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75、我欲今日成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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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內深处有一座宅院,门头不高,匾额上只题了“清雅居”三个字。
    看著不起眼。
    可但凡在这永安城中稍有些根脚的人都知道,这地方从来不是寻常人进得去的。
    无名帖,不入门。
    但凡能递得上帖子的,都非富即贵。
    宅门內,前院花木扶疏,迴廊曲折,中庭引了活水造了一方小池,池畔几株垂柳拂水。
    一派清幽雅致。
    可穿过前院再往深里走,格局便截然不同。
    后厢是一处极阔朗的厅堂。
    堂中铺著猩红的绒毯,四角各立一座铜鹤香炉,燃著龙涎。
    烟气氤氳,灯火曖昧。
    纱帷半垂,將偌大的厅堂隔出了数个半封半敞的隔间。
    丝竹雅乐延绵而起。
    堂中央的低台上,四五个衣衫轻薄的舞姬正隨著乐声曼舞。
    薄纱之下,肌肤若隱若现,身段绰约。
    一顰一笑皆是精心调教过的。
    而在堂中最深处靠墙的一处隔间里,澹臺明斜靠在锦榻上。
    一袭墨紫色锦袍,腰束玉带。
    右手懒洋洋地搭在案上,指间把玩著一颗珠子。
    左手端著酒盏,却没怎么喝,由著身旁的侍女一下一下地替他续著温酒。
    目光也不在那些舞姬身上。
    而是落在下首跪坐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家僕打扮的中年人,此刻正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將方才从赤峰岭带回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著。
    “……玄玄子道长说,神通玄妙,不可轻启,需得诸般准备齐全方成。而九日之后恰逢丙午吉时,天火相应,最宜行法。”
    “另外,道长说施法时最忌外人气机干扰,请公子届时莫带太多隨从,三五人足矣。”
    家僕说完,將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
    厅堂中丝竹不绝,舞姬犹在旋转。
    澹臺明慢慢將手中酒盏搁下。
    “九日。”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不辨喜怒。
    “他玄玄子好大的排场。”
    家僕的身子又矮了三分。
    “好多的讲究。”
    澹臺明唇角微扯,似笑非笑。
    不悦只在面上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伸手拈起案上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咬破时汁水溢出,他漫不经心地咀嚼了两下,吐了皮。
    “行。”
    “那便依他就是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家僕顿时如蒙大赦,叩了个头,无声退了下去。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
    舞姬的裙摆从纱帷缝隙间旋过,带起一缕幽香。
    澹臺明见多了这样的綺丽景象,早就腻了。
    此刻,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右手指间那颗珠子上。
    珠子不大,只有鸽子卵大小。
    色泽却是极为奇异,通体近乎透明,却在某些角度下会泛起一缕极淡的青幽水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珠子內里,只在光线折转时偶露端倪。
    “下品符器,水元珠。”
    他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此物是澹臺晟临行前予他之物,炼形一次,祭炼有九道禁制。
    使用时心念一催,胎息便可化作水元灵光,护持己身。
    这本该是他的一片苦心。
    可在澹臺明心里,这四个字的意味却与他的想法相去甚远。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护命的玩意。
    他想要的,是修行。
    是向澹臺晟证明自己,兄长能做到的事情,他澹臺明同样也行!
    所以当初玄玄子出现在他面前,说出那番话时,澹臺明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
    当然,他也没天真到全盘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野道士。
    可他同样也不在乎此事的真假。
    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他也要赌。
    赌贏了,他从此往后便能在父亲和兄长面前抬起头。
    至於赌输了?
    不过是损失一个公主罢了。
    天子的女儿死了,关他澹臺家什么事?
    推到玄玄子头上便是。
    一个来歷不明的野道士害死了公主,天子震怒,下旨诛杀。
    他澹臺明非但无罪,反倒还能藉此表一回忠心。
    怎么算,都不亏。
    至於玄玄子本人?
