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在鸿蒙底层继续前行。
荒砚头顶著深渊，在黑暗中穿梭。杨宇坐在核心层的王座上，喝著茶水。
大屏幕上的坐標图不断闪烁。
前面七天，苍出去砍了五次。
五个落单的容器被他吃得一乾二净。
苍的实力一路衝到了第五步断道境的中期阶段。
这小子吸收法则的速度非常可怕，吃完就在旁边打个饱嗝，接著就能全部消化。
但是今天，情况变了。
万机之神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光幕上，那些原本分散在鸿蒙各处的灰白光点，突然开始了大规模的移动。两千九百多个光点，放弃了各自躲藏的位置，用极快的速度向著同一个方向靠拢。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光点分成了三个大团。
三团极其明亮的灰白光源，在光幕上呈品字形排开，互相照应。
苍提著裁决之剑走到光幕前。他看著那三团光，吞了口口水。
“老板，饭抱团了。”苍开口说道。
古山摸著光头走过来。他看著屏幕上弹出的一行行数据，眉头皱成了疙瘩。
万机之神给出了明確的战力评估。这三个光源团，每一个的综合战力都已经达到了第六步执名境的巔峰水平。
“这不好办啊。”古山大声说道，“老板，三个第六步巔峰。穹这老东西的残存意志肯定甦醒了大部分。他们感觉到苍在吃人，不打算按规矩互相吞噬了，改成联手保命。咱们要是硬打，肯定能打贏。但深渊的本源绝对要消耗一大半。免疫巨兽估计也得死上几千头。”
织星睁开眼睛。她眉心的星印闪烁了几下，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命运线变了。”织星喘著气说，“我刚才推演了一下。如果强行进攻这三个据点，我们会捲入极其复杂的因果泥潭。穹的意志很可能会趁机拉拢鸿蒙里其他高维存在。到时候就是混战。”
玄九站在角落里擦剑。他冷冷地丟出一句话：“会死很多人。”
杨宇坐在王座上，没有一点慌张。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打仗就是烧钱。”杨宇语气很平淡，“深渊的本源是用来发工资和搞建设的，不是用来跟死人拼消耗的。花自己的钱去打不相干的仗，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荒砚那条大黑鱼从半空中降下来。他甩著尾巴问：“老板，那咱们不打了？直接绕开他们走？”
“不打？”杨宇站起身，冷笑出声，“他们都是上好的营养品。到了我嘴边的肉，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杨宇伸手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原本的坐標图被切掉。另外一份长长的名单弹了出来。
那是晋的接引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几百个名字。
杨宇指著这几百个名字说道：“你们看看，这上面有一大群閒得没事的打工人。这些老怪物为了求一个突破的机会，在鸿蒙里到处找试炼。我们手里既然有考官的资格，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
大殿里安静了。古山瞪著眼睛看著杨宇。小白张大了嘴巴。
“老板，你的意思是……”荒砚鱼眼转了转，“让这帮晋的试炼者去打穹的容器？”
“以前我是打算让他们在深渊里打內战。”
杨宇坐在王座上，手指点著那份接引名册。
“把他们骗进来，关上门，让他们自己掐。最后活下来那个，我就隨便挑点他自己的绝学，掺点咱们的深渊特效，给他发个『晋的传承』奖状。”
“就算对付过去了。”
说到这，杨宇两手一摊。
“但那是老计划。太费事。咱们还得花本源给他们修擂台。”
“现在既然穹的容器在那摆著，而且还学会了抱团，这不就是现成的野怪吗？”
杨宇指著光幕上那三个明亮的灰白光团，眼神发亮。
“这叫实景开荒。这叫沉浸式体验。”
古山摸著大光头，满脸都是想不通。
“老板，体验是好体验，可这战力不对等啊！”古山扯著嗓子喊，“你看看名单，这些晋的试炼者，最高的也就是半步第六步。那穹的三个大光团，可是实打实的第六步巔峰！”
