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工十绝!?再见石莽!(祝各位老板情人节快乐!)
用过晚饭。
沈墨与释无念重回內院。
月光下。
诵经声復又低低响起,掌风呼啸其间。
一静一动,竟透著几分诡异的和谐。
驀地。
两人同时停住。
沈墨掌势凝在半空,释无念的经文戛然而止。
下一瞬。
夜幕深处,一点寒芒乍现。
那寒芒初看不过萤火,须臾便如彗星曳尾,撕裂夜空,直射沈墨眉心。
没有破风声。
不是太快,而是那剑意太凝一凝到將沿途空气尽数排开,凝到仿佛这一剑本就该在那里,避无可避。
沈墨浑身寒毛炸起。
他瞬间辨出。
这一剑之威,远胜韩猛的刀势。
四品神宫境!
电光石火间。
沈墨足下发力,游身步催至极限,身形如残影斜掠三尺。
剑芒擦身而过。
轰—
青砖地面炸开海碗大的深坑,碎石如弹丸四溅,在院墙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凹痕。
檐角老黑唳声振翅,冲天而起。
“嗯?”
低沉之声从暗处滚出,冰寒如锥,凿入耳际。
沈墨循声望去。
暗夜里残影一闪而逝。
一道顾长身影已佇立院中。
那男子玄衣墨发,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寒雾,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眼睛在寒夜中泛著冷光。
他手中斜提长剑,剑身霜白,无半分反光。
月光落於肩头,恰似孤峰覆雪。
沈墨沉声道:“来者何人?”
那男子没有回答。
而是抬眸,看向半空盘旋的老黑。
“孽畜。”
男子冷声呵斥,“你乃北狄圣禽,受王庭长年血食供养,灵智早成,竟甘愿做南人爪牙?”
闻声,老黑双翅一僵,悬停半空,金瞳死死锁住院中身影,翎毛根根倒竖,喉间滚出低沉压抑的咕鸣。
这般姿態,沈墨从未见过。
不是恐惧。
更像是如临大敌的忌惮。
“哼。待我处置了那无知鼠辈,再来与你计较。”
男子冷哼一声,不再看老黑,转而看向沈墨。
“小子。”
剑锋陡地抬起,“受死!”
“死”字落下,剑已刺出。
极简。
极直。
没有半分多余变招,只是一记平刺。
可那剑芒却已如惊涛拍岸,裹挟著森寒彻骨的杀意,將沈墨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沈墨心下骤然一紧,提足欲退,可身子早已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剎那间。
剑芒破空而至,直取眉心。
三尺。
一尺。
五寸。
沈墨甚至能看清剑尖凝著的那粒寒霜。
与此同时。
角落处的释无念,望著眼前危急一幕,眼底翻涌著复杂情绪。
这一剑若刺中,赌约便会自行消解。
自己再也不用受,三年为仆、日日诵经的屈辱。
可是————
他眸光微垂,落在昨夜曾被青玉生肌散救治的手掌上。
此药的珍贵,他比谁都清楚。
那一刻,沈墨分明可以只救自己。
可对方却没有犹豫,竟连他一起医治。
释无念闭目一息。
再睁眼时,眼底复杂倏然褪尽,顿时化作决绝。
而此刻,剑芒已距沈墨眉心仅有三寸。
释无念不再迟疑,猛然起身,僧袍翻飞间,抬掌便欲拍向那持剑之人一而就在这时。
“当”
沈墨眉心前三寸,竟凭空多了一把菜刀。
刀身斜斜架住那道霜白剑芒,任凭剑意如何吞吐,再难寸进。
那持剑男子神色一凛,收剑疾退三步。
他死死盯著那柄菜刀。
刀很普通,刃口还有几道剁骨留下的卷边,刀柄缠的麻绳磨得发亮,甚至还沾著未乾的油渍。
持刀的人更普通。
如同一座肉山站在沈墨身旁,身上的袍子皱巴巴裹著肚腩,脚下拉著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
范五味打了个哈欠,把刀从半空收回,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娘的。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他抬眼瞅了瞅那持剑男子,扯著嗓子喝道:“我说————那个拿剑的,你瞅啥?
