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101、柳长庚,先到先得


    陈舟微微挑眉,往身后看去。
    山道上,三道身影正朝著这边走来。
    当先一人正是柳长庚。
    身上的衣袍换了,想来先前那件在同碧蟒缠斗时便已破损不堪。
    眼下换了一身灰青色的短褐,倒也乾净利落。
    身后跟著的,便是那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男子的左臂已经包扎妥当,缠了厚厚一圈白布,行动间还略有些僵硬。
    女子倒是看著恢復了几分气色,只是见到陈舟后,目光仍旧带著些许说不清的警惕。
    柳长庚远远便瞧见了陈舟,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
    面上的笑意半点不作掩饰。
    “道友!”
    “巧了不是,这又撞上了!”
    他走到近前,拱手作了个揖,语气里的那股热切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舟瞧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还有些拘谨的少年。
    心头微微一动,却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先前在凹地一別时,柳长庚便曾为他指点过龙蛇山所在,而能知道这点,他显然也是在此中廝混的。
    眼下回返此地,自然也是正常之事。
    不过……
    陈舟心底也不禁生出一缕无奈。
    他倒不是对此人有什么恶感。
    只是方才在碧蟒那桩事上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自己不过是恰逢其会。
    眼下又撞上,对方若是再要道谢一番,著实叫人有些不自在。
    果然。
    柳长庚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道友,柳某这一路回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面上浮起几分訕訕。
    “那日若非道友出手,柳某怕是真要栽了个大跟头。”
    “莫说是完成这桩託付了,便是身后这两个孩子的性命,也得赔进去。”
    说到此处,他转过头来,朝身后两个少年努了努嘴。
    那负伤的男子先是犹豫了一息,旋即低下头,向陈舟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声音略有些彆扭,可態度倒也恳切。
    一旁的女子也跟著福了一福,声音细细的。
    “多谢前辈。”
    陈舟瞧著著两人诚恳施礼的模样,心头那点不耐便也散了些。
    到底都是十四五的少年,而且还是打小在这般修行地界里廝混的,警惕些倒也正常。
    虽然前辈二字叫在自己头上有些滑稽,不过也犯不著同他们计较。
    “举手之劳罢了。”
    他淡淡点头,並不多言。
    柳长庚见他仍旧是这般清淡的做派,也不见什么恼色。
    反倒是耐著性子,笑眯眯上前解释。
    “道友,此事说来也是柳某疏忽的原因。”
    “此番外出,我本来是受了山中炎炎洞主人苗道友的託付。”
    “他膝下没有趁手弟子,便请我带著他这两个道童,去山外一处灵泉取些泉水回来,以作炼丹之用。”
    “这桩事这些年下来我已做了不下十数回,向来轻车熟路,从没出过岔子。”
    “只是没料到,眼下不过是月余光景不曾去,那处灵泉的地界竟被一头碧蟒精怪给占了。”
    说到这里,柳长庚面上便显出几分倒霉透顶的神色来。
    “先前轻心大意,一时不察,被那孽畜伤了人。”
    “等回过头来要除了这祸害,偏偏那孽畜又油滑得紧,缠斗起来没完没了。”
    “若不是后来它自己起了贪心,朝道友那边衝过去,只怕我一时还真拿它没辙。”
    陈舟听著他一番讲述,將事情的前因后果拼凑了个大概。
    暗道一声这人倒是个有几分侠义心肠的,若是换做旁人遇到这般事情,怕是早就丟下两个道童跑了。
    哪里会像他这般,廝杀爭斗。
    这般想著,心头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兄台,似这般妖物占据灵泉一事,以往可是常见?“
    “哪里有。”
    柳长庚摇了摇头。
    “这方圆百里都是靠近龙蛇山的地界,经常有似你我这般的炼炁士出没,便是有些山中精怪,也早被清剿得乾乾净净了。”
    “寻常不开眼的东西,断然不敢往这边凑。”
    “这头碧蟒也不知是从十万山深处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的,占了灵泉还不肯挪窝。”
    “只能说柳某运道不好,赶了个正著。”
    说罢,面上的那些许晦气便一扫而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爽朗的神色。
    “不过嘛,此事终归是了了。”
    “柳某向来有恩必报,过两日便是涤尘市逢集了,届时我在清风楼设席,以此答谢道友的恩义。”
    他说著拍了拍腰间的剑鞘,面上洋溢著由衷而发的豪爽。
    “清风楼便在涤尘市的东街尽头,道友入了山一打听便知。”
    “届时还望赏脸!”
    陈舟闻言,便摇了摇头。
    “柳兄太客气了。”
    “以兄台的修为身手,即便是没有在下路过,想来料理那孽畜也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何来恩义一说。”
    “况且陈某入山之后诸事缠身,怕是无暇分身。”
    “兄台的好意,心领了便是。”
    说完拱了拱手,便是转身驱鹿离去。
    身后两个少年见状,下意识地抬手欲拦。
    可还没开口,便被柳长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两人訥訥缩手,不敢再多嘴。
    柳长庚独自站在原地。
    瞧著陈舟牵鹿转身的背影,面上倒也没什么恼怒之色。
    反而是若有所思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下巴。
    方才这一番对话,他倒是隱隱品出些滋味来。
    眼前这位,可並非是那种故作清高、挟恩以待之人的做派。
    似那种人身上自有一股拿腔拿调的劲头在里面,你一递话,他便顺著杆子上。
    可眼前这位道友不是。
    从头到尾,他的態度都很平淡。
    不是装出来的平淡,而是打心底里就没把那桩事当回事。
    出手是因为碧蟒撞上来了,所以不得不將其打发。
    至於旁的,他確实不在意。
    柳长庚在龙蛇山里混跡多年,形形色色的修士见过不知多少。
    可这般坦然的,倒当真是不多见。
    “坏了!”
