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0.“成海和希的人际关係依旧安稳”
头顶上的天空覆盖著铅灰色的积雨云,一点都看不到蔚蓝的部分。甚至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到过太阳。
根据今天早上的天气预报,这周的天气也完美的全都是下雨天。
从中国长江中游向东,沿著琉球群岛一路北上,覆盖到名古屋上空的梅雨,大概会持续一个多月之久。
不知道晴女什么时候会出现?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了泥土的味道。
上次定期考试理科考了100分的成海和希知道,这是来自广泛分布於土壤中的放线菌。
他撑开透明伞走向车站。这把伞成了整片天空的扬声器,在耳边奏起雨声。
成海听著声音,发觉雨势愈来愈密集。铺著地砖的人行道落满雨水,好几次看到有人差点滑倒。
真是的,梅雨季节就不能早点结束吗?
儘管名古屋的夏天十分炎热,但只要不待在太阳底下,还是要比笼罩校舍黏腻难耐的湿气与三十六度的蛋白质包围好得多。
而且提起夏日,便会让人忍不住想到大海!祭典!烤肉!花火大会!
更进一步,则是去社团朋友家的海边別墅举行合宿、海边泳装回、穿上浴衣逛夏日祭典,以及最高潮的花火大会————
儘是些让人翘首以盼的夏日回忆呢一“————开玩笑的。”
成海嘆一口气,钻进人多混杂的地下铁车站。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夏天只不过是“天很热的日子”而已。
每年都会到来,所以谈不上特別。
正因为没什么意义,所以同样也没什么特別的价值。
有人说,价值应该是要自己去找寻。
於是在放暑假前,学生们往往会在脑中规划一大堆计划,例如用功读书,在开学考实现超越;或者打工存钱,买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再或者交到恋人,和对方一起去游乐园和祭典。
然而,正式进入暑假后的情况却是:“今天才是第一天而已,从明天再努力吧。”、“咦?已经过去两周了吗?没关係,还有两周呢!”、“一周啊,要稍微紧张起来才行。”————“神明大人求求你了!让暑假回到最开始的一天吧!
任何纤细的情感,在时间面前都毫无招架之力。
至於大人————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在夏休时稍微喘一口气,然后继续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地狱当中,仅此而已。
综上所述,如果对这样的存在翘首以盼,实在太不正常。
不知不觉中,成海发现自己竟变得驻足不前,於是再次推著自己向前走去。
到了电车上,他找了个位子坐下,顺便拿起手机编辑消息,点击发送。
成海:“我在3號车厢。”
麻烦的女人:“了解。”
承之前“固定电车友”的约定,成海从今天起一直到梅雨季结束,都要和汐见星爱瑠搭同一班地下铁上学。
虽说成海不怎么情愿,但他好歹也是男子汉,拥有自己的尊严、拥有自己的坚持、拥有自己的信念,不可能隨便收回说出口的话。
正所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凡是说过不想做的事,成海绝对不会做。
至於说过要做的事,成海则会视情况放弃不做。毕竟《周易》里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自己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一直在变通,急需来一个只对他一人宠溺的女主角长长久久啊!
“早上好,成海同学。”
车门开启,就在成海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对他一人毒舌的女主角到了。
“早上好。”
成海不知道说些什么,想起周末发生的那件事,觉得有些尷尬。
汐见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坐在了他的旁边。
伴隨著她的动作,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扑鼻而来。
偶然间,成海开始打量起汐见的打扮。
她穿著自今天起学校指定的夏季短袖衬衫,短袖底下露出两条纤细的手臂,雪白手腕载著一只皮製手錶,秒针正马不停蹄在表面上绕圈圈。
笔直修长的双腿被黑色长筒袜裹住,与裙摆之间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肤。
“成海同学,老是一见面就用下流的视线盯著女生的腿看,脸再帅气也只能叫轻浮,脑袋再聪明也只能叫处心积虑。”
汐见指尖探进有些移位的长筒袜与肌肤间的空隙,一股作气往上拉,低声警告他道。
“我们是固定电车友,並不是什么陪跑友————之类不纯洁的关係,请不要因此对我心生歹念。”
“我才没那么想!我只是在想,这个季节还穿长筒袜,不会热吗?”