大晚上不睡觉跑人家院里舞刀弄剑的,显你能耐是吧?”
男子没有应声,盯著范五味从头到脚打量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
“————素闻大寧皇帝除玄镜司外,暗中还养著一批不隶官籍的死士。”
“號称天工十绝”,专职护驾、刺探、诛杀————乃是天子最后一道藩篱。”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阁下,莫非便是鼎食公?”
“呦呵,知道得还挺全乎。”
范五味把菜刀往肩上一扛,忽地咧嘴笑了,“既晓得是爷爷在此,还不麻溜的自废武功?难不成————还要爷爷亲自动手?”
持剑男子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跑。
是不敢。
他听过一个传闻——
大寧的“天工十绝”,各个身怀绝技,实力皆在三品之上。
他虽是四品神宫境,却不过中三品。
要知道,武道上三品,一品一重天。
就算这范五味是三品,也绝非他可撼动。
他若敢动,必死无疑。
沈墨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白日里他方问过范五味来歷,对方只含糊说了句“宫里派来的”,便忙著岔开话题。
没想到,竟是天工十绝之一。
天工十绝————
单是这名號,便足以想见,暗处还藏著九位同范五味一般的高手,尽皆效忠於文璟帝。
沈墨忽然觉得,那位身居京城的帝王,谋算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
玄镜司本已是一张遮天巨网,可他竟还握著一批不入官籍的死士。
文璟帝手中,究竟还藏著多少底牌?
收回思绪。
沈墨看向那持剑男子。
从方才此人训斥老黑的话中,不难听出,其八成来自北狄。
沈墨神色微凝。
这半个月来,他將自己置於明处,便是要看看这潭水有多深、藏著多少条鱼。
除去释无念那个意外,第一个上门的,竟是北狄刺客。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非同寻常了————
姬家还没动,北狄人倒先来了。
是自己破获谍案,北狄王庭坐不住了?
还是————有人借北狄的刀,来斩自己这个刚刚冒头的“圣眷在身之人”?
念及此。
他对范五味道:“范大哥,別和他废话,先拿下再说。”
“得嘞。”
范五味应得爽快,一步踏出。
那肉山似的身躯,前一瞬还在沈墨三尺开外,下一瞬已欺至持剑男子面前。
男子瞳孔骤缩,慌忙抬剑相迎。
可下一刻。
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然按在他肩头。
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啊”
惨叫声撕裂夜空。
男子的右肩顿时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长剑脱手,噹啷落地。
“叫啥叫?给爷爷闭嘴。”
范五味撇撇嘴,另一只手已搭上他左肩。
又是“咔嚓”一声。
男子的惨叫声已带上哭腔。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两条手臂软软垂落,再无半分力气。
不过眨眼间。
这位四品神宫境的北狄刺客便双臂俱废,如死狗般瘫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沈墨,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愤恨。
沈墨缓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霜白长剑。
剑身入手冰凉,分量沉甸甸的,確是难得的好剑。
他手腕一翻,剑尖抵在对方咽喉。
“说吧。叫什么名字?北狄王庭哪个部族的?受谁指派你来杀我的?”
男子咬著牙,死死盯著他,狠声说道:“小子,休想从老子这儿问出半个字。有本事,一剑杀了我!”
沈墨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料你也不会说。”
他收回剑,语气淡淡,“不过无妨。我带你去见个熟人,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你————你要干什么?”
沈墨没有理他。
这时,刘泉正好提著灯笼小跑过来。
沈墨直接吩咐道:“备车。”
“是!”
待刘泉退下,沈墨转向范五味,拱手道:“范大哥,还得劳烦您隨我走一趟。”
范五味把菜刀往腰带上一別,咧嘴笑道:“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沈墨又看向角落处的释无念,玩味一笑:“方才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释无念垂著眼帘,似是没有听见。
月光落在他素白的僧袍上,一动不动。
片刻,他转身,默默坐回蒲团。
沈墨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出了內院。
马车轔轔驶出城区,一路往城外玄镜司千户所而去。
车停稳时,已是子时末。
沈墨刚跳下车辕,门口值守的两名緹骑便已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看清他面容,当即抱拳:“见过沈大人!”
