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1.“冷不防地,天神下初奈如骤雨强袭而来”
枯燥乏味的第六节课结束后,只剩班会时间。
玻璃窗上的雨滴滑落。
看著这场从早上开始下起,虽然中途停过几次,却不凑巧又在放学时间再兴的梅雨,所有学生的脸上都不免蒙上乌云。
如果梅雨是具体的人,想必早就跟早上在电车上的成海一样,被打成“不会读空气|
的標籤了。
唯独一个人的看法例外。
“哎呀,六月雨真是让人心情雀跃啊。”
1年c班的担任教师若宫遥抱著文件夹,眉开眼笑地走进教室。
“唐朝诗人杜甫写过“好雨知时节”的诗句,说得就是这种会看气氛的雨。”
————又开始了。
与这位年轻的老师共度两个月,班上学生早已习惯了若宫老师充满怨气的个性。
“我说啊,六月份明明没有任何法定假日,如果还风和日丽,草长鶯飞,对那些每天都要工作的人不是太残忍了吗!”
若宫遥,24岁,工作两年的年轻社畜,发出自己的吶喊。1scream。
很遗憾,还是学生,最快也要2年多以后才步入职场的1年c班反应平淡。
若宫老师像是要拉回气氛般,用点名薄轻拍讲桌。
“说起来,热田祭就是这周五了,真好啊,学生时代的我每年都会去来著,可惜自从工作后,就再也没时间去逛了。”
她脸上浮现追忆之色,转瞬又被痛苦取代。
提起热田祭,原本被若宫老师的负面气场笼罩而一片死寂的班级顿时变得鼓譟起来。
所谓的热田祭,指的是每年6月5日,为了迎接夏日的到来,由名古屋热田神宫举行的祭典。
同时在距离神宫一公里外的公园,还会举办初夏的第一场花火大会,燃放1000发以上烟花,向来是名古屋市民们的夏日回忆。
因此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多少都有些心神不寧。
“啊~对了,今天有什么联络事项吗?好像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嘛,算了。”
若宫老师隨手翻动手边的手册,扫了几眼,最后欠缺干劲地挥了挥手。
“听好了,就算你们觉得进入职场还很远,一年级也只有一生一次,要好好珍惜现在,不要像老师一样后悔喔,那么今天就先放学了~”
若宫老师走后,由於下雨的缘故,平时作鸟兽散的教室,这时反而聚了很多人,热火朝天地討论祭典的话题。
成海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將在背后扩散开来的吵闹声当成背景音。
“热田祭啊,也到了这个时候了。”
“呜呜呜~本来以为上了高校就能交到一起去祭典的男友的,结果还是和中学校时一样。”
“我拿出勇气去邀请社团吹双簧管的前辈参加祭典,结果被拒绝了。”
怎么儘是些失败的负面例子?我们班是败者组联盟吗?
“观月同学,你打算和谁一起去热田祭?”
因为这句问题,成海的视线不动声色转向教室中后方,看向那道眾星捧月的身影。
观月风羽子。
学年內人人认同的天使型美少女,低垂的眼角一笑就往下弯,惹人怜爱的微弯眼角足以让战爭从地球上消失,不,也可能是引发战爭。就像是吹响末日號角的炽天使一样。
“咦?我的话————整个六月,父母都要去义大利出差,我大概要在家照顾妹妹吧。”
“!那样不会很遗憾吗?若宫老师才说过,一年级只有一生一次哦!”
“这也没办法啊。”
风羽子同学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余光和成海对上视线后微微摇曳,又不知该做何反应似地別开眼神。
“对了,今天操场因为下雨很泥泞,顾问说社团活动暂停,放学后要不要去荣的百货商店逛逛?我想去看新的专柜化妆品。”
“啊!听起来不错!观月同学也一起去怎么样?不对,观月同学今天也要去园艺部吧?不好意思————”
“不,没关係哦。”
风羽子同学轻轻摇头,像是要对方安心那般露出微笑。
“我今天————不用去社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频频用眼角余光打量成海这边。
“是吗?太好了!”
“难得约到观月同学的行程,真是幸运!lucky!”
“太夸张了啦~我又不是什么艺人。我想想,去lachic怎么样?override的帽子款式很好看哦。”
“嗯嗯,都听观月同学的!”
成海任凭女生们的聊天左耳进右耳出,在心里下了结论:
看来今天,风羽子同学不会去活动室。
那么————自己呢?
“喂,成海,你打算和谁去周五的热田祭?”
冷不防地,同班男生坂口向他搭话。
成海愣了下,旋即回答:“嗯?还没决定。总觉得很麻烦,大概不去吧。”
“不跟观月同学去吗?”
“当然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们放学后经常待在一起啊。”
坂口挤眉弄眼说道。其实就算他不这么做,成海也能理解他的弦外之音,略带无奈地开口解释:“那只是因为在同一个社团,顺路去活动室而已。”
“哦,这么说起来,成海社团的部长是b班的汐见,就是之前和你传出————”
坂口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的表情。
“没事。”
成海不在意地耸耸肩说。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新闻部刊登了当事人公开道歉后,成海的校园生活已重新回到正轨。
现在的成海可是椿高等学校的上流人物。
如果放在轻小说里,就是顶级现充,班级里说一不二的领袖,学生餐厅里还有专门给他留的“顶级现充专用座”的成海神。
————以上纯属虚构。
实际上的成海只是一名长得帅气,但性格有些独来独往的优等生罢了。
如果他的“伟大理想”被更多人知晓,恐怕声望还会进一步下滑。
“就、就是说嘛。”
坂口点头如捣蒜。
“不过,我早就知道成海你不是那种会玩弄女人的渣男,毕竟你平时看起来就为人很正经,而且看样子对风险评估和明哲保身都很有一套。”
“坂口————”
坂口慧眼识英雄,成海没听几句就想脱帽致敬。
俗话说“大智若愚”,一直以来,成海太拘谨,把自己的健全思想藏得滴水不漏,没人看得出来。
最近几年,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出来。
虽然只是泛泛之交,坂口却一眼识破他的能耐,他果真不是泛泛之辈。这样的人理应拥有全名!你叫坂口————嗯————坂口什么来著。
想不起来,还是放弃吧。
“我没打算和任何人去祭典,比起去热死人的祭典上人挤人,一个人待在凉快的房间里更舒服吧?”
