来的黑色运动包里抽出了一条毛巾。
白色的毛巾。
金琪琪的目光落在那条毛巾上，瞳孔骤缩——毛巾上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甜腻又令人作呕，像是某种被掩藏在淡香下的毒药。
“不要——”她拼了命地扭头，眼泪飞溅在顾言旭的手背上，“顾言旭，我求你了，不要……”
顾言旭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滯。
他看著她满脸的泪水，看著她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看著她眼底那抹绝望的、不可置信的光。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浮出来。他在犹豫。
但那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將毛巾捂上了金琪琪的口鼻。
“唔——！”金琪琪疯狂地摇头，双手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药物的气味灌进鼻腔，灼烧著她的呼吸道，她的意识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线和声音都在急速地塌缩。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水底传来：
“顾言旭……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然后，一切都暗了。
顾言旭抱著她软下来的身体，缓缓蹲下身，让她靠著墙壁坐下。他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从侧面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微微发抖的下頜。
那两个人站在旁边，安静地等著。
“我不会伤害你的。”顾言旭的声音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只是……你一定不能出庭。对不起，琪琪。对不起。”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著，把她脸上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隨时会碎掉的东西。
他將金琪琪打横抱起，女人的身体软得像一片被暴雨打湿的叶子，头颅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浅而均匀——药效已经生效了。就在瘦男人手要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顾言旭立即从猫眼看向门外，是林琛带了三个人。
顾言旭看了看怀中的琪琪，他今天必须带走她。
但林琛也不会轻易地离开。
这套大平层的设计他太熟悉了，因为金琪琪曾经兴致勃勃地拉著他看过每一间房的布局。主臥的衣帽间后面，有一扇不显眼的暗门，通往消防楼梯。消防楼梯往下两层，就是地下车库的b2层，那里有直达电梯，但更多的是步行的通道。
她当时说：“这是逃生通道，万一地震了或者著火了，可以从这里跑。”
没想到今天，他用这条通道来“逃生”。
“走这边。”他对身后的两个男人低声喝道，声音压得很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两个人愣了一下——显然他们以为会从正门硬闯出去——但职业习惯让他们立刻服从了。瘦男人快步上前，推开衣帽间的门，在满墙的衣物中摸索到了暗门的把手。
门开了。一股阴凉的、带著灰尘味的风从楼梯间涌上来。
顾言旭抱著金琪琪走进去，脚步骤然加快。消防楼梯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激活，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惨白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忽明忽暗，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身后，厚重的暗门刚刚合上，他们就听到了正门被撞开的声音。
“砰——！”
不是敲门，是破门。林琛直接让人把锁踹了。
“没人。”林琛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冷而沉稳，“搜。”
脚步声四散开去。不到五秒钟，有人喊：“林总，衣帽间有暗门！开了，通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