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他去百岭矿场。
矿场的总產量虽降了一成，但韩永做事很稳，管理有序，丝毫看不出混乱的样子。
楼长安赏他两壶霜酿灵酒。
乱世中，少赚一些不算事。
人活著，矿还在，就够了。
第三次，他去了灵阳分堂，见郑敖。
两人关起门谈了半个时辰。
郑敖带来一个消息。
说是太清宗可能要正式放弃横岭郡西南与秋水郡北部。
这不是公文，只是私下流传的风声。
可这种风声，往往比公文更早，也更真。
楼长安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郑敖低声道：“家主，若太清宗继续退，灵阳郡迟早也要变成后方重镇。到时徵调灵石、丹药、修士，恐怕躲不开。”
楼长安道：“躲不开便不躲。”
郑敖一怔。
楼长安平静道：“太清宗还没倒，楼家名义上仍是太清宗辖下家族。该交的物资交，该派的人派。”
郑敖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不出头，也不抗令，隨大流行事。
太清宗若要征十份，楼家便交足十份。
但绝不多交二十份来表忠心。
修士也是，该派一名筑基，便派一名筑基，绝不把楼家核心全送上战场。
郑敖点头：“属下明白了。”
楼长安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事。”
“家主请说。”
“若有边境家族逃来灵阳郡，分堂不必全拦。”
郑敖微怔：“家主是想收人？”
楼长安道：“收一部分。”
乱世死人，也出人才。
那些被阳木宗和阴血宗逼得逃族逃命的人里，必有阵法师、炼丹师、制符师、灵植夫、御兽师。
楼家如今缺的不是普通族人，而是能做事的人。
郑敖低声道：“属下会替家主留意。来歷乾净，有一技之长，且与阳木宗阴血宗无牵扯的，我会暗中递给林管事。”
楼长安点头：“做乾净些。”
“是。”
……
入冬时，第一场雪落在百鸟林。
山林银白，灵田覆霜。
后山的阵柱在雪下泛著淡淡五色光。
楼长安站在阵心洞府外，看著远方。
林玉娇踏雪而来，递上了一枚玉简。
“家主，横岭郡最新消息。”
楼长安接过，神识一扫。
玉简里只有短短几行。
横岭郡西南彻底失守。
太清宗横岭分堂撤至东北重城。
七个筑基家族归顺阳木宗。
三个筑基家族逃亡途中被灭。
两家不知所踪。
阳木宗在横岭西南立血木分坛，阴血宗金丹魔修坐镇。
楼长安看完后，將玉简捏碎。
雪风吹过，碎屑落入地上，很快被白雪掩去。
林玉娇轻声道：“家主，照这样下去，阳木宗迟早会逼到古云、三河、龙牙一线。”
楼长安道：“已经在逼了。”
“太清宗还能守多久？”
楼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雪中的百鸟林，过了许久才道：“太清宗底蕴还在，无剑山还在，司母落凝还在，没那么容易倒。”
林玉娇稍稍安心。
可楼长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又沉了下去：“但太清宗护不住所有人。”
他说得很平静：“接下来，会有更多家族死，更多郡县乱，更多人逃。”
“乱世，才刚开始。”
林玉娇沉默。
楼长安转身走向阵心洞府：“通知各处，继续收缩。”
“百鸟林继续封山，另外，挑选逃来的修士时，记住一条。”
林玉娇抬头：“家主请说。”
楼长安脚步未停，声音从雪中传来。
“寧缺毋滥。”
“楼家可以收人，但不收祸根。”
……
阳木宗，九华峰。
入冬之后，山中的那层阴魅雾气，愈发厚重了。
白日看著发青，夜里却泛黑，浓雾贴著山脊、宫殿、石阶缓缓流动，像一层洗不净的阴影。
阳木宗主峰后殿，门窗紧闭。
殿中点著数十盏青铜灯。
灯火併不明亮，反而压得四周愈发幽暗。
十三名年轻的修士站在殿內。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
最小的不过十三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十八岁。
但他们修为却都不低。
其中有七人是炼气后期，四人是炼气中期，若放在外面，任何一人都算得上天才。
可此刻他们站在殿中，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殿上坐著的，不是寻常长老，也不是阳木宗宗主赵中森，而是那个戴著银白色面具的女修。
这个银白面具，如今几乎已成为阳木宗的標识了。
所有的宗门弟子，都知道面具之下的女修，才是宗门的真正主人。
面具遮住了女修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
她身旁，赵中森侍立半步之外。
阳木宗的诸多金丹长老，则肃立在殿侧。
那十三名年轻弟子中，有几人心中疑惑。
他们不知道今日被召集至此，有何缘由。
古海田坐在上首，目光从十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不像在看弟子，更像在看一件件待估价的器物。
根骨、灵根、经脉宽度。
神魂强弱、气血是否旺盛。
体內有没有暗疾，功法与肉身是否契合。
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极细。
片刻后，他抬手一点。
第一名年轻修士身形一震，额头沁出冷汗。
古海田的神识已经钻入他的识海边缘。
那修士不敢抵抗，也不能抵抗。
数息后，古海田收回神识，淡淡道：“神魂偏弱，杂念太多。能修到金丹初期已是极限。”
那名修士脸色一下就白了。
能被选入后殿，本以为是天大的机缘。
可这一句话，几乎等於判了他的上限。
赵中森看了那人一眼：“退下。”
那修士躬身行礼，低头退到一旁。
第二人上前。
古海田依旧探查。
“木火土三灵根，根骨尚可，奈何气血不足。若以血丹补养，有三成机会结丹。”
第三人：“心性太软，不堪用。”
第四人：“经脉曾被暗伤衝过，能突破筑基已是侥倖。”
一直到了第五人。
“不错。”
古海田的声音终於有了些变化。
这是一名身形高瘦的青年，面容阴柔，眼神却极稳。
炼气七层。
虽然是三灵根资质。
但他的神魂强度却特別出色，在十三人中排入前列。
最重要的是，他识海边缘竟天然有一层薄薄的灵膜。
这种人，修炼神识法术时，比寻常修士更容易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