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转过身,晨风拂过空旷的停机坪,吹捲起纯黑墨袍的下摆,暗金色的流云纹路在初升的晨曦微光下,泛起凛然的冷泽。
少年背负著那柄死沉的墨剑剑匣,迎著那破晓的天光,
“走吧。”
身后眾人跟隨在他身后,
微光晨曦映照著眾人在交界的地平线之下的身影。
“轰——!”
沉重的舱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晨风彻底隔绝。
湛蓝色的尾焰在巨大的合金喷口中疯狂吐露,超音速战机犹如一只黑色的巨鹰,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
直刺云霄,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目標,正东方。
航向,燕京。
而停机坪上。
昂热、贝奥武夫、弗拉梅尔三人並肩而立,目送著那架深黑色的超音速专机撕裂晨雾,直入云霄。
“我们也走吧。”昂热收回视线,將漆黑的折刀滑入袖口。
“嗯。”贝奥武夫声音粗糲。
老牛仔仰头灌了口酒,趿拉著人字拖转身。
....
飞机在天际之中平稳巡航。
机舱內部的空间非常宽敞,甚至可以说是奢华,
真皮座椅、全息投影会议桌、以及一个小型的恆温吧檯,一应俱全。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边放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黑咖啡。
他正低著头,双腿交叠,膝盖上摊开著几本厚如砖头的《燕京地脉风水堪舆志》与《地脉解析图录》。
而在他的左手边,还压著几份关於龙渊阁七大世家的人员架构与宗族秘史。
这就是路明非如今熟练的一边看书、一边多开环节了。
要不是等一下要在飞机上开个小会,他现在可能已经被脑海里那个毫无半点人性的“不爭”,强行拖进演武迴廊和冥想室里进行惨无人道的实战微操了。
零在他身旁的座位落座,正在安安静静地翻看著和他同样的书。
苏晓檣则坐在了路明非的对面,打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核对落地后的各项后勤与接应事宜。
机舱后方。
夏弥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坐在过道另一侧闭目养神的楚子航。
诺诺將深红色的风衣盖在身上,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
“嗡——”
机舱內的全息投影屏幕亮起。
曼施坦因教授那光禿禿的脑袋出现在屏幕上,神色严肃。
“航线已经设定完毕,预计六个小时后,直达燕京大兴国际机场的特殊军用跑道。”
老教授的声音在机舱內迴荡。
“龙渊阁方面已经收到了你们的航程信息。落地后,他们的人会直接接管你们的行程。”
“毕竟那是燕京。”
叶胜坐在不远处,一边擦拭著配枪,一边沉声补充道。
“不仅是龙国的政治与文化中心,更是整个东方混血种世界的绝对核心。”
他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那是龙渊阁的总阁所在之地。”
路明非单手撑著下巴,视线从窗外翻滚的云海收回,落在面前的书页上。
燕京。
他在脑海中咀嚼著这两个字。
之前在大巴山的龙渊阁分部,那场惊世骇俗的“御龙器”拔剑与考核中。
那些桀驁不驯的世家家主、斩龙七君的头目。
在提起龙渊阁的“总阁”,提起那位传说中的阁主时,眼底都透著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游云惊龙”。
这是龙渊阁內部,甚至是整个东方混血种世界,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司大人的尊称。
据说那位阁主常年盘踞在皇城根下,极少过问各地分部的事宜。
但只要他在那四九城里坐镇一天,那些古老的世家、蛰伏的纯血龙类,就没人敢踏过雷池半步。
“师弟,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芬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在路明非的座椅靠背上,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情报贩子做派。
“燕京那边,现在可是个隨时会引爆的大火药桶。”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他。
“说。”
芬格尔手指在隨身携带的平板屏幕上划动,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世界地图。
上面无数红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跨越重洋,向著同一个坐標——燕京,疯狂匯聚。
“三亿美金的悬赏。这是猎人网站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次豪赌。”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
“財帛动人心。现在全球地下混血种圈子都已经疯了。北美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僱佣兵、欧洲隱藏在暗处的赏金猎人、甚至是中东那些不守规矩的野生混血种组织……”
“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鯊,正通过各种合法或者非法的渠道,疯狂涌入燕京。”
“不仅如此。”
芬格尔又切换了一张声波震动图,屏幕上显示著剧烈的波峰。
“过去四十八小时內,燕京周边的西山山脉,发生了七次微型地震。普通气象局给出的解释是地壳正常运动,但诺玛的反馈是……”
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发沉。
“龙脉復甦,元素紊乱。”
“大地与山之王……是真的要醒了。”
“大地与山之王甦醒吗?”