——
沈墨微微一怔:“你认得我?”
那緹骑嘿嘿一笑:“回大人,上次您和陆大人来时,属下也在场————”
沈墨恍然,笑著点点头:“韩大人呢?”
“在里面呢。”
那緹骑说著,目光越过沈墨,落在身后范五味手里拎著的刺客身上。
沈墨道:“此人乃北狄王庭派来的刺客。烦劳先关起来,我一会儿要审问。”
“是!”
那緹骑一挥手,身后两名同伴上前,將那刺客接过,拖入所內。
“沈大人请。”
緹骑侧身引路。
沈墨点点头,与范五味一道,踏进千户所大门。
穿过两道院,便见一间屋內灯火通明。
韩猛正坐在案前翻阅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沈墨,当即起身迎出。
“三公子!”
他拱手一笑,语气熟稔,“数日不见,没想到你我竟成了袍泽。
以后韩某可要改口叫沈大人了。”
沈墨笑著回礼:“韩大人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沈墨侧身引见:“这位是范五味,范大哥。今夜能擒住刺客,多亏他出手。”
“好好,范————”
韩猛声音戛然而止,“你说他叫什么?!”
他身为一所千户,虽未见过真人,却听过那个传说。
天工十绝!
不隶官籍,不载名录,十人各以一绝为號,其中“鼎食公”范五味,据传其身形如山,嗜吃如命,隨身一柄菜刀—
杀过的人,比剁过的骨头还多。
韩猛呆呆地看向范五味,喉结滚动了两下,当即整衣肃容,郑重抱拳躬身:“下官玄镜司青州千户所千户韩猛,见过鼎食公!”
范五味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俺就是个做饭的,別整这些虚的。
韩猛直起身,目光却再不敢往那尊肉山身上乱瞟。
他转向沈墨,神色已比方才郑重许多:“沈大人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沈墨將今夜遇刺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问道:“石莽可还在狱中?”
“在。”
韩猛点头,“按规矩,此等要犯本应押解进京,只是陆大人尚在边境,便一直暂押在此。”
沈墨道:“好。烦劳韩大人带我去见见他。”
韩猛也不多问,当即提了盏灯笼,引著二人往大牢走去。
穿过几道铁门,下了一层石阶,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尽头的牢房里,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衣衫槛褸。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首。
露出一张布满烂肉的脸正是石莽。
沈墨站在牢门外,端详了他片刻,微笑开口:“石莽,好久不见。”
石莽上次遇到沈墨时,对方还带著面具。
因此,方才一下没认出来。
可一听到这声音。
他顿时浑身一颤。
下一瞬。
整个人如疯了一般扑向牢门,铁链哗啦作响,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向沈墨:“是你!是你这个小骗子!
你他娘的坑得老子好惨!”
沈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回应。
石莽则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陷在烂肉里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沈墨就当没看见,直接切入正题:“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认个人。”
石莽眼睛微眯:“你什么意思?”
“外头刚抓了个刺客,”
沈墨语气隨意,“北狄来的。你帮我看看,他是谁,在北狄什么身份。”
石莽听完,脸上的烂肉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小子,你做梦。
老子上一回上了你的当,这一回,你就是把刀架我脖子上,也休想再从我这儿抠出半个字!”
沈墨点点头,竟没有半分失望。
“那好。”
他转身,作势要走,隨口丟下一句:“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从明天开始,每日让人押著你,在青州最热闹的街市上走一遭了————”
“————你!”
石莽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刻。
他猛地晃动牢门,铁链哗啦啦作响,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小崽子!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崽子!!”
沈墨回过身,玩味地看著他:“好了,石兄,又不是头一回。
你当初能出卖巴特尔,如今再认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石莽浑身发抖,烂肉下的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只是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犹如一头髮了疯的困兽。
这时,方才遇到的那名緹骑从外头进来,朝沈墨抱拳:“沈大人,嫌犯已经关好。”
沈墨点点头,指了下石莽:“劳烦,把他带出来。”
緹骑上前,打开牢门,一把將石莽拎了起来。
沈墨转身朝外走,声音不轻不重地飘回来:“走吧,石兄,带你去见见那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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