    澹臺明將水元珠攥在掌中,缓缓合上了眼。
    此人有用,便用。
    无用了,或者用完了,他从来不介意让一个没用的人彻底消失。
    他从来不介意让一个没用的人彻底消失。
    思绪翻涌了片刻,澹臺明睁开眼来。
    面上的阴沉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惯常的从容倨傲。
    他將水元珠放入腰间的香囊里,端起酒盏。
    目光越过纱帷,落在厅堂另一侧一个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身上。
    “周少卿。”
    澹臺明扬了扬手中的酒盏,声音不高不低。
    “且过来坐。”
    周慎行闻言,连忙起身。
    趋步上前,在下首的位置跪坐下来。
    身形微躬,双手捧著酒盏,姿態放得极低。
    一个堂堂正四品的朝廷命官,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哥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若是搁在朝堂上叫人看到,只怕传出去都嫌丟人。
    可在这间灯火曖昧的厅堂里,周慎行却做得坦然。
    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笑意。
    “公子有何吩咐?”
    澹臺明打量著他,嘴角微微一弯。
    “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
    “九日之后,便是行法之期。”
    周慎行连忙点头。
    “下官都听见了,一字不差。”
    “那便好。”
    澹臺明端起酒盏,虚虚一举。
    “令千金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
    周慎行赔笑点头,身子又矮了两分。
    “小女现如今正在碧云观中吃斋读经,清心静念,就等公子一声令下,便可隨时出发。”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討好。
    话语里將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得像是一件早已打包好的货物,只等买家来提。
    澹臺明看著他这副嘴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打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见过不少攀附权贵的人。
    送金银的,送古玩的,送美妾的。
    什么花样都有。
    可谈笑间就把自家亲生骨肉拿出来当筹码的,周慎行还真是他见过的头一个。
    登门做客,妾来作陪,这在权贵圈子里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將自己的女儿,一个正正经经大理寺少卿的嫡女,主动送到一个野道士手里去,任人玩弄,图的还不过是一个飘渺的仕途前程。
    这份狠辣,著实叫人侧目。
    澹臺明垂了垂眼眸,心下不悦。
    他不喜欢比自己还狠、还能忍的人出现在面前。
    一个对自家骨肉都能下得去手的人,你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对你也下同样的手?
    不过眼下这人还有用。
    杀意只在眼底一闪,便被掩了下去。
    “好。”
    澹臺明扬起酒盏。
    笑容和煦得像是春风拂面。
    “周少卿为此事费心了,本公子记在心里。”
    “来,满饮此杯。”
    周慎行受宠若惊,连忙举盏。
    只是举杯时刻意低了三分,盏口不敢与澹臺明齐平。
    “公子请。”
    两盏相碰,清脆一声。
    酒液入喉,周慎行的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热切。
    九日。
    只需再等九日。
    他的仕途,便將迎来转机。
    ……
    碧云观。
    观云水阁,丹房。
    热雾腾腾,药香满室。
    品相一如既往的丹丸陈列在木盘上,散发淡淡热气。
    “不出意外,药效果然又弱了些。”
    陈舟睁开双眼,心下一语。
    同十日前那颗令他惊喜的药丸相比,眼下的效用至少又打了个七折。
    倒也並非丹药本身品质下降。
    恰恰相反,眼下每一炉丹药的品相都是他炼丹以来的巔峰。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吃得太多了。
    服用日久,身体对养元丹的药性已经產生了极强的抗性。
    哪怕是火种增益后品质大为精进的丹药,也抵不过身体日復一日的適应。
    说到底,养元丹的配伍再好,药材再精,终究不过是凡俗之物。
    不涉灵材,不经胎息洗炼。
    能推著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殊为难得。
    再往前,便推不动了。
    不过——
    陈舟將丹丸的残余药力徐徐炼化,脸上阴晴一扫,忽而浮跃起几分明媚而开朗的笑意。
    也足够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养元丹来推了。
    “今日之日,胎息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