路明非单手撑著下巴,瞥了一眼过道另一旁的夏弥与楚子航,淡淡道。
“未必吧。”
不过那少女似乎在小声和师兄不知道说著什么,未有反应。
“龙渊阁总阁怎么说?”路明非又问道。
“他们已经全面封锁了西山的部分区域,潜龙七卫全部撒出去了,正在进行高强度的清场和戒严。”
芬格尔嘆了口气。
“但燕京是龙国的首都,两千多万人口的超级大都会。那些外来的亡命之徒如果存心往市区里钻,龙渊阁也不可能直接在王府井大街上开坦克洗地。”
“而且,最麻烦的是……”
慵懒几分的声色而起,忽然接话,红髮小巫女抬起眼眸,
“號称游云惊龙的龙渊阁总司大人,目前根本不在总阁。”
“不在?”路明非挑了挑眉。
“对。据说几个月前回来之后,又忽然失踪,可能是出去云游了,到现在音讯全无。目前总阁那边主事的,是几位长老和那七大世家的家主。”
诺诺將塔罗牌压在桌面上,淡淡道,
“燕京那地方,水可深得很。”
“皇城脚下,自古以来就是藏龙臥虎的地方。即便七大世家一大部分都不是自古在燕京扎根,但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各有建树。
“而七家之外,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混血种世家,关係网盘根错节,底蕴深得嚇人。”
“你顶著『卡塞尔s级』,以及最为无人可比的『龙渊阁应龙阶首席』这两个大得嚇死人的头衔空降过去。”
芬格尔在旁边插话,语气里透著几分幸灾乐祸。
“在那群真正的地头蛇眼里,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最高指挥官』,恐怕比那头被悬赏的大地与山之王……还要扎眼得多。”
抢风头,夺权柄。
自古以来都是最容易招惹是非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去燕京,面对的不仅是那復甦在山川之间的君主,还有一个幕后身份不明、拋出三亿美金天价悬赏的幽灵猎人。
內忧外患,暗流汹涌。
“水深?”
路明非听完芬格尔的警告和诺诺的分析,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少年反而扯了扯嘴角。
单手撑著下巴,黑白分明的眸子重新望向窗外的万米高空。
“那就看看。”
“是燕京的水深。”
“还是我的剑,更沉。”
“....”
“而且……”
“若说人多,若说底蕴……”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墨剑的剑柄,
眸底深处,一抹凛然的赤金流光悄然划过。
“我们这边,恐怕也不差。”
.....
“自是不差。”
群山如戟,云海翻腾。
风吹过刘海,一身青黑衣袍的男子负手而立,望著下方波澜壮阔的景致,淡淡出声。
老唐如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黑色的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原本总是透著几分衰样和滑稽的脸,此刻却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平静与威仪。
旁边的男孩穿著一身乾净整洁的休閒装,看起来就像是个清秀的初中生。
他看著自家哥哥这副沉迷看风景的模样,微微嘆了口气。
“可我们该赶路了,哥哥。”
康斯坦丁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
“路哥哥那边,两天前就传了消息让我们先到燕京匯合。”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风景秀丽的群山。
“可如今……我们还在张家界。”
“莫急。”
老唐收回视线,转过头,温声含笑。
那双原本总是因为打星际输了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隱隱流淌著犹如熔岩般纯粹的黄金瞳底色。
“千年的光阴都等过来了,几天的路程算得了什么?”
他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一副成竹在胸的做派。
“况且,去燕京那种水深的地方,去早了乾等,去得恰到好处才是压轴。”
康斯坦丁:“……”
男孩撇了撇嘴。
他很清楚,自家哥哥明明就是昨天打游戏睡过了头,导致错过了龙渊阁安排的內部专机,现在还在这里强行挽尊。
老唐没有理会弟弟那幽怨的眼神。
他重新望向那翻涌的云海与青翠的群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
隨后,缓缓抬起右手。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在空旷的山巔上盪开。
下一瞬。
“轰——!”
原本平静的云海毫无徵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恐怖的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两股令人窒息的纯血龙威,犹如两座被煮沸的火山,轰然降临在这片名山大川之巔。
狂风撕裂。
一暗金,一灿金。
两道庞大如山岳般的巨龙虚影从云层深处盘旋而出,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收拢双翼,伴隨著暗红色的火光,化作两道披著重鎧的高大身影。
“砰”的一声,轰然单膝跪地,砸得山岩寸寸龟裂。
“王上。”
参孙低垂著覆盖著青铜面具的头颅,声音狂热且绝对忠诚。
“末將在。”
曾经在夔门江底不可一世、后来被路明非硬生生打的逃离的龙將以伦,此刻同样恭敬叩首。
老唐隨意地挥了挥。
狂风吹乱了他的短髮。
那双眼眸中,属於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暴虐威严与凡人老唐的散漫,在此刻隨性融合在了一起。
“走吧。”
“赴故人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