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妙妙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推著跑。
婚礼的事一股脑全涌上来了。
领证那天倒简单。两个人早上起来,穿上白衬衫,去民政局排队。
前面排了七八对,有一对还在吵架,女的嫌男的户口本拿错了,男的蹲在台阶上打电话让他妈送过来。
林妙妙靠在赵明远肩膀上,看著那对活宝,笑得直不起腰。
“咱俩別学他们。”她说。
“学不了。”赵明远把她手里攥著的户口本抽出来,检查了一遍,“我昨晚看了三遍。”
“三遍?”
“嗯。身份证也看了三遍。”
林妙妙偏头看他。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樑挺直,睫毛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低头翻著户口本,表情认真得像在审什么重要合同。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你之前有没有结过婚,我不想娶个二婚的,嫌弃。”他头也没抬。
林妙妙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江天昊你是不是欠揍!”
他笑了一下,把户口本合上,还给她。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著他们俩的身份证,又抬头看了看人,笑了:“这么年轻就结婚啊?”
“嗯。”赵明远说。
“认识多久了?”
“七八年了。”林妙妙说。
大姐挑了下眉毛,没再问,利索地在红本本上盖了章。
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一人手里攥著一本结婚证。
太阳有点晃眼,街上车来车往,有辆洒水车正放著音乐慢悠悠开过去,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小截彩虹。
“就这样?”林妙妙低头看了看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打开看里头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挨著,笑得都挺傻。
“还想要怎样。”赵明远把她那本也拿过来,小心放进贴身口袋里,“走吧,江太太。”
林妙妙耳根一热,抬手在他后背上锤了一下:“不准这么叫。”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好的江太太。”
“江天昊!”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步子不快,她被他拽著走,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咔咔响。
走了几步,她自己也没绷住,嘴角翘起来了。
江太太。
这个称呼,好像也不赖。
定酒店是三天后的事。
江州最好的酒店是临江那家五星级,宴会厅对著江面,落地窗外面能看见跨江大桥和对岸的灯火。
婚宴部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孙,短髮,说话很利索,拿著ipad给他们看场地照片和菜单。
“草坪仪式加宴会厅晚宴,这是目前最受欢迎的方案。”孙经理把ipad递过来,“不过我们这边的档期排得很满,最近三个月全满了,再往后排的话——”
“两个月。”赵明远说,“顶多两个月。”
孙经理愣了一下,快速翻了一下排期表,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江先生,这个恐怕有些困难……”
“加急费用我们出。”赵明远语气很平,“三倍。”
孙经理的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不可能”咽回去了。“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走到一旁去打电话,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期间林妙妙小声问赵明远:“三倍太多了吧?”
“不多,十倍都行。”
“你这个人——”她嘆了口气,“花钱怎么还这么手大脚。”
“一辈子就这一次,我不想等待,娶你才是最重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正盯著窗户外面的江面,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说服她,是在说一个早就想好了的事。
孙经理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江先生,我们这边协调了一下,两个月后有一个档期可以安排。”
“行。”赵明远说。
签合同的时候林妙妙坐在旁边,看著赵明远一条一条看条款,跟孙经理確认场地布置、菜品、音响、备用方案,问得特別细,连草坪上的椅子是白色还是米色都要確认清楚。
她插不上嘴,就在旁边喝柠檬水,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孙经理笑了:“江太太,柠檬水是不是特別好喝?”
林妙妙呛了一下,差点把水喷出来。
赵明远头也没抬,嘴角弯了一下。
从酒店出来,林妙妙拽著赵明远的袖子:“你怎么连椅子顏色都要管?”
“和你的婚礼,所有的都很重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人,嘴咋这么齁甜齁甜的。
试婚纱是在一周后的下午。
江州最大的婚纱店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掩映的街上,门面不大,但推开玻璃门进去,里头別有洞天。
挑高的空间掛满了婚纱,白的、香檳的、浅粉的,灯光打在上面,每件都像在发光。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著丸子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把林妙妙领到vip试衣间,推出一整排婚纱让她挑。
林妙妙看花了眼。
她从来没穿过婚纱。
高中时候跟邓小琪逛街路过一家婚纱店,两个人趴在橱窗上往里看,邓小琪说以后要穿那种大裙摆的,像公主一样。
她当时说“我才不稀罕”,可心里头也在偷偷想——自己穿上婚纱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就站在一整排婚纱前面,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这件好看,这件也好看……”她咬著嘴唇,手指在一件件婚纱上点过去,举棋不定。
店员笑了:“要不您都试试?试了才知道哪件最適合您。”
第一件是大拖尾,裙摆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像踩在云上。
她穿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像个奶油蛋糕,太甜了。
第二件是鱼尾款,贴身剪裁,腰线收得很利落。
她穿上之后吸著肚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现在怀孕快两个月,虽然肚子还看不出来,但整个人比从前丰腴了一点,鱼尾款勒得她喘不上气。
第三件是a字裙摆的缎面婚纱,简洁大方,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和肩线。她穿上的时候拉链还没拉到头,就觉得这件不一样——不沉,不勒,面料贴身的触感柔柔的,像被一双手轻轻托著。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洁白的缎面泛著一层淡淡的珠光,裙摆自然垂落,腰身处收得刚刚好。
一字肩露出她纤细的锁骨,脖颈的线条一路往下。
店员把拉链拉好,又把头纱拿过来別在她头髮后面,纱面薄薄的,从她肩头垂下去,在灯光里几乎透明。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恍惚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美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个小东西正在里面悄悄扎根,一天一天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