“你让他们去打第六步巔峰，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玄九抱著黑剑，倚在墙上冷冷补了一句：“外卖送到嘴里。”
大殿里的人都点头。
这哪是开荒，这分明就是给穹的容器加餐。
杨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脸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
“格局。你们的格局哪去了？”
“咱们深渊最大的特色是什么？”杨宇放下杯子，“死不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进了深渊的门，签了我的协议，就是深渊的绑定玩家。”
“只要员工印记一打，深渊系统直接覆盖。他们在外面被人打死那就是真死。但在咱们这，那就是掉点经验、扣点耐久度的事。”
“让他们去扛怪。打死一次，读条復活。再打死，再復活。”
杨宇咧嘴笑了。
“三百多个第五步的老怪物，每个人都有压箱底的绝活。死了就活，活了接著炸。我就不信那三个第六步巔峰能扛得住第四天灾的自爆流打法！”
这话说完，核心层里安静得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白坐在半空晃悠著脚丫，听得目瞪口呆。
她上下打量著杨宇，忍不住骂出声：“你这简直太畜生了！”
“让人家绑定深渊？人家是活了几万个纪元的老怪物！一旦打上深渊的印记，他们那几万年的底蕴、法则、甚至命，不全变成你的资產了？”
小白气得直磨牙：“你收了人家十万大宇宙本源的门票，拿人家的绝学当奖品，最后还要吞人家的全部资產，让人家给你当免费的敢死队？”
杨宇非常淡定地反问：“那你就说会不会死吧？”
小白被噎住了。
“外头那鸿蒙多危险？隨便碰见个高维老怪就得灰飞烟灭。”
杨宇双手抱胸，理直气壮。
“在我这，我不仅给他们提供绝对安全的復活服务，还给他们提供了触摸第六步的高级陪练。”
“他们自己单干，遇见第六步巔峰早死透了。”
“在我这，死一百次都能活蹦乱跳。”
“我收点技术服务费，把他们的资產託管一下，过分吗？”
古山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老板，我以后出去混，再也不敢说我心黑了。跟您一比，我简直是带髮修行的大善人。”
荒砚那条大黑鱼也听傻了。
“老板，你这套连环坑，这帮老怪物能上当？”
杨宇冷笑：“他们不上当，是因为以前没人给他们指路。现在有你这个官方接引使去忽悠……去引导，由不得他们不信。”
“而且，你们以为我只是为了省事？”
杨宇指著那三个第六步巔峰的光团。
“你们想过没有，穹布置这三千容器，除了第五步的互相吞噬，难道就没有第六步的防线？”
“这三个抱团的傢伙，极有可能就是穹留下的第二层保险。”
“让这帮老怪物去趟雷，真要炸出什么大鱼，咱们也能提前防备。”
大殿里彻底没人反驳了。
从逻辑到利益，这套路已经完美闭环。
“行了，別愣著。”杨宇踢了半空中的大黑鱼一脚，“老荒，启动。按照名册距离，找最近的一个。准备发车拉客。”
荒砚嘆了口气，鱼尾巴一甩，不情愿地向外游去。
深渊外层。
无数名深渊玩家、正通过內部的光幕直播，看著荒砚庞大的身躯在鸿蒙乱流中穿梭。
內部频道里，文字弹幕刷得飞快。
【快看，荒砚大佬出去了。】
【这是去干嘛？老板又让他拉磨了？】
【啥拉磨啊，这是去拉客。我刚打听到小道消息，老板要把外面那些求道的老怪物骗进来当免费劳动力。】
鸿蒙虚无中，没有风。
荒砚庞大的鱼身划开灰白色的气流。
没过多久，他在一片废弃的大宇宙残骸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的空间非常脆弱，到处都是空间裂缝。
在最大的一块世界残骸上，盘腿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
这老头穿著一身破破烂烂的青袍，头顶还插著一根不知道什么骨头做成的髮簪。
他身上的气息极度內敛，但偶尔泄露出一丝，就能让周围的空间无声塌陷。
李沧虚。
第五步，断道境巔峰。
在鸿蒙深处流浪了七万个纪元，一直找不到踏入第六步的门槛。
他闭著眼睛，正在吸纳一丝游离的残破法则。
突然。
他身前的空间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徵兆，连空间波纹都没有。
