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战果不能说小。
可比起阳木宗与阴血宗不断蚕食的速度,却仍然不够。
因为太清宗只能守点。
阳木宗与阴血宗却能打线、打面、打人心。
他们不求一战吞下整个边境。
今日夺一座矿,明日烧一处仓,后日逼一族投降。
再过几日,又放出假消息,说太清宗某位金丹长老战死,说无剑山宗主伤势加重,说陆飞虹神魂受创,活不过三年。
舆论之战,真假掺杂,最难分辨。
时间久了,各郡家族也就疲乏了。
商队不敢走,灵田没人种。
坊市日日跌价又日日涨价。
许多家族族库中的丹药符籙,不是被用光,便是被抢光。
太清宗能救一处,却救不了十处。
能保郡城,却保不住每一个村镇。
能斩金丹魔修,却拦不住那些披著人皮、夜里开门的叛徒。
於是,半年时间里,边境的防线一点点地开始后撤。
白竹郡、无夜郡彻底丟了。
秋水郡半数落入阳木宗手中。
横岭郡西南尽失,东北诸城闭门自守,只等太清宗命令。
古云、三河、龙牙三郡虽仍在太清宗手里,却已成了前线孤城。
城外百里,时常可见魔修踪跡。
一到夜里,各郡护城阵便不敢关闭。
灵石像流水一样烧。
许多筑基家族开始撤离嫡系。
有的往太山郡去,有的往灵阳郡、奉仙郡。
还有的乾脆远走南方,投靠別的宗门辖地。
边境诸郡,彻底乱了起来。
……
这半年,百鸟林极其低调隱忍。
楼家像一只伏在山林深处的兽,收起爪牙,收起声息,只默默把自己的巢穴加厚,外界乱得越厉害,百鸟林便越安静。
太清宗赏赐下来的私人禁地文书。
被楼长安命人拓印三份。
一份掛在楼家主堂,一份送到灵阳分堂备案,还有一份,封入了族库。
百鸟林外围,每隔十里,便一块界碑。
界碑之上,是三层预警阵。
第一层,是巡空木雀。
这些木雀虽然只有巴掌大,平时停在树梢,与寻常灵鸟几乎无异,可若有陌生修士靠近,木雀眼中便会亮起微光,將画面传回后山阵室。
第二层,是迷踪幻阵。
此阵並不杀人,只让误入者绕路,越走越偏,最后不知不觉退回林外。
第三层,才是杀阵。
杀阵不轻易开动。
可一旦开启,筑基以下,几乎没有任何逃命的机会。
而在这些阵法之下,还沉睡著石精骷髏。
半年里,楼长安又炼出十二尊石精骷髏。
其中六尊,埋在百鸟林四方阵眼。
三尊,守后山。
两尊,守传送阵。
最后一尊,守族库。
这些石精骷髏外表粗笨,真正动起来,却有筑基中后期的战力,若在混元太虚护世大阵內行动,借阵法供灵,甚至能短时与筑基后期修士硬碰。
江婉霞看过几次后,也忍不住说:“若再给你十年,这百鸟林怕是真要变成铁桶。”
楼长安只回了一句:“十年太久了。”
於是,他又把阵图改了三遍。
混元太虚护世大阵的第一层核心,在半年內彻底布成。
七十二根阵柱,点亮二十四根。
三十六处外辅阵眼,完成十八处。
虽然距离真正完整的六阶大阵还差许多,可如今的百鸟林,已不是寻常金丹修士能隨意闯的地方。
关冷裳亲自试过一次,她全力出剑,连斩一炷香,只能让外层光幕盪起涟漪。
苏紫瑶看得心安了许多。
林玉娇却更忙了。
奉仙郡、古云郡、太山郡、落仙江、灵阳郡,各处据点全部收缩。
不必要的铺子关了,不必要的人员也撤了。
帐册烧掉一批,身份换掉一批。
那些与楼家关係浅的外部暗线,乾脆切断。
林玉娇亲自立了新的规矩。
乱世之中,情报第一,暴露最忌。
寧可少赚三成灵石,也不能让一条线牵出楼家。
落仙江那边,杨谷反倒坐得更稳。
边境乱后,许多商队改走了水路。
落仙江杨家的灵舟生意收益大涨。
但杨谷没有趁机漫天涨价,只把价格提了两成,又暗中给太清宗附庸家族的逃难族人留了几条船。
因此,他在落仙江的名声反倒更好。
有人说杨前辈厚道。
有人说杨家背后有人,果然不一样。
也有人看出落仙江水运如今是块肥肉,想伸手。
其中有两伙水匪,试图截杨家的灵舟。
第一伙被杨谷亲自带人杀光,头颅掛在码头三日。
第二伙更谨慎,请了一名筑基六层劫修压阵。
那一夜,杨谷动用了楼长安给他的黑色阵盘。
阵盘一开,江面三十丈內水流倒卷,那筑基六层劫修被困了十二息,十二息后,杨谷拼著肩头挨了一刀,將对方一剑斩入江中。
第二日,尸体漂在下游渡口。
从此落仙江,再没人敢轻易试杨家的刀。
……
灵阳郡同样戒严。
郑敖比谁都紧张。
他是太清宗分堂总执事,但暗里又是楼家的人。
太清宗若倒,他这个分堂总执事未必有好下场。
楼家若出事,他更是断了退路。
所以他查魔修查得极狠。
半年里,灵阳分堂抓了三十七名可疑修士。
其中真有阴血宗血契修士八人,阳木宗暗线十一人,剩下的,多是趁乱逃来的劫修与身份不清的散修。
郑敖没有手软,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该送无剑山的,送无剑山。
每次查到真正魔修,他都会把消息先送百鸟林一份,再走分堂公文。
楼长安也没有亏待他。
每隔一月,便让人送去一小壶天仙乱,外加一些温养根基的丹药。
郑敖拿到灵酒后,表面仍是那个圆滑总执事,私下却愈发地恭敬。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这点前程,已经系在楼家身上了。
况且,天仙乱灵酒功效非同小可。
他感觉自己即將突破新的境界了。
……
半年中,楼长安只出过百鸟林三次。
第一次,去五清矿场。
矿场戒备已提到最高。
小青守在那里,平日懒散,真遇陌生修士靠近,却比任何阵法都敏锐。
她如今也知道外面乱了,不再天天嚷著出去找灵果,只趴在矿场主峰上晒太阳。
楼长安去时,小青正抱著一只大灵瓜啃。
见他来了,她抬头说:“外面臭味越来越多了。”
楼长安问:“什么臭味?”
小青皱鼻子:“烂血,烂木头,还有一些像死了很久又爬起来的味道。”
楼长安沉默片刻。
那是阴血宗魔修的味道。
能让小青在五清矿场都隱约闻到,说明灵阳郡附近,已经不是完全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