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选打工人!(二合一!)
释无念只见一掌迎面拍至。
掌速不快,反倒极慢。
慢到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赤红真气的灼烫,慢到那缕文华清气已顺著掌风,悄无声息缠向自己眉心。
可他偏偏避无可避。
因为这一掌,不攻、不杀一只为一镇!
宛若万丈山岳当头压落,沉凝岿然,势不可挡。
丈许之內,空气尽皆凝实如铁,將他死死錮在原地,分毫难动。
释无念瞳孔骤缩。
他猛地忆起半月前的初见。
那夜,此子还只是通脉境初阶,若不是文道清气乱了他佛心,早该伏诛当场。
可今夜————
那赤红掌罡雄浑如潮,分明已是通脉境后期的表现。
短短半月。
从初阶踏至后期,快得近乎荒诞。
便是整个佛门,那些號称百年一遇的佛子,也绝无这等恐怖进境。
这早已不是天资二字,所能承载。
释无念闭目一息。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绝一—
既如此,那便,换这一掌。
丹田深处,佛元被轰然全力催动。
所谓佛元,乃佛门苦修者以戒、定、慧三学凝炼的本源之力。
催动一次,修为便受损一次;
若是过度,便会根基尽毁,此生再无寸进。
上次巷道一战,他已被逼动用过一次。
今夜,竟又被逼到了这步绝境。
释无念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下一瞬。
周身佛光暴起如烈日坠地,山岳般的威压轰然席捲开来。
他掌心凝出一道灿金炽芒,悍然迎面轰出!
“轰”
两掌相抵的剎那,天地为之一静。
继而,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院中青砖如碎纸狂掀,四散激射。
檐角老黑唳声振翅,冲天而起。
月洞门两侧的矮墙骤然坍塌,尘烟如怒涛席捲四方。
庭院正中那棵经年老杨树,自树干中段齐齐崩断,上半截树冠重重砸落,枝叶迸溅如雨。
尘埃未歇。
一道身影已倒飞而出。
沈墨如断线风箏,凌空连翻数转,周身淡金气甲层层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散逸。
他右掌至整条手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森然白骨隱约可见。
一口鲜血自喉间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弧。
“扑通!”
沈墨重重砸在三丈外的青砖地上,再无半分声息。
而释无念————
双腿齐膝没入地面,周围青砖呈蛛网般龟裂深陷,整个人如楔子般钉死在坑中。
右臂僧袍早已被灼浪焚尽,焦黑布片如灰蝶簌簌飘落。
露出的手臂与沈墨如出一辙————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掌心则焦黑如炭,数道赤红裂纹狰狞蔓延,正是地火精粹所伤。
而那焚心灼骨的热焰,正顺著掌纹经络钻袭,焚其血肉,灼其佛心。
“噗—
—”
释无念猛地张口,一蓬血雾喷溅而出。
他面色惨白,眉心紧蹙,强撑著再提一口佛力,却只觉丹田空空如也,早已耗竭殆尽。
此刻。
他已无一战之力。
甚至连从这深坑中拔出双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钉原地,动弹不得。
檐角下,范五味缓缓站直了身子。
目光先是落在释无念身上,旋即转向数丈外那道伏地不起的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
这两人都已力竭神枯。
两人现在比拼的不再是修为,而是谁的意志力更强,或者说,谁能比对方多喘一口气。
只要谁能先一步咬牙动弹一下,这胜负的天平就会倾斜向谁。
夜风卷过残破的庭院,捲起几片焦黑的落叶,打著旋儿落在血泊之中。
时间缓慢淌过。
不知过了多久。
坑中传来窸窣声响。
释无念用仅剩完好的左手撑住坑沿,一寸寸,將嵌在泥土碎砖里的双腿向外拔出。
每动一分,口中便涌出血沫,可他仍在咬牙支撑。
终於,双膝挣脱地面,他撑著残破不堪的身躯,便欲摇摇欲坠地站起。
可就在此时。
一道人影,骤然遮住了他头顶的月光。
释无念浑身一僵。
只见沈墨单臂撑膝,正俯身望著自己。
他同样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右臂无力垂在身侧,指尖不住颤抖。
可他,终究是站了起来。
从三丈之外,一点点撑起残躯,一步一跟蹌,硬生生挪到了释无念面前。
沈墨抬起左手,胡乱抹开糊住双眼的血污,嘴角缓缓上扬。
“你输了。”
释无念怔怔看著他。
月光下。
那双澄净的眼眸里,浮现出复杂至极的情绪—
茫然。
不甘。
还有一丝————释然。
半晌,他垂下头。
“————贫僧认输。”
闻言,沈墨当即长舒一口气,气力好似被瞬间抽乾,“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摸出一只青色瓷瓶,拔开塞子,將些许淡青色的药末倒在右臂伤口。
药末触血即溶。
那些狰狞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止血、结痂————
不过数息,新生的皮肉已覆住白骨,只余几道淡粉色的浅痕。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確认无碍。
这才蹲下身,將瓶中药粉,均匀撒在释无念伤臂之上。
药效如神。
焦黑褪去,裂口癒合,皮肉重生。
释无念怔怔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右掌,猛地抬眸看向沈墨。
“这————这是青玉生肌散?!”
