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点了下头，动作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沉进湖底。
“顾言旭。”顾言深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被抽走了，“最终还是选择和我们为敌。”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我没想到，”他说，“他竟然对金琪琪都能忍心出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平和，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到极低的气压，闷得人胸口发紧。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陆兮冉站在门口，手里攥著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看顾言深，又看看林琛，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小叔。”她先叫了林琛，然后转向顾言深，“大叔。”
顾言深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別的，而是一阵尖锐的心疼——他以为她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言论。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毒的、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字眼。
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像是在护著一件易碎品。
“冉冉。”
“大叔。”陆兮冉没有躲开他的怀抱，而是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聊天界面上，她发出去的消息密密麻麻排了一整屏，全是绿色的气泡，对方一条都没有回覆。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两个小时前——“琪琪，你在哪？”
“琪琪还是没回我。”
顾言深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他扶著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冉冉，我知道你在乎琪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是她需要时间。她现在……非常自责。今天下午，是她主动联繫我，说要出庭作证的。”
陆兮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她联繫你了？你怎么没告诉我？我想见她——现在就见。”
“冉冉。”顾言深伸出手，极其耐心地把垂落在她脸侧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她需要时间。”
陆兮冉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像是一只被抢走了鱼乾的猫。那点孩子气的委屈，在这样一个紧绷的夜晚，忽然就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林琛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你家顾总怕你被网上那些言论影响，”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好笑，“担心了一整天。”
陆兮冉眨了眨眼，偏头看向蹲在面前的顾言深。他的剑眉还微微皱著，眉心的褶皱像是被刀刻上去的，藏都藏不住。她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一小束光，打进了这个气氛沉重的房间。
“能够在你们身边，”她说，“那些不认识的人，影响不到我的。”
顾言深盯著她看了两秒，像是在確认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然后，他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带著一天的疲惫和悬著的心。
“別担心。”他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琪琪说，她现在还没办法面对你。给她一点时间，她说她会自己来找你道歉的。”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里躺著一枚蝴蝶结髮卡。米白色的缎面，边缘有些微微的发黄起毛，看得出来被保存了很久，却依然乾乾净净的。
“她说她看到了你发的所有微信，”顾言深把发卡放进陆兮冉的手心，“让你不用担心她。”
陆兮冉低下头，盯著那枚发卡。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她认出来了——
那是幼儿园的时候。舞台上，灯光很亮，金琪琪头上的发卡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急得快哭了。陆兮冉就从自己头上拆下一只蝴蝶结髮卡，隨手递过去，“喏，给你。”
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陆兮冉自己那枚发卡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里，而金琪琪的这一枚，被收得好好的，缎面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像是被人反反覆覆摩挲过，又仔仔细细地放回去。
陆兮冉把发卡攥在掌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大叔，”她抬起头，声音稳了一些，“网上的那些言论，你们知道是谁在引导吗？”
林琛看了顾言深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確认。
顾言深点了头。
“刘铭远。”
陆兮冉瞳孔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连碧岑的律师？”
林琛嗯了一声。
“那——顾言旭知道吗？”
书房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寸。顾言深沉默了片刻，那个答案像是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后他说：
“恐怕……是他默许的。”
他的剑眉重新拧了起来。
陆兮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不可能。”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网上那些话，把琪琪抹黑成那样——怎么可能是他默许的？”
顾言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冉冉，”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也没想过，他会如此。”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此刻他才发现，有些人站在悬崖边上，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纵身一跃。
陆兮冉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变了。
“那琪琪会不会有危险？”
顾言深和林琛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火花四溅。
两个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他们竟然忽略了这点。
“这的確得考虑。”顾言深垂下眼睫，声音沉下去，“连碧岑晕倒的路数，已经用过一次了。他们不能再用同样的招数。那接下来——”
“他们会另想办法，让金琪琪不能出庭。”林琛接过话，手指已经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刘铭远这个人没有底线。为了贏官司，他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必须先找到她。”
顾言深转向陆兮冉，“冉冉，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你想想，她最可能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