    正思忖间,柳长庚忽然一拍大腿。
    “光顾著感谢,居然忘了问道友名姓如何……”
    心头懊恼自是不说,可那份想要结交的念头非但没因对方的冷淡而消退,反倒是更浓了几分。
    况且以他柳长庚在这龙蛇山廝混了多年的经验,打听一个新来的,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柳师兄……”
    一旁负伤的男子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这人也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柳长庚瞥了他一眼。
    “你小小年纪,懂个什么?“
    “这位道友啊,他不一般……”
    男子被说得一愣。
    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一般?
    不就是装一些,傲一些……
    柳长庚也懒得再同他解释,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陈舟远去的方向。
    旋即拍了拍手,招呼两人。
    “走了,赶紧回去,好叫我同你家老爷叫差去。”
    “这事闹的,先前那些东西可不成了,非得让他给我报些损失才成……”
    两个道童一听这个,顿时埋头不说话了。
    炼炁士间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这些道童能够掺和的。
    ……
    前方隘口处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先前一窝蜂涌进去的那些人都已消失在了谷道深处,只零零散散还剩下几人。
    陈舟同柳长庚告辞后,便是牵著青鹿徐徐走到隘口前。
    抬眼细细一打量,便见两面石壁分列两侧,中间的谷道约摸丈许宽窄,倒也开阔。
    可走到近处才发现,谷道的入口並非畅通无阻。
    一道简陋的木柵栏横亘在谷口处,將通路拦截了大半。
    只在最右侧留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缺口。
    缺口旁搁著一张矮桌,桌后坐著一个人。
    看打扮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面色蜡黄,眼皮微垂。
    手边搁著一壶茶,茶水大约早就凉透了,也不见他去碰。
    整个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像是在此处坐了不知多久。
    陈舟走上前时,前面恰好还有两人正在通过。
    那两人到了缺口前,各自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朝桌后的男子晃了晃。
    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陈舟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一亮。
    他们拿出的东西,自己好像有些眼熟。
    可还不等陈舟细想,身前的人便已经走进去,轮到自己。
    陈舟上前一步。
    可那男子也不看人,只是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
    “信物。”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
    陈舟也不以为奇,虚心求教:
    “什么信物?“
    那人闻言,这才將视线从桌面上移开,朝陈舟脸上扫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青鹿和书箱。
    “头一回来?“
    陈舟点了点头。
    那人的面色便鬆弛了些,似乎对於这种情况已经见惯不怪。
    “入龙蛇山需要龙蛇令。”
    “有此令者,方可入山择地开闢洞府,在山中长住。”
    “若是没有……”
    他用手指点了点矮桌的一角。
    那里搁著一摞薄薄的竹籤。
    “那便只能领一张暂住牌。”
    “暂住者可在涤尘市內逗留、採买,但不得入深山,不得占据无主之地。”
    “逢集日一过,便需离山。”
    说完,他便又將视线收了回去,继续盯著桌面上的某个点出神。
    说完,他便又將视线收了回去,继续盯著桌面上的某个点出神。
    显然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下面便等陈舟自行决断。
    陈舟听罢,当下便是心头一动。
    他想起先前的那种熟悉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也不犹豫。
    直接反手探向身后书箱,在最底层的一个布囊里摸索了片刻。
    隨后便是抬手取出一枚铜色的令牌来。
    此物是他当初从玄玄子那杂毛老道身上搜来的,当时不知有何用处。
    却是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排上用场。
    想著,陈舟便將铜牌往前一递。
    那精瘦男子的视线往铜牌上一扫,先前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態便收了几分。
    伸手接过,翻了翻正背两面。
    旋即嘴角微微一弯,將铜牌递还回来。
    “正是此物。”
    他的態度较方才客气了些许,声音也不再是那般有气无力的调子。
    “道友既然持有龙蛇令,便可入山长住。”
    “山中无主之地皆可闢地建府,但凡已有主的洞府、灵脉、灵泉,切莫擅闯。”
    “若是不小心踩了旁人的地界,起了衝突,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说到此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隨口补了一句。
    “涤尘市在山腹通道往里走,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便到。”
    “不过当下距离开市还有几日的光景,道友不妨先去转转,先择一地住下。”
    陈舟接回铜牌,將其妥善收入怀中。
    “多谢告知。”
    他拱了拱手。
    那人摆摆手,又恢復了先前那副懒散的样子,眼皮重新垂了下去。
    陈舟转过身来,牵著青鹿迈步走入了谷道。
    同时间,心头未免升起几分好笑。
    “这山里的规矩,怎么跟开荒闢土似的,一股子先来后到的味道……”
    但旋即摇头,没多在意。
    既然来了,那就遵守人家的规矩就是。
    就是也不知道,当下有没有什么尚可的地界,能给自家剩下来?
    “且去看看就是。”
    心下升起几分跃跃衝动,脚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