“当然会热。”
汐见轻抚大腿嘆一口气。
“而且因为湿气的原因,socktouch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sock touch?
”
成海疑惑。
“socktouch防脱胶,是防止过膝长筒袜滑落下来的胶水。”
汐见用维基百科的口吻向他解释。
原来如此,这个女人为了保持自己在萌娘百科上“过膝袜”和“绝对领域”的萌点,还真是煞费苦心。
话说回来,穿过膝袜竟然还要涂这种东西,果然现实里没有二次元那么轻鬆。
不过————看著她那曲线无比完美的双腿:大腿肉感十足,小腿笔直纤细,成海想像她在房间里毫无防备地给大腿涂抹胶水的样子。
sock touch————好像確实不错————
就这略一分神的时间,汐见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按住裙摆,双腿不自然地扭了下。
“成海和希,你在想什么!”
“咦?什、什么都没想啊。”
“从成海同学的眼神和表情,我感觉自己在你的脑內遭遇了十分下流的幻想。”
糟糕,忘记她疑似会读心术了。
“咳咳!才没有,我只是在回顾生物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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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跟成海同学说过,你很不擅长说谎?还有,如果想生物知识也能露出这么下流的表情,那成海同学作为生物已经没救了,送去拘置所处理掉比较好。”
“可以不要这么快对我执行死刑吗?你拿到法务大臣的签字了吗?汐见小姐。”
(註:岛国的死刑以绞刑的方式进行,需法务大臣签署死刑执行令。)
汐见移开视线,似乎懒得再跟他鬼扯,小声囁嚅了一句一—
“————骗子。”
“误会!虽然我刚才是一直在看汐见同学的腿没错,但我其实是在想生物知识。
成海狡辩道:“汐见同学,你知道吗?我们下雨天闻到的泥土味道,其实是因为土壤中的放线菌,这种细菌负责把死亡和腐败的有机体转化为植物和其他生物生长所需要的养料,在转化过程中,会產生一种名为“土腥素”的副產品,与空气中的水分混合后,便会以气溶胶的形式传播,这就是我们下雨天闻到的泥土味道。”
“成海同学,真佩服你能用打心底觉得自己了不起的语气,复述一遍课本上的知识。”
汐见闻言,立刻像头痛发作似地轻抚额头。
“还有,我已经受够下雨天了,湿气会让纸张发潮,墙面不注意的话也会发霉,儘是些麻烦事,请不要再说任何有关下雨的话题。”
“咦?不觉得这样很应景吗?平安时代的歌仙也会在赏樱时提笔写和歌,现在正是理科生的时代,谈论理科知识不是还蛮有雅趣的?”
“所谓“理科生的时代”,只是因为成海同学不擅长国语吧?而且,社会上通常把这种行为叫做“不会读空气”。”
“不会读空气也没什么不好,唐朝的诗人王勃就是因为不会读空气,在滕王阁建成的庆功宴上抢了別人的风头,反而写下了千古名篇《滕王阁序》。”
“王勃应该算是文科生吧。”
“拜託汐见同学不要同时在“文科”和“读空气”两条战线同时开火,你是斯提里科吗?”
(註:古罗马帝国的统帅,经常辗转於义大利和莱茵河两条战线,应对哥特人和日耳曼人的入侵。)
面对这样的汐见星爱瑠,就连未来的早庆帅哥,大財团的女婿成海也只能投降。
“抱歉,我投降,我承认,因为第一次看到汐见同学换上夏季制服的样子,觉得很漂亮,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说到“学校指定”的衣服,很容易让人產生俗气的印象,比如款式几十年没换过的运动服。
但穿在汐见身上,看起来却不可思议地很时尚,还散发出一种清凉感,这就是阶级吗?
“可能是汐见同学底子很好,所以穿什么都很合適。嗯,很合適,很合適————”
“嗯,谢谢。”
汐见面无表情地轻轻点了点头,对成海道谢道。
奇怪,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么坦率地向我道谢啊?不是应该高高在上地说“身为轻小说女主角,美貌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且一丁点恶语相向的意思都没有?