李沧虚猛地睁开眼，浑身法则瞬间沸腾，正要发作，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一条大到根本看不见全貌的黑白巨鱼，直接悬停在他的头顶。
那条鱼的鳞片上，掛满了熄灭的宇宙残骸。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正死死盯著他。
最可怕的是，在这条鱼的头顶，悬浮著一本散发著灰红光芒的名册。
那光芒里，带著一种让李沧虚灵魂都战慄的高维威压。
那是真神的因果！
李沧虚的腿当时就软了。
他不是没见识。
活了这么久，他当然听说过那个关於“晋”的传说。
他噗通一声跪在残骸上，连头上的骨簪掉了都没管。
“敢问……可是真神『晋』的镇界神兽降临？”李沧虚声音都在发抖，带著难以掩饰的狂喜。
七万个纪元啊！
终於让他等到了！
荒砚心里直翻白眼。
这老头真好骗，鱼饵还没下，自己就咬鉤了。
但他必须端起架子。
荒砚张开大嘴，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震得周围的废墟不断掉渣。
“吾乃真神接引使。”
“李沧虚。你的名字，在试炼名册之上。”
李沧虚激动得直磕头。
“神兽大人！晚辈愿往！晚辈愿意参加试炼！就算是死在试炼中，晚辈也绝无怨言！”
“很好。”荒砚吐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泡。
“但今年的规矩改了。”
李沧虚一愣，抬起头：“改了？敢问神兽大人，改成什么了？”
荒砚按照杨宇教他的台词，一板一眼地背诵。
“真神怜悯眾生。此番试炼，危险极大。”
“为了不让试炼者彻底陨落，真神降下大神通，设立了不灭试炼场。”
“凡入此场者，皆可拥有无限復活之权柄。在试炼期间，无论死亡多少次，都可藉助真神伟力重塑肉身与真灵。”
李沧虚听到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
无限復活？！
哪怕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復活也是极其苛刻的，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现在真神竟然直接发福利？
这是什么天降洪福！
“不过……”
荒砚话锋一转。
“此等逆天权柄，需消耗极大的本源。”
“你想进去，得先签这份协议。並且交纳基础建设维护费、因果掩盖费、以及復活通道占用费。”
一张闪烁著灰金光芒的系统羊皮卷，慢悠悠地飘到了李沧虚面前。
李沧虚看著羊皮卷上的字，老眼差点瞪瞎。
《真神试炼入场及不灭权柄绑定协议（终身版）》
他赶紧往下扫。
在长达几万字的免责声明下面，写著一行极其刺眼的价格。
【入场费：十万大宇宙本源。】
【附则：绑定本协议后，试炼者在试炼场內的一切规则感悟、战斗数据、残余法则，皆归试炼场所有。】
李沧虚傻了。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著荒砚。
“神兽大人……这……这入场费，是不是多写了一个万字？”
十万个大宇宙的本源！
这得抽乾几百个混沌胎盘才能凑齐！
这是要掏空他的棺材本啊！
而且那附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感悟全归试炼场？这怎么看著像是不平等条约？
荒砚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是买你命的钱。”
“真神试炼，不缺你一个。名册上排队的人，有的是。”
荒砚不耐烦地摆了摆尾巴，作势欲走。
“十万买你不死，买你直通第六步的机缘。你若嫌贵，我还嫌贵呢！”
“我不勉强。”
这欲擒故纵的一手，直接击溃了李沧虚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活了七万个纪元，早就到了瓶颈。外面到处都是抓人的高维怪物，他不进去试炼，早晚也得死。
更何况，那是第六步的诱惑！
那是无限復活的保障！
钱没了，凭第六步的境界还能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我签！”
李沧虚红著眼，咬牙切齿地逼出一滴魂血，直接印在了羊皮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