“咦?可是难得的祭典就这样,若宫老师才说过,一年级只有一生一次喔。”
嗯,若宫老师的说教能被这么多学生记住,真是太好了。
成海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卯足全力狂奔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里传来。
那令人担心的轻盈脚步声听起来很耳熟。
成海还来不及把声音和脑內的熟人对上號,就听到拘谨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成、成海同学!”
成海转头一看,出现在该处的正是一里硝子。
她同样是园艺部的一年级生,是个阴沉怕生的社恐少女,梦想是在高校交到一百名朋友。
因为跑得太急,一里脸色发白,用双手撑著膝盖,气喘吁吁地看著成海。
“一里同学?跑这么急是要做什么?”
“活、活动室!那个人!汐见!”
一里语无伦次的话语里泛著浓浓的焦躁,让成海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你先冷静下来,一里同学,冷静下来之后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的!我冷静下来了!活动室、有紧急事態!”
嗯,完全没冷静啊。
“总、总之,成海同学!快点,去活动室。”
最后她乾脆一把抓住成海的制服外套,朝著校舍迈开步伐。
“呃,我知道了,让我拿下书包,等等,请不要用力拉我的衣服,会被拉皱。”
一里闻言顿时慌乱地鬆手,然后用双手抓住成海的领带一“咳咳咳咳咳咳!也不要拉领带,我的脖子快被勒断了!”
成海只好任凭一里拖著自己往活动室奔去。
想不到她身材娇小,力气却不容小覷。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是闷热的梅雨天,但隨著成海进入西校舍一楼深处、接近园艺部活动室前方的走廊,心头越发感受到凉意。
不详的预感在脑海里一掠而过。
成海忍不住开口:“吶,一里同学,活动室里面到底一”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里用力地推搡到门前。
“成、成海同学,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事態紧急!快开门!”
“唉,好吧。”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再打退堂鼓也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在打开活动室房门的那一刻,成海立刻后悔。
明明刚才在教室里,他还被坂口夸过擅长风险评估和明哲保身,现在自己却羊入虎□。
活动室里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耀眼的银色长髮,纤细的背影,裙摆下的黑丝裤袜像是融化的巧克力,包裹住那双匀称修长的美腿。
周末才引发风波的天神下初奈,现在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汐见面前。
汐见跟初奈隔著三步的距离互相对峙,如果是在刀比赛,这个距离已经一触即发了。
成海不知道这两个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从她们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来看,那绝对是很不愉快的过往。
既然如此,保持距离应该是上策,而汐见似乎也是这么做的。
之前刀部去递交参加比赛的活动申请表,汐见用“我不习惯和人打交道”的藉口搪塞过去,现在想来,想必只是为了不去见初奈会长的藉口罢了。
但显而易见,另一个人却不这样想。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汐见用严峻的口吻质问初奈。
初奈闻言,唇角露出好整以暇的微笑。
“我好歹也是二年级的前辈,爱瑠对我是不是应该说敬语啊?”
汐见紧紧咬牙,深吸一口气后耐著性子说道:“天神下会长,您有何贵干?”
“这又疏远过头啦,明明我只是想再听爱瑠说一次“姐姐大人~”而已。”
初奈露出友善的笑容。
“不过,对於我们接下来要商量的事情,这样的距离感倒是很合適,我可不想被爱瑠打上“不近人情”的標籤。”
“閒扯请到此为止,天神下会长想说什么?”
汐见愤恨地紧咬嘴唇,別开视线,看向走进来的成海,瞳孔微微摇曳。
“哦呀,是成海学弟,你好~”
初奈发现成海的存在,便用异常开朗,完全不適合现场气氛的声音对他打招呼。
“喔,你好,会长。”
成海把抓著书包肩带的手摆到胸前,但是又犹豫著要张开手掌还是握拳,最后索性维持半开不握的姿势,朝她轻轻挥手。
“还有一里同学,你好~”
“你、你好!”
一里害怕地躲到成海身后,不知所措。
“风羽子今天不来吗?”
初奈的视线越过成海的肩膀,望向他背后空荡荡的走廊。
成海犹豫片刻,最后选择实话实说。
“她今天和班上女生出去了。”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朝汐见瞥过去一眼,发现汐见也用不安的眼神看著他。
意识到这点后,成海的视线垂落地面。
结果,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视线,说不定还盯著同一块地板。
木纹的椭圆看得越久越像人脸,宛如向自己伸手求救的少女。
“这样啊。”
初奈用手指轻抚嘴角,缓缓张开艷丽的双唇。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听她这么说,在场三人的视线都向她集中。
初奈那漫不经心的表情一瞬间收起,眼神变得严峻,完美符合掛在学生会室前墙壁上的那张定妆照。
成海惊讶於她的变化之雷厉风行,但她接下来的台词更让在场三人的瞳孔放大。
“下周一,学生会要检查所有社团、同好会的人员和活动状况,在新规定下,部员不足4名,尸位素餐的社团要被直接废部。当然,也包括这间社团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