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没打断她。
他只是更紧地抱著她,手掌一下一下顺著她的后背,从肩胛骨慢慢滑下来,又慢慢推回去。那个节奏很稳,不疾不徐的,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耐心得不像话。
等她哭够了,念叨得没力气了,声音慢慢小下去,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他才鬆开了一点。
他低下头,用指腹擦她脸上的泪。
先擦左眼,再擦右眼,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指腹有点粗糙,擦过去的时候带著一点沙沙的触感。
“谁说你走不开?”他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又篤定,“公司有贺奇,有乔梅,有整个团队。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养著。”
“可我是董事长……”
“董事长也是人,也能结婚生子。”他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谁敢说閒话,让他来找我。”
林妙妙吸著鼻子,眼眶通红,还是拧著眉:“可是事业……我刚有点样子……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怕……”
赵明远看著她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的小脸,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很快,吧唧一下,带著点儿不讲道理的蛮横。
“生完宝宝,以后你继续当你的董事长。”
他顿了顿。
然后拋出一句话:
“我在家带娃。餵奶换尿布我全包。行不行?”
林妙妙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子,泪光模糊了视线,他的脸在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她又眨了一下眼,眼泪掉下来,视线清楚了——他还在笑,但眼神是认真的,认真到让她心里那根绷著的弦忽然就鬆了。
她抬手攥成小拳头,往他胸口狠狠捶了好几下。
“江天昊你討厌!你故意逗我!”
“我没逗你。”赵明远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指节,一个一个亲过去,亲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了一下,抬眼看著她,“我说真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比起那些报表、合同、上市公司,我更在乎你和孩子。”
“事业没了可以再做,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和宝宝,是我这辈子最不想错过的。”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豪言壮语,是那种想清楚了、下了决心之后才会说的话。
林妙妙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回不是慌的,不是怕的,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不像话。
那句话像一把温烫的钥匙,咔嗒一声,把她心里那团纠结了一早上的疙瘩彻底打开了。
所有的顾虑、焦虑、自我怀疑,在他说“我更在乎你和孩子”那个瞬间,全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踏实。
对,就是踏实。
她抹著眼泪,抽抽搭搭地点头,声音哑得厉害:“那你说话算话……不准反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明远凑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嘴唇贴著她的皮肤,声音闷在上面,温温热热的,“从来没有。”
她窝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衬衫已经被她哭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著,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躁都捋平。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带著水腥味和早晨特有的清冽,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在慢慢地呼吸。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卫生间门口,抱了好一会儿。
后来是赵明远先动的。
他鬆开她,牵著她走到沙发边上,让她坐下来。
他自己转身去厨房,把已经凉了的粥又热了一遍,煎的蛋也回锅温了一下。
热好了端过来,搁在茶几上,筷子摆好,粥推到离她最近的位置。
“先吃早饭。吃完我们慢慢说。”
林妙妙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皮蛋瘦肉的,他切皮蛋的手艺还是那么烂,块头大大小小的,有的碎成渣,有的还是一整块。但味道是刚好的,不咸不淡,米粒熬得很烂,入口就化。
她喝了大半碗,把碗放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赵明远放下手里的豆浆,看著她,没有犹豫。
“嗯。现在就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不是不郑重,是那种“本来就该这样”的理所当然。
那天上午,赵明远没去公司,抽空安排好了公司的事情。
客厅里落地窗敞开著,江风徐徐地往里灌,带著淡淡的草木香。
沙发上的靠垫被林妙妙压得歪七扭八,茶几上摊著两个空碗、三杯水、一盒抽纸和一堆用过的纸团。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从早上九点聊到中午。
林妙妙把所有的顾虑像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公司这边谁顶她的日常事务,董事会上怎么开口,对外公告怎么写,孕期反应会不会影响工作,万一被媒体拍到怎么办,爸妈那边怎么交代——她越想越细,越说越散,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多。都想一遍,一个一个解决。”
他就一个一个接著。
能当场拍板的当场拍板,不能拍板的他拿手机记下来,说回头跟贺奇和乔梅商量。
她说到紧张的地方,他就握住她的手;她说到好笑的地方,他跟著笑;她说到又开始掉眼泪,他就把纸巾盒推过来。
“董事会你不用担心,我是控股股东。我说支持你,谁还敢有意见?”
“你爸妈那边——”他顿了顿,“要不我们今天下午去一趟?”
林妙妙靠在他怀里,听著他一条一条地说,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已经想好了的清单。她本来悬在半空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不用硬撑,不用假装坚强,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天大的事,他都能轻轻一句“有我”,就全扛过去了。
她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会哄人?”
他说:“我以前也没机会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