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第127章 122.「汐见星爱瑠独自守候」


    第127章 122.“汐见星爱瑠独自守候”
    雨转多云。
    从早上开始下的雨在放学时终於停了下来。
    雨后的田径场泥泞不堪,地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学生们像水蜘蛛一样快步地穿行其上。
    天空中覆盖著密不透风的厚厚的乌云,活动室里有些昏暗。
    汐见的脸颊不由蒙上一层阴影,咬著唇,囁嚅那个字眼。
    “废部————”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学姐,犀利地眯起双眸。
    “天神下学姐该不会把这间社团当成眼中钉了吧?”
    “才没这回事喔。学生会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目標是全部的社团活动。”
    初奈撩起银色的长髮,露出友善的笑容。
    “刪减不合理的经费,合理分配活动教室,將无意义的社团统统废除,是学生会一直以来的方针。所以不参与社团活动以及幽灵部员的行为都是坚决不被允许的。”
    “既然如此,不是应该管教幽灵部员现象最严重的轻音部吗?”
    汐见平静地反詰。
    初奈轻笑起来,见招拆招说道:“幽灵部员现象最严重的轻音部当然也在整治范围之內,所以我已经委託新闻部刊登了公告,要求轻音部的登记部员每天都要去音乐教室报导,否则视为自动退部。”
    咦?原来轻音部退部不用写5000字的退部申请书喔。”
    ”
    既然如此,汐见无话可说。
    儘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態度仍透露出些许不满。
    “事情就是这样,请各位好好考虑,话虽如此,不能太从容不迫也是事实。”
    初奈摇电著一头银色长髮,走出活动室。
    ————风暴离去。
    被留在此处,独自站在屋內的汐见脸色铁青,不改赌气的表情,转头看向成海他们。
    “————抱歉。”
    “嗯?为什么要道歉?”
    成海问道。
    “不,我只是————”
    汐见眼神躲闪,最后不知作何回答地深深嘆一口气。
    这次换成海开口问她:“刚才会长说的那件事————汐见同学你怎么想?”
    “用不著担心。
    99
    汐见轻轻地摇头。
    “排除得不到校方承认的侍奉活动,像是照顾温室和花坛,园艺部也一直在做,至於部员人数————”
    汐见说到这里停顿,平静地扫了一眼成海和一里,若无其事地带过这部分,继续说下去:“而且,社团活动从性质上来说,活动室並不是不可缺少的。就像之前帮助薙刀部一样,有学生来商量的时候,只要暂时借用一下空教室,这样活动本身就能持续下去。”
    与此刻嘴上淡漠语气相反的怔忡表情写在她的脸上。
    成海摇摇头。
    “但是这样一来,汐见同学还有一里同学要去哪里呢?”
    中”
    汐见静静垂下眼睫,手指轻抚桌面,仔细咀嚼成海的话后,重新抬起头,冷淡地开口说道:“待会儿还要下雨,成海同学和一里同学先回去吧,之前那段时间辛苦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含有没得商量的强制力,仿佛在暗示成海“我不想再跟你说下去”。
    “喔、哦————”
    一里被她的气势所慑,表情紧绷地垂下脸。
    而成海则想到什么。
    “那,电车————”
    “我会搭人少的晚班电车回去,不必担心。”
    “是吗。”
    既然如此,成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手抵著下顎,犹豫一会儿,最后补上一句:“再见。”
    “再、再见。”
    “嗯,再见。”
    关门的时候,成海回头望向身后。
    汐见独自留在活动室內。
    在阴云密布的活动室里,没有任何东西能照亮她的脸。
    □
    到了第二天,风羽子同学依旧没有来活动室。
    梅雨下个不停。
    延伸到西校舍的走廊虽然有屋顶,却没有墙壁,因此每逢下雨天,两边便彻底被雨淋湿,容人可过的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空间。
    这么一来,很多人一起经过的时候,不知谁的室內鞋就会被弄脏了。
    至少要比地面高一点嘛,真是的。
    明明是只需要再稍微多考虑一下就好了。
    任何事都是如此。
    成海像是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地从乾燥的地面上走过,心里默默地吐槽。
    下雨天的西校舍一楼,活跃在走廊里的分贝比平常高了好几倍。大概是因为雨天没法户外活动,所以都聚在活动室里。
    成海经过垒球部的活动室前方,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哀嚎。
    “啊~~~学生会也太霸道了,那位学生会长简直是魔女~!”
