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74、正道修来多艰难


    此般道理,在修行界里廝混了好些年的玄玄子自然心头门清。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野路子。
    恰恰相反,他早年间也是有过一番正经际遇的。
    青孚浩土漫漫无边,纵然经过上宗道门几千载开拓,可所探索而来的界域也不过其中十之五六。
    故而此中道门不吝门户之见,时常广传门中炼炁法门。
    为的便是遴选乡野之才,引渡入宗。
    彼时玄玄子年少,机缘巧合下曾得了一卷从玄都道门里流传出来的炼炁法。
    虽非是原本,只是不知经了多少手的残篇抄录,但其中的法理脉络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宗正法。
    若是循此法门定心念、养真炁,一步一个脚印修行下去,
    纵然进境极慢,可几十年后未尝不能铸就一个中上之资的道基。
    只是,几十年啊!
    玄玄子光是想到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漫长光阴,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受不了。
    年復一年地打坐吐纳,日復一日地采摄那点稀薄得近乎可怜的灵机。
    像是蚂蚁搬家一般,一寸一寸地壮大真炁。
    光是想想,便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他耐不住寂寞,也恰巧又有际遇,得了【玄牝采元术】这道双修秘法。
    於是乎,便就在旁门左道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而这也是纵使此间玄门上宗一扫门户之见,广传妙法,可世间的旁门左道依旧如同雨后春笋,又似田间野草一般。
    岁岁枯荣,却又岁岁新生的缘由所在了。
    无它,耐不住性子罢了。
    玄玄子早些年正也是靠著这道法门以及一手精妙的幻术,方才在龙蛇山这地界,混得风生水起。
    而龙蛇山这地方说来也简单。
    地处景国以东,背靠十万山,旁边又有几个世俗国度的边境与其接壤。
    各路劫修、野道、旁门左道匯聚一处。
    乃至於妖修鬼修,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有宗门的规矩约束,也没有王朝的律法管辖。
    全靠一尊紫府的大修坐镇,方才维持著表面上的平静,几多年下来,也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规则。
    而玄玄子之所以放著好好的龙蛇山不待,跑到这景国地界来,就是因为闯了祸。
    確切地说,是栽在了一个自己看走了眼的对象身上。
    那女子看著不过是个看似寻常散修的道侣,姿色不错,灵脉也还算过得去。
    甲木並壬水,二脉通行。
    他本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吞了此人,功行大进不在话下。
    可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这女修的道侣是个即將筑基的修士,两人行走江湖,专门以出卖女子姿色,誆骗无知散修劫掠为生计。
    这番,玄玄子却是遭了劫!
    不过好在他向来为人机紧,纵使办事的时候也是留了一手。
    靠著幻术阻拦,总算是光著屁股逃了一条命。
    慌不择路下跑到了景国地界,而龙蛇山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索性便暂时在此安家落户。
    此后辗转了大半年,借著一副好口才和一身幻术,竟还是真叫他攀上了澹臺明的路子。
    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可惜了。”
    玄玄子垂下眼帘,掌心的那团灰濛真炁彻底消散。
    眼下他的修为,距离真炁圆满,铸就道基还早著呢。
    况且离了龙蛇山之后,他便也轻易誆骗不到女修,只能用世俗女子来解解渴。
    可这般人往往五穀浊气深重,灵窍蒙塞不通。
    她们的精气,对於玄玄子而言无异於饮鴆止渴。
    量是有的,可质地太差,练出来的真炁也是难以入眼,事后还得花费大量功夫去熬炼。
    若是一味强行采摄,非但进境有限,反倒还可能坏了原本的修行。
    这便也是他眼下盯著玄真公主不放的原因了。
    无外乎她灵脉通透、元阴充盈,属实是玄玄子这般旁门修士的上等鼎炉了。
    “都怪澹臺明这廝嘴上没毛,呼吹大气说的好听,什么不过区区公主罢了,顷刻间拿下。”
    “可眼下都快蹉跎了一年光景,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念及此处,玄玄子的脸色便是不由沉了下来。
    正想著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此番澹臺晟那个老东西不在的机会,教唆澹臺明这蠢货用些手段,直接把人绑来了事……
    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旋即,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旋即,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师父……”
    是他路上捡来的道童。
    玄玄子的眉头微微一皱。
    “何事?”
    声音不重,可由於洞中回音的缘故却是凭白添了几分压迫。
    道童在外头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
    “外头来了人,是城里澹臺府上的。”
    “说是二公子遣来问一声,师父那头…可是准备妥当了?”
    洞中沉默了一瞬。
    玄玄子的面色阴了下来。
    眼皮耷拉,眉心拧出一道深纹。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著什么。
    “催、催、催!”
    他语调一沉,冷冷一哼。
    “一天到晚催个没完,他当贫道是什么?”
    “街边代写书信的先生,催一催便能磨出墨来?”
    道童在外面嚇得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洞中又静了片刻。
    玄玄子闭了闭眼,將那股不耐按了下去。
    面色重新恢復了往日那副仙风道骨的骗子模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也变得从容起来。
    “你去回他,就说……”
    “就说神通玄妙,不可轻启,需得诸般准备齐全,方可施行。”
    “九日之后,恰逢丙午吉时,天火相应,最宜行法。”
    “届时请澹臺公子亲自將人送来赤峰岭便是。”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道。
    “另外告诉他,贫道届时施法,最忌外人气机干扰。”
    “澹臺公子来时,隨行之人不可过多,三五人足矣。”
    “多了,若是到时坏了法事,贫道可概不负责。”
    洞口外的道童连忙应下。
    “是,是。小的这就去回话。”
    脚步声窸窣而去。
    洞中重新安静下来。
    玄玄子低垂著眼帘,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九日。
    这个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
    长到足够让他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
    短到不至於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毕竟澹臺晟还在东征。
    据他所知,太师此番平叛少说还要两三个月才能班师。
    可天下的事,谁说得准呢?
    万一那位太师大人提前回了朝,自己可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
    九日之后,先用幻术稳住澹臺明,然后让他想方设法拿到玄真公主。
    施术采元,闭关铸基。
    等大事一成,到那时天高海阔,谁也拿他没辙。
    思绪落定,玄玄子回过神来。
    目光落在面前那具已经冰凉僵硬的尸身上,神色里的嫌恶不加掩饰。
    “对了。”
    他朝洞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在那尚未走远的道童耳中。
    “你稍后再去同他等分说,且先进来。”
    “把这腌臢东西给抬出去。”
    “远远地埋了,別污了贫道这里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