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说她没回去。”陆兮冉快速回忆著，“一诺放在她娘家了，別墅那边……辛沐白说她没去过。”
说到“辛沐白”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看了顾言深一眼。顾言深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什么东西——像是醋意，又像是不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揽著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她还会去哪？”林琛问。
陆兮冉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她还有一套大平层。”她说，“在辛家附近。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她爸妈希望她离家近一些。”
“地址给我。”林琛已经合上了电脑，外套搭在小臂上。
陆兮冉飞快地翻出手机，把地址发了过去。林琛看了一眼，把电脑往腋下一夹，头也不抬地说：“我带人过去。你陪冉冉。”
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城市已经睡著了。路灯孤零零地亮著，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大平层里没有开灯，金琪琪蜷在沙发上，把自己裹进一条毯子里，迷迷糊糊地快要沉入梦境。
她好像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幼儿园的舞台，亮得晃眼的灯光，身边那个扎著蝴蝶结髮卡的小女孩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拆下一只发卡递过来——
咔嗒。
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
金琪琪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出臥室门口那一线微弱的光。
“……谁？”
她的声音沙哑而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没人回答。
客厅里的落地灯没有开，只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一线路灯光，惨白地打在茶几上。金琪琪本能地去摸手机——不在沙发上。她睡前把手机放在了臥室床头柜上，此刻她距离那个房间，隔著一条黑暗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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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玄关的灯突然亮了。
金琪琪眯了眯眼，借著微弱的灯光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客厅中央，身后跟著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
顾言旭。
他就那么站在她的客厅里，穿著深灰色的薄大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脸上的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可那双眼睛里偏偏又翻涌著什么——像是愧疚，又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建设之后的、冷酷的平静。
金琪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不允许自己后退，“你怎么进来的？”
顾言旭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身后的两个人把门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宣判一样的声响。
金琪琪的心臟狠狠一跳。
她终於看清了那两个人。左边那个身材魁梧，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右边那个瘦一些，但眼神像是钉子一样锋利，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这不像是一次谈话。
这是一次行动。
金琪琪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从她肩头滑落。她的双腿在微微发软，但她把背挺得很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顾言旭，”她的声音稳了一些，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有些讽刺的弧度，“你家没有门禁吗？大半夜的，带著两个保鏢闯进一个单身女人的家里——你是觉得自己还不够上热搜？”
顾言旭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那层冷漠的壳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琪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一把被摁住了弦的大提琴，“坐下。我们谈谈。”
“谈谈？”金琪琪几乎是笑出了声，“凌晨两点，你撬了我家的门锁，然后跟我说谈谈？”
“我没有撬。”顾言旭说，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家里有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
金琪琪愣了一下，隨即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涌上来。
备用钥匙。这意味著他隨时可以进来。此时此刻之前，他是不是已经来过？是不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站在这间黑暗的客厅里，看著她蜷在沙发上睡过去？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你想谈什么？”金琪琪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扬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穿著旧t恤，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妆，眼底还有哭过的痕跡。但此刻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一点脆弱。
顾言旭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金琪琪心臟骤停的话。
“下周的庭审，你不能去。”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那种安静不像是沉默，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到了极限，隨时都会断裂。
金琪琪盯著顾言旭的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
“你应该已经听清楚了。”顾言旭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不能出庭作证。”
金琪琪的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她难以置信地摇著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终於拔高了：“顾言旭，你妈要杀冉冉！”
“她没有。”顾言旭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层壳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烧得滚烫的岩浆，“琪琪——”
顾言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下頜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青筋隱隱跳动。
“琪琪。”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却变了味道，多了一些別的东西——像是哀求，又像是某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妥协。“你和我妈之间……我知道你因为冉冉恨她。但她毕竟是我妈。你不能这样对她。”
金琪琪眼眶一下子红了。
“顾言旭，你妈要杀冉冉，两次！两次都是利用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硬生生把那口气撑住了。
“你心疼你妈，你有没有想过冉冉？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错过的三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顾言旭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下一秒，他的眼睛重新冷了下来，像是有一道铁闸落下，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拦在了外面。
“我没有要你做偽证。”他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只要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