    “就是说啊,明明我们只是在社团里打麻將而已,怎么就要面临废部了!”
    那就是被废部的原因啊。成海腹誹。
    不过,无论是哪个社团,想必都有人在活动室里鬼混。
    根据学生会的公示,除了经常喝茶的轻音部,椿高其实有著不少掛羊头卖狗肉的社团,严重程度足以引起爱狗人士的围剿了。
    像是已经变成打牌部的占卜部,虽然都是男生却在玩脱衣纸牌的游戏部————
    至於刚才的垒球部,据说他们的活动室已经变成棋牌室。
    每天练习前后,都会习惯性地玩个两轮,偶尔到兴头上便会忘记练习。
    顺带一提,这个写作“偶尔”,读作“经常”。
    不仅如此,他们还製作了只在社团內流通的货幣,因此每到翌日早上,就能看见垒球部的部员在教室或走廊上为该货市的问题爭吵不休。
    就成海看来,那只是在活动室里打麻將而已。
    但对他们而言,那想必是非常重要的沟通方式,也是属於他们的“蔷薇色青春”吧。
    透过这些方式让双方產生共鸣,是成为朋友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过去的园艺部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虽然汐见没说今天一定要来,但既然昨天说了“再见”,成海想著至少也要来露个脸。
    ————以上是成海用来说服自己的原因。
    来到园艺部时,成海发现一里站在门口逡巡。
    她没有进入活动室,而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不断深呼吸。
    “————一里同学在做什么?”
    “哇啊!”
    少女嚇到的声音很可爱,连身体都跳起来,肩膀不停颤抖。
    “成、成海同学————你、你嚇到我————”
    “被嚇到的人是我吧————”
    那是什么反应,像一只受惊的小刺蝟一样。
    “你怎么不进去?该不会是会长又来了?”
    成海又问一次。一里从稍微打开的门缝窥探內部,同时回答他:“嗯————该怎么说呢,感、感觉现在社团的气氛,有点尷尬————”
    她尷尬地移开视线。
    透过门缝一看,汐见星爱瑠正坐在专属於她的靠窗座位,脸上掛著不变的冷淡表情,一如往常地在看书。
    “没关係,进去吧,你刚才声音这么大,汐见同学只要不聋肯定听到了。”
    “是、是吗————”
    “嗯,搞不好还会因为你发出噪音责怪你,要不然还是別进去了。”
    “咿!”
    一里发出悲鸣,娇小的身子更加瑟缩。
    “好啦,我开玩笑的,走吧。”
    成海半强迫地把她拉进活动室,还故意用力开门昭告天下。
    他发出的噪音引起汐见不悦,她猛然抬起头。
    “汐、汐见同学————”
    一里稍微举手打招呼,刻意挤出开朗的声音和僵硬的微笑。
    成海也在心中向她打了声招呼。
    “嗯,你好,一里同学。”
    汐见对一里轻轻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又將视线投回书本上。
    “————我的招呼呢?地方这么小,居然还无视我————”
    “我可没听到成海同学跟我打招呼,还是说你已经在心里打了招呼?那种方式未免太奇怪。”
    你这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你好,汐见同学。”
    成海受不了汐见的讽刺,改用幼儿园学到的打招呼方式,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真是了不起。
    这次她只是轻嘆一声。
    “我才刚来你就嘆气,就算汐见同学看我不爽,好歹也维持一下同学间的礼仪吧?你平时对陌生人不是都很有礼貌吗?”
    成海振振有词地抗议。早知如此,他今天就不来了。
    “我才没有对成海同学不爽,只是我以为————观月同学会和你一起来————”
    汐见垂著脸说,成海慢半拍才会意,她低下头其实是要掩饰自己的表情吧。
    但成海仍然可以明显看出,她的脸颊蒙上落寞的阴影,还有她说话的口气,活像痴痴守望不可能归来之人————
    “原来如此。”
    汐见会那样想也不无道理。毕竟学生会在校舍各处的布告栏都张贴了要调查社团活动的通知,风羽子同学一定可以看到。
    她大概很在意,说不定直到刚才都在想风羽子同学今天会不会来。
    遗憾的是,知晓答案的成海不得不向她揭开她不大愿意听的事实,毕竟再没什么事比“等待”更难熬。
    “如果汐见同学是在等观月同学,她今天也不会来喔,我刚才看到她和班上女生一起走了。”
    “这样啊————先声明,我可不是在担心观月同学!”
