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魔物小队
沃伦的疑问一出,克劳斯与妮克丝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啪声、以及旁边帐篷里偶尔传来的压抑痛哼,填充著这份令人不安的寂静。
良久,克劳斯才缓缓抬起头,自光扫过篝火旁每一张关切的脸,缓缓开口道:“我们刚刚解决掉妖花,连气都没喘匀,就遭遇了两支————魔物小队的袭击。”
“魔物小队?”
这个词汇让埃莉诺、沃伦与珍几乎同时一怔,脸上浮现出了相同的错愕。
在冒险者之间约定俗成的词汇里,描述那些成群结队的魔物时,通常会使用“一群”、“一伙”、“一窝”这类字眼。
而“小队”,这几乎是人族、精灵族、矮人族、翼人族等拥有著辉煌文明与复杂社会的智慧种族,才能够完美詮释的专用词汇。
它代表的,是组织、结构、分工与协作,更是隱含著纪律、沟通、装备、乃至於队友之间的感情羈绊。
无论是职业配置合理、各司其职的冒险者队伍,还是军队中的作战单元,一支经过训练、懂得配合、成员之间拥有默契的队伍,才能够称之为小队。
而魔物,无论是一拥而上、乱鬨鬨的哥布林群、聚族而居、怯懦又贪婪的狗头人、还是成群结队狩猎的座狼,依靠的,都只是野兽的原始本能与残忍天性。
它们智慧低下,没有文明传承,缺乏製造复杂工具的能力,更谈不上战术配合,內部往往伴隨著爭斗与相食,行动多受食慾或维护地盘的本能驱使。
这,显然与“小队”一词所蕴含的秩序、智慧、与协作精神相去甚远。
至少,在魔影森林的外围区域,已知的魔物绝无可能与“小队”二字沾边。
然而,“魔物小队”这个词,此刻从一个以严谨著称的职业者队长口中说出,没有迟疑,也没有后续的修正与补充,这绝不可能是口误或用词不当。
这意味著,克劳斯他们遭遇的,是真正意义上懂得配合、具备战术素养、甚至可能进行过训练的魔物小队。
而且,按照克劳斯的描述,这两支魔物小队极有可能是刻意潜伏,等待著他们与妖花激战之后,最为疲惫与鬆懈的那个致命瞬间,才发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魔物袭击的范畴。
要知道,即便是被妖花控制的魔物,或许更加难缠,更加不惧死亡,但也绝无可能达到“小队”级別的协同水平。
因为作为操控核心的妖花本身,同样不具备足以媲美人族的智慧,其本质只是负能量的聚合体,被吞噬生机的恶意所驱动。
它们或许比普通魔物狡黠,但依旧缺乏指挥复杂战术的思维能力。
否则,在萤光之林地下空间的时候,那些完全隱形的被控冒险者,必定能够发挥出更加可怕的力量。
雷恩的眉头同样紧紧锁起。
亲手对付过数朵不同妖花的他,对此也有更为直观的认识。
除非是像“负能量妖花·噬融体”那种能够吞噬並融合灵魂、窃取记忆与知识的特殊变异体,才有可能真正获得接近智慧种族的智能。
而无论是古树林这朵操控蜘蛛的妖花,还是萤光之林那朵侵蚀菌后的妖花,显然都不属於此类。
“你们想得没错。”
克劳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证实了眾人最坏的猜想,“那確实是两支懂得战术配合、甚至有著明確分工的魔物小队。”
“每一支魔物小队,都由一只食人魔作为肉盾,三头座狼作为突击手,甚至还各配备了一只狗头人法师。”
“那些狗头人法师,在伏击一开始,就狡黠地躲在食人魔和座狼组成的防线后面,对我们队伍里少数拥有“黑暗视觉”的费林与薇薇安他们,释放了“睡眠术”。
克劳斯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这让我们在遭受突袭的最初一刻,就失去了重要的眼睛与反击力量,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与混乱。”
“食人魔————”
沃伦、珍、埃莉诺三人几乎是同时默念出这个名字,脸色在篝火的映照下变得更加难看。
食人魔,堪称行走的灾祸。
它们身高普遍超过三米,体重可达三百公斤以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著狂暴的破坏欲望与永不满足的食慾。
这种怪物,是被冒险者公会以鲜红字体明確標註为拥有“挑战等级”的高危魔物。
所谓的魔物“挑战等级”,与职业者们详细划分的“职业等级”类似,代表著这类魔物具备常人难以比擬的强大力量。
哪怕是沃伦的“夜荆棘”与埃莉诺的“九十六號”的全盛时期,在遭遇一只食人魔的情况下,也需要全力以赴,甚至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更何况,是同时遭遇了两只?並且还有座狼与狗头人法师的协同?
