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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赤峰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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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峰岭在永安城外西南十余里的地界。
    说是岭,其实也不过是一座寻常的矮山。
    山高不足百丈,方圆不过数里。
    没有奇峰怪石,更没有飞瀑流泉。
    漫山遍野长的都是些杂树灌丛,入目儘是不起眼的灰绿。
    莫说同那些誌异话本里描绘的仙家福地相提並论了,便是搁在永安城周遭的一眾山岭之中,此山也排不上號。
    只不过很早之前,此处倒也有过一桩不寻常的事。
    山里曾有一窝奇异山蜂。
    数量极多,少说也有上万之眾。
    据山下早年间的老人讲述,那窝蜂早在他们记事的时候就在了。
    年深日久,仿佛通了灵性,平素里只在山间採花酿蜜,从不蜇人伤畜。
    逢著花季,漫山遍野的野花开了,蜂群便铺天盖地飞出来,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金色的薄雾笼在山腰。
    產出的蜂蜜也是一绝。
    色泽金黄如琥珀,入口清甜回甘,据说比城中药铺里卖的上品蜂蜜还要好出几分。
    附近的山民世代与这蜂群相安无事,偶尔有胆子大的人也会上山去取些蜜来。
    只是取的时候总要留上大半,不敢贪多。
    一来是怕取的多了惹恼蜂群,二来嘛,也多少存著几分敬畏。
    毕竟是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蜂群,万物有灵,谁说得准呢?
    然而好景不长。
    大约是七八年前,当时还不是太师的澹臺晟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此事。
    也不知他是探访玄奇而来,还是眼馋那老蜂所產的蜂蜜。
    总之某日带著几人上了山。
    据说仅半日功夫。
    火烧蜂巢,烟燻蜂窝。
    上万蜂群死伤殆尽。
    蜂蜜被一坛一坛地装车运走。
    自那之后,赤峰岭上便再没了蜂群的踪跡。
    彻底成了座死山。
    山民们心里虽有怨言,可那时的澹臺晟便有凶名在外,谁也不敢吱声。
    久而久之,这桩事也就渐渐没了人提。
    赤峰岭默默荒废了数年,直到去年冬天,忽然来了个道人。
    领著一个童子,在山腰处辟了块地,支起帐子住了下来。
    不多久,又有人运来砖石木料,在山腰背风处建起了几间屋舍。
    前后不过月余光景,这赤峰岭上便多了一处简素的道场。
    而那道人,便是玄玄子。
    ……
    山腰处。
    穿过几道粗石垒就的矮墙,绕过一片被修剪过的杂树,便到了道场的正中。
    並非什么了不得的建筑。
    三间正屋,两间偏舍,一座柴房。
    屋顶铺的是粗瓦,墙面刷了层石灰,勉强算得上整洁。
    若是同碧云观那等皇家宫观比起来,寒酸得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屋舍不过是面子上的东西。
    真正要紧的地方,在山壁里头。
    正屋后面的山崖之下,有一处天然的石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平身而入。
    从外面望去,杂草遮掩之下几乎看不出端倪。
    可一旦进了洞口,內里却別有洞天。
    內里纵深倒也没多少,前后不过四五丈。
    但胜在洞壁乾燥,四季恆温。
    地面铺了一层粗毡,角落处堆著几只木箱。
    洞中並无灯火,只在最深处的石壁凹陷中嵌了一只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著幽幽的青白光芒。
    照出一室冷清。
    也照出个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盘坐在蒲团上。
    面目清瘦,颧骨略高,三缕长须垂在胸前。
    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也有几分方外高人的派头。
    可若是目光往下移。
    便见蒲团前方不过三尺的石地上,横陈著一具人体。
    是个女子。
    年纪不大,至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赤身<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肌肤惨白如纸。
    双目大睁,瞳孔涣散,面容僵滯在了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茫然的表情上。
    胸口不见起伏。
    显然,已是没了气息。
    视线向上望去,会发现她身上没有丝毫外伤。
    既无刀痕,也无瘀青。
    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只是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以及四肢末端隱隱泛起的青灰。
    昭示著这具躯体的死因,並没有那么简单。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盘坐的道人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高深莫测的光芒,只是一片淡漠。
    以及掩映在淡漠底下,薄薄一层不加遮掩的嫌弃。
    玄玄子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已经僵硬的尸身。
    嘴角微微一撇。
    “废物东西。”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倒是只有一种对无用之物的惯常厌弃。
    说话间,抬起手掌,催发真气。
    便见有一团幽暗的气机在掌心缓缓凝聚。
    灰濛濛,像是冬日的阴云。
    在他的掌心不住盘旋片刻后,又渐渐淡去。
    玄玄子面无表情地看著掌心的变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满。
    “五穀浊气不净,灵窍蒙塞。”
    “给贫道塞来的儘是些这般不堪货色,纵使费尽功夫却连一缕清炁都榨不出来。”
    “若是往后寻来的全都是这等废料的话,贫道何年何月才能圆满真炁,铸就道基?”
    喃喃自语间,似也带著几分无能狂怒的暴躁。
    ……
    此世修行者高高在上,不履凡尘。
    纵有一二个別,却也是身负要名,出入王侯將相之门,不为凡俗所见。
    故而世人只知修行玄妙,修至巔处,更可得与天地同光之妙,享长春不老之寿。
    却不知其中艰辛,更不知內里繁复。
    自悟得胎息始,先天一炁初生,便算是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可跨过这门槛后,方才是真正的漫漫长路。
    胎息之后,需得寻一门炼炁之法。
    以自身灵脉为引,进而采摄天地间游散的灵机,日夜吞吐。
    將初生的先天之炁,一点一点地壮大,进而衍化为真炁。
    真炁充盈至一定境地,便可尝试铸就道基。
    道基一成,方才算是在修行路上真正站稳了脚跟。
    此前种种,皆不过筑基前的准备罢了。
    而这个过程中,炼炁法门的优劣,直接决定了修士日后的高度。
    大宗正法,根基扎实,步步为营。
    虽然进境缓慢,可一旦有成,真炁纯净无暇,道基稳固如山。
    日后再往上走,后劲绵长。
    而那些旁门左道的速成之法,虽然见效极快,可练出的真炁往往驳杂不纯。
    根基有亏,日后想要再进一步,便是千难万难。
    故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斗法杀伐手段上作些文章,可却也仅限於此,登不上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