“你识得此物?”
释无念没有立刻答话。
他盯著那只青色瓷瓶,半晌才缓缓开口:“此乃药圣苏长青毕生心血所凝,普天之下,存世不过十瓶。
便是本寺祖师,也仅得一瓶。”
他顿了顿,面露疑惑:“施主莫非是药圣弟子?”
沈墨神色微凝,不答反问:“你见过药圣?”
释无念点头:“贫僧四岁时,药圣曾云游至雷音天禪寺,与师祖论禪三昼夜。
彼时贫僧尚幼,只在廊下远远望过一眼。”
“他是何模样?”
释无念蹙眉回忆:“很年轻,瞧著不过三十许人。但师祖说,药圣早在三百年前,便已证道成圣。”
沈墨对此並不意外。
到了那等境界,驻顏延寿不过是微末小道。
三百载光阴,於那般人物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垂眸看向手中瓷瓶,心中已然明了。
云老並非药圣。
可能隨手將这等救命圣药相赠,二人之间,定然渊源极深。
沈墨不再深想,將瓷瓶收入怀中,抬眸望向释无念。
“好了,你既已认输,便该履行承诺。”
释无念默然片刻,垂首:“贫僧愿赌服输。三年之內,听凭施主驱策。”
他顿了顿,声无波澜:“施主想教贫僧做什么?”
沈墨笑了笑,凑近些许:“我要你————帮我弄些精怪出来。”
释无念愕然抬眸。
无悲无喜的脸上,露出近乎荒谬的神情。
“————施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地火龙蜥能成,是因赤焰山底有地心炎髓。
贫僧不过是借那一方造化宝地,以佛元为引、精血为媒,將其中鬱积千年的火灵之精凝成灵体。”
他顿了顿,眸光沉沉:“可天下之大,这样的洞天福地能有几处?”
“地心炎髓、万年寒魄、紫霄雷池、空青石乳————
每一处都是天地自生灵枢,可遇而不可求。
贫僧纵有凝练之法,若无这等宝地,便是燃尽佛元、放干精血,也凝不出一头精怪。”
说到此处,他轻嘆一声:“贫僧明白了。施主此番赌斗,用意原来在此。”
沈墨看著他,没有否认。
心里却不免失望。
原以为留下这佛子,便能隔三差五给自己弄几头精怪出来,不周山基自可飞速蜕变。
谁料凝练一头精怪竟这般麻烦。
但人已留下,总得物尽其用。
沈墨沉吟片刻,忽然抬眼:“那这样吧————你每日给我诵经念佛,如何?”
此言一出。
檐角下范五味直接被自己口水呛到,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释无念亦是一怔。
“————诵经?”
他眸子里一片茫然,“施主对佛法————感兴趣?”
沈墨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对啊,你不是心心念念想度化我吗?”