这简直是將噩梦的各个恐怖要素,全都组合在了一起。
然而,食人魔以极度愚蠢、自私和暴躁闻名,根本不可能与其他魔物进行合作,在它们简单的大脑里,只有“可以立即吃”和“可能需要费力吃”的区別,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併吞食任何看起来能吃的生物,包括所谓的盟友。
由此不难看出,袭击克劳斯等人的,確实是两支货真价实的魔物小队。
“座狼与狗头人法师本就够难缠的了,居然还有两只食人魔。”
埃莉诺喃喃低语,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想像,一支刚刚经歷了与无数蜘蛛、乃至於妖花本体的漫长苦战,身心俱疲的救援小队,一群刚刚从蛛网中解救出来、惊魂未定的被困冒险者。
就在眾人都以为终於逃出生天的时候,突然从林间扑出两支魔物小队,以拥有著“挑战等级”的食人魔作为前锋,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袭。
那简直是一副炼狱绘卷。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妮克丝虚弱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地想耸耸肩,这个习惯性动作却牵动了臂膀的伤口,让她眉头紧蹙:“虽然我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全灭了那两支伏击的魔物小队,但代价————”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偶尔传来痛哼的帐篷,那里躺著怀特、以及另外几位重伤者,是否能够挺过今天,还是一个未知数。
听到这里,雷恩等人面面相覷,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被解开。
怪不得克劳斯那身精良的板甲会凹陷得如此恐怖,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击了一般,那必定是食人魔挥舞重型钝器留下的痕跡,也怪不得身手敏捷的妮克丝会受如此伤势,怀特更是重伤濒死。
在那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面对两支由食人魔领衔的魔物小队伏击,他们不仅扛了下来,还成功地全灭了对手,並且带回了绝大部分被困者,这分明是在绝境中创造的另一个奇蹟。
“都是因为我的失误。”
克劳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老茧与伤口的双手上,“在击败妖花后,我命令眾人先休整片刻,处理伤口,恢復体力,正是那一刻的鬆懈,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如果我当时果断下令立即撤离,或者,如果我们能更早一些击败妖花,或许,就不会撞上那两支埋伏的魔物小队了。”
说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雷恩。
根据埃莉诺之前的描述,这位黑髮青年拥有著远超普通“黑暗视觉|的非凡视觉,甚至能察觉到控制沃伦的那些近乎无形的“细线”。
如果当时他在队伍里,是否有可能提前察觉到那些埋伏在暗处的魔物?是否能看穿林叶间那些不自然的阴影?是否就能避免这场猝不及防的伏击?
想著雷恩一行人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接回了所有失踪冒险者,而自己这边却带回了一队生死未下的重伤者,甚至可能面对失去队友的悲痛,克劳斯的心绪愈加沉重复杂。
“克劳斯队长,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换作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处在你的位置,面对同样的局面,也很难做出更完美的抉择。”
埃莉诺適时开口,声音温和,试图驱散那过於沉重的自责,“谁也无法预料,在千辛万苦清理了妖花之后,竟然还隱藏著另一场致命的伏击,在那种情况下,休整是必要的选择。”
“你们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坚韧了,在几乎令人绝望的绝境下,你们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把那么多同伴都带了回来,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壮举。”
珍和沃伦也微微点头,目光中带著无声的认同与敬意。
安慰过后,一个令人顿感不安的疑问,悄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伏击的魔物小队,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背后驱使它们?甚至是赋予了它们超乎寻常的智慧?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相同的答案,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缓缓浮现。
是它。
也只能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