————是我夸讚的方式错了吗?
不对,坦然接受,这不是好事吗?可是————
“汐见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成海盯著她说。
“成海同学不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话,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汐见同学看起来真的有点奇怪,脸上的表情冷淡得像个雪女————不对,本来就这样————对了,嘴巴很毒————咦?这好像也一样耶。傲慢的个性也是————一直如此,嗯~~反正就是很奇怪!”
“成海同学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想损我?”
汐见露出不悦的表情。
成海在她发难之前连忙说道:“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你。”
“嗯?”
“仔细想想,六月差不多是一年里最不让人期待的月份:既没有法定假日,雨又下个不停,天气还那么闷热,乾脆改名叫“暇无月”好了。”
(註:六月在日语中別名为水无月。)
“又扯你那些歪理————唉,成海同学还是那么肤浅。”
汐见的脸颊放鬆下来,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也没办法啊,天气一热,人就会变懒散,铁轨也会变形,甚至连狗都会累瘫。”
“是吗?看来成海同学永远都活在夏天呢。”
汐见把闻言手放到嘴边,笑出声来。
看到形状优美的樱粉色唇瓣,犹如在雪原上盛开的小花般盛开,成海居然稍微鬆了口气。
“我说,汐见同学。”
他试探著开口。
“怎样?”
“你今天还会去活动室吗?”
“嗯。
汐见不假思索地点头,落寞地盯著车厢內的gg吊牌。
“毕竟我也没有別的地方可去。”
“是吗。那,观月同学呢?”
”
“”
汐见沉默半晌后,幽幽说道:“不知道。如果她想来,应该就会来。”
这话中隱含的意味,恐怕是汐见已经做好风羽子同学今天不会来的心理准备了吧。
“成海同学呢?”
汐见突然拋来疑问。
“咦?我————”
成海一瞬间梗住。
自己从一开始就坚决牴触这种cosplay校园万事屋社团活动:纵使麻烦自己拼尽解数,也不一定能真正解决对方的烦恼。
所以,答案想必只有那一个。
嗯,理应如此。
“6
”
虽然是问句,但没等他回答,汐见便平静地摇头开口。
“没关係,县预选赛刚结束,总要有一段休息时间,学姐们也要去参加职场见习,所以————你暂时不来也没关係。”
“这样。”
难得这位自我中心的傲慢少女这么通情达理,成海却並不觉得轻鬆。
从她用若无其事的態度层层包裹的语气里,隱约可以听出些许的其他情绪,至於那名为什么,成海暂时还无法搞懂。
或者说,应该也有不想搞懂的成分在。
因为一旦承认自己其实隱约察觉到了什么,那个结论就会变得难以接受。
“下一站——瑞穗区役所—瑞穗区役所——出口在左侧“,电车播报声响起。
两人背上书包起身,步下电车,走出地下铁车站,撑开透明伞,沉默地走向学校。
梅雨持续下著。
伴隨著雨声,潮湿的空气沉重地而黏著在成海的身体上。
不知为何,听起来让人觉得雨势好像比他刚进车站的时候更大了一些。
走进校舍,在鞋柜处换上室內鞋后,成海不知作何反应,於是別开眼神,对汐见说道:“那,我去教室了。”
“嗯,再见。”
汐见还没说完这句话,便先踏出脚步。
成海目送汐见的背影。忽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常常在职场中,被代表资方的精英说给处於下位的打工者听。
然而,听惯了这句话的成海反而暗自感到安心。
即使自己不身处这个地球,它照样会继续运转。这难道不值得安心吗?
所谓无法取代的事物,实在让人恐惧。
一旦意识到那些事物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而且弄丟之后再也无法取得,一旦失去,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人就会因此而患得患失。
所以,成海很满意由自己如今身边称不上人际关係的人际关係。
要是发生什么事,隨时都能轻易切断,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今天的世界依旧正常运作,完全不受成海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