“现在机会来了。
他笑得人畜无害:“从今日起,你每日只管诵经。
不管《法华》也好,《楞严》也罢,哪怕是《金刚》《药师》《地藏》,想到什么念什么。
我就在旁边练功,咱俩各不耽误。”
紧接著。
他又煞有其事地补充了句:“三年下来,没准我还真被你度化了呢。”
释无念望著他,心底仿若一万头异兽狂奔。
————早知如此,贫僧何必和他赌斗。
便是留下念经,也强过被迫侍奉三年。
思及此。
他缓缓闭上了眼,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沈墨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朝檐下范五味郑重拱手:“范大哥,今夜多有仰仗。沈墨谢过。”
范五味抬手打了个哈欠:“公子甭客气。保护你,本就是俺的本分。”
说著,他瞟了眼释无念:“往后这禿————这位大师也住这儿?”
“是。”
“成,那俺明早多添一瓢水熬粥。没啥事,俺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晃著肥硕的身子往厢房走去,刚迈过月洞门,又探回头来,朝释无念咧嘴一笑:“大师,俺燉的肘子可香了,你吃些不?”
释无念双目紧闭,深吸口气,没有回答。
见状,范五味也不再拿他打趣,晃晃悠悠迈步离去。
不多时。
月洞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泉提著灯笼小跑进来,待看清满院残垣断壁,他整个人僵在门口,灯笼啪嗒掉在地上。
“————少、少爷?”
沈墨拍了拍內衬上的灰土,语气如常:“来得正好。带这位大师去西厢安置,往后他也住在这里。”
顿了顿,又道:“哦对,明日天亮去成衣铺,给大师做几身新僧袍,素净些的。还有————”
他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庭院:“寻几个泥瓦匠来,把这院子修一修。”
刘泉机械般点头,目光呆滯地引著释无念往西厢去了。
翌日,天光大亮。
沈墨用过早膳,便將释无念拉到內院。
院中已略作收拾,那棵断树被锯走,地上大坑先用碎石填平。
东墙根下新搬来一只蒲团,正对著院中央的一片空地。
沈墨抬手一指:“坐。”
释无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敛袍落座。
沈墨则退至院心,站定,闭目。
片刻,他睁眼,掌势已起。
同一瞬,身后传来释无念低沉的嗓音,如远钟初鸣:“如是我闻————”
是《金刚经》。
那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沉静。
沈墨则掌风呼啸,一招“推山入海”捲起满地落叶。
【淬炼值+24】
释无念的经文不曾停顿。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沈墨身形腾转,第二式“灵蛇绕柱”紧隨而出。
【淬炼值+24】
一套混元焚天掌打完,五式尽出。
【淬炼值+120】
沈墨收势而立,眼底精芒闪烁。
方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竟已涨了百余点。
若照这个速度————
他猛地转头,望向蒲团上眉目低垂、仍在诵经不止的白衣僧人。
释无念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眸,口中经文却未停。
沈墨嘴角缓缓扬起。
什么叫物尽其用?
这便是了。
这佛子满脑子不知装了多少佛经典籍,便是日夜不停轮著念,怕也能念上三月不重样。
自己只需在他诵经时练功,“行、知”二道齐头並进一突破七品洗髓,何愁无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再次拉开掌势。
晨光之中,诵经声与掌风交织,落满一院。
入夜,青州城北,一处僻宅。
屋內无烛。
月光从窗欞缝隙渗入,落在一男子肩头。
他坐在暗影里,低垂著眼,手中执一块白布,正一寸一寸擦拭掌中长剑。
——
剑身狭长,刃口无光,通体呈一种极淡的霜白。
男子擦得很慢,像是在抚一件旧物,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篤。篤篤。
三声。
两轻一重。
男子起身,將剑搁於案上,不紧不慢拉开门閂。
门外立著一道人影,斗篷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半截苍白瘦削的下頜。
那人跨过门槛,带进一襟夜风的凉意。
“大人。”
男子拱手。
斗篷下的人没有寒暄,径直开口:“北狄王庭就派你一人前来?”
“对付一个黄口小儿。吾一人足矣。”
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哂然。
“好。”
他自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地址在此。今夜动手。”
男子接过,展开。
目光掠过不过一息,他便將纸条攥紧掌心。
再摊开时,纸屑簌簌自指缝飘落,恰似冬夜初雪。
男子垂眸看著那些碎屑落在脚边,冷声开口。
“害我北狄折损两员大將。此子,今晚必死。”
窗外月色清寒。
斗篷人没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
男子则行至案前,握住那柄霜白长剑。
剑刃映出一双眼眸一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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