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顾言深脸上,冷得像一把刀。
热搜爆了。词条后面跟著一个暗红色的“爆”字,像伤口上凝的血。
#顾言深私生子滚出顾氏#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划,评论区早已沦为刑场。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配抢顾家的家產?”点讚数跳动著往上窜,短短十分钟破了十万,“你妈当年不要脸偷人生你,你今天就恬不知耻抢人家正牌子孙的东西,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顾言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滑走,反而点开了那条评论的详情页。发帖人头像一个卡通人物,签名写著“正义永不缺席”。
正义。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再往下,一个自称“顾家老臣”的帐號写道:“顾家老爷子一世英名,最后被个野种端了老巢。这私生子给顾家祖宗十八代脸上抹黑,死后都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野种。”
这个词出现了不下百次。
有人说他“骨子里就带著原罪”,有人说他“白眼狼本狼”。最离谱的是有人认认真真写小作文,论证“私生子基因里就薄情寡义、狼子野心,绝不能当女婿”。
顾言深面无表情地划走热搜。小时候还会攥紧拳头,现在只觉得……可笑。骂来骂去就这几句,连点新意都没有。早就免疫了。
顾言深退出自己的热搜。
点进了另一个。
#陆兮冉海城第一绿茶#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不同於攻击他的那些评论——那些他早就麻木了——对陆兮冉的辱骂,几乎每一句都带著一种近乎变態的意淫式的恶毒。
“这不就是教科书级別的小三吗?靠爬床上了顾言深的船,转头又去撩辛沐伯和谢思安,真当自己是玛丽苏女主啊?脚踩三条船也不怕翻船淹死!”
顾言深攥著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继续往下翻。
“顾言深你是不是瞎?这女的一脸狐媚相,以前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你还当宝?头上迟早长出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扒了陆兮冉的旧照,嘖嘖嘖,高中时候就跟谢思安。现在搭上顾言深只是跳板,前段时间还勾搭上辛沐白,等找到更有钱的主,立刻踹了你。这种女人,谁接盘谁倒霉!”
顾言深知道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凭空捏造的。他知道屏幕对面那成千上万的手指,正以正义之名,將那些脏水一盆一盆地泼向他身边的人。
他退出话题,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宋梔禾的热搜。
#心疼宋梔禾#
评论区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姐姐那么好,温柔低调出身清白,凭什么被那种女配抢了男人?果然好女孩永远敌不过骚的,这个世界对老实人太残忍了。”
“宋梔禾才是顾言深该娶的人。清冷白月光,不爭不抢,偏偏被一个弃女截胡。顾言深你以后肯定会后悔,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看看宋梔禾的微博,乾乾净净,从不去晒奢侈品炫富,没有夜店打卡。再看看陆兮冉,满身名牌不知道睡了多少人换来的。谁是真白月光,谁是假名媛,一目了然。”
顾言深闭上眼睛。
白月光。
这个词差点让他笑出声——如果他还能笑得出来的话。
讽刺的是,真正的恶意往往穿著最乾净的衣裳。
他正要关掉手机,又一个词条撞进眼里。
#金琪琪海后实锤#
顾言深停顿了一下。他点进去,评论区的画风陡然变得粗鄙不堪。
“金琪琪?海城谁不知道她啊!当年夜店一姐,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海后』的称號不是白给的。就这破鞋,连碧岑能看得上才怪!”
“哪个正经婆婆能接受这种儿媳妇?私生活混乱,据说还带球逼婚,顾家不嫌弃你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敢跟婆婆闹不和?脸真大!”
“金琪琪就是『带球上位』的典型教材——先用肚子锁住男人,进门之后再跟婆婆撕。可惜婆婆不是傻子,人家可是堂堂连家大小姐,一眼就看穿你是什么货色。海后就是海后,洗不白的。”
甚至有评论阴阳怪气地猜测:“听说金琪琪以前跟顾言深也有过一腿?细思极恐……海城这个圈子真是脏,你睡我我睡你,最后全都搅和到一起。顶级名媛?顶级公交车还差不多!”
顾言深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舆论风暴。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多线並行的绞杀。
他被塑造成“忘恩负义的私生子”。
陆兮冉被造谣成“心机婊”。
金琪琪被污衊成“海后”。
而宋梔禾和连碧岑,则被塑造成受害的“白月光”和“正常的婆婆”。
每一个標籤都精准地踩中了大眾最敏感的神经:出身的原罪、女性的贞洁、婆媳的对立、白月光的纯洁幻想。四根毒箭,射向不同的靶子,却来自同一片黑暗。
热搜词条还在涨。
#支持连碧岑#
#带球上位必遭报应#
#陆兮冉滚出海城#
评论区开始出现“联合作战”式的评论,將几个人串在一起骂:
“顾言深(私生子)+陆兮冉(心机小三)+金琪琪(海后破鞋),这三人凑一起真是绝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宋梔禾和连碧岑是正常人,可惜被这群妖魔鬼怪欺负了。”
“建议顾言深、陆兮冉、金琪琪三人组建『不要脸天团』,出道曲就叫《我偷人我骄傲》。一个偷家產,一个偷男人,一个偷种,齐活了!”
顾言深將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像把那些喧囂的恶意埋进土里。
但热搜不会消失。那些手指不会停止。那些將別人的痛苦当成下饭佐料的看客,明天还会骂得更欢,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骂的是谁——也不在乎。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正在打字的人,用最刻薄的词句,浇灌著自己廉价又安全的道德感。
顾言深缓缓抬头,问坐在对面的林琛,“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