    汐见如此主张道。
    “————只有担心才会这么说吧?话说最近都没听到这么典型的傲娇发言了。”
    汐见听到成海小声的嘀咕,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的设定里可不存在傲娇。”
    问题是在那里吗?
    汐见轻嘆一口气,宛如在自问,又像是在徵求面前之人的意见。
    “观月同学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这点成海也没法確信,於是他开口说道:“如果想知道的话,汐见同学可以去问问看啊,你们的关係还没到冷战的程度吧?”
    然而,汐见无力地摇摇头。
    “不行,如果我这么问的话,无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观月同学一定会说要来,她就是那样的人,我不想这样————”
    “嗯,也是啦。”
    “只要我身边的人过得幸福,我就很幸福”,这句话虽然经常听到,但成海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说出口。
    风羽子同学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何时,风羽子同学都想要回应他人的期待。
    因此即便心里不想,她也会顾忌朋友或者前辈,而违背自己的本心。
    就像一个月前,她在林间学校执委会上做的那些事一样。
    汐见闔上轻小说,凝视著那张空无一物的椅子。
    “————我不想变成中村学姐那样的人,所以,现在这样就好————”
    她脸上明摆著是对现状感到痛苦的表情,面带悲伤,垂下视线。
    “我说,汐见同学。”
    “什么事?”
    “————你跟观月同学,为什么会闹僵?”
    “你不会懂的————”
    “我当然不会懂,毕竟我又没有关係好到那种程度的朋友。”
    汐见见状,有点伤脑筋地笑著。
    “成海同学倒是对这点引以为傲。”
    “不和任何人建立更深的联繫,换而言之,不就是所有人都是我的泛泛之交囉~反正我是个帅哥,在哪里都吃得开。”
    “真是乐观的想法呢。”
    汐见嘴角泛起无奈的微笑。
    成海看著这样的她,继续说下去:“不过,“本来就没有”和“曾经拥有却失去”是两回事。”
    汐见应该很清楚,如果双方演变到这个局面,最后將面临什么结果。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疏远,不知不觉中失去交流,接著,在不知不觉中也不再见面。
    从小学到中学校的同班同学,大都是像这样,从此再也见不到面。
    就算曾经亲密到无话不谈,也迟早会因为缺少沟通而变得疏远。
    等到想重新抓住这段关係时,也会像飞不起来的鸟儿一般,即便想和和对方有交集,翅膀却没有张开,而是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无法动弹。
    就好像应该要换新,却硬要保持过去模样似的。
    未来有一天,自己和汐见,和一里,和现在身边的每一个人,大概也会如此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原来成海同学也知晓这点啊。”
    汐见突然朝他射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咦?这是什么意思?”
    成海愣住。汐见的眼神里似乎別有意味。
    “不,没什么。”
    汐见有些疲累地闭著双眼,就好像名为精神疲劳的透明积雪压在肩上一般。
    “是吗。”
    成海轻轻点头,一根小小的刺,刺向了成海试图触及她过往的手。
    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站在漠不关心的立场才是最佳选择。
    “知道一件事”,无疑是承担更多风险。
    很多东西如果维持不知道,会让我们幸福许多。
    人活著或多或少会欺骗自己和別人。
    因此,事实永远是伤人的。它只会让某个人平稳的生活彻底崩解。
    接下来的几秒钟,成海和汐见都闭口不语。
    应该说,结束这段於任何事都无益的对话后,他们陷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窘境。
    一直不说话会让气氛变得沉闷,但还有办法活化。
    相对的,跟汐见相处的气氛,却让成海觉得当中仿佛掺杂著经过长久时间而完全氧化的液体。
    在这阵沉默中,成海把视线投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自窗上滑落的雨滴。
    看来,这场雨一时半刻仍无法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