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144章 朕的银子这么分了?


    第144章 朕的银子这么分了?
    成国公朱纯臣趁热打铁:“皇上圣明!钱鐸此举,实乃目无王法,僭越妄为!若不严惩,恐难以服眾!”
    定国公徐允禎阴声道:“钱尚书口口声声为朝廷办实事”,可这实事”办的,却是將朝廷法度践踏在脚下!此风断不可长!”
    崇禎深吸一口气,盯著钱鐸,缓缓道:“钱鐸,你还有何话说?”
    暖阁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钱鐸身上。
    王承恩低著头,手心冒汗。
    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怒了,勛贵们又联手施压,钱大人怕是..
    然而,钱鐸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惶恐,“臣无话可说。”
    说到这,他又看了一眼成国公四人,接著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这是孙传庭派人快马送来的。请皇上过目。”
    王承恩连忙上前接过,恭恭敬敬放在御案上。
    崇禎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本帐。
    西山八大煤窑,近五年的產出、售出、入帐明细,清清楚楚。
    每年產煤一百二十万斤至一百五十万斤不等,售出价从每斤五文到八文逐年上涨,年入帐银两—
    崇禎的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天启七年,西山八大窑总入帐,六万八千两。”
    “崇禎元年,七万五千两。”
    “崇禎二年,八万两千两。”
    “崇禎三年,也就是去年,九万一千两。”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有风暴在凝聚:“这些银子......去哪儿了?”
    钱鐸躬身:“按旧例,西山官窑產出,三成缴入內帑,四成归工部调配,三成留作窑户工本。但自万历四十二年起,此例便名存实亡。”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如刀锋划过寒冰:“实际分润是一內帑两成,工部半成,剩下七成半,全进了各家勛贵的口袋。”
    “七成半?!”崇禎猛地站起来,御案被撞得一晃,茶盏叮噹乱响。
    他死死盯著那本帐册,又看向四位勛贵,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张之极四人噗通跪倒在地。
    “皇上!这......这帐目定然有假!”朱纯臣急声道,“西山煤窑產出哪有这么多?
    这定是钱鐸偽造帐目,诬陷忠良!”
    “偽造?”钱鐸笑了,又从袖中掏出几张纸,“这是西山福隆號”、顺兴隆”、永昌记”三家最大煤行的歷年出货单副本,上面有各窑管事的画押,有顺天府税课司的勘合印。皇上可以派人去查,看看是臣偽造,还是某些人贪得无厌!”
    他將那几张纸也递了上去。
    崇禎接过,快速翻看。
    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已是铁青一片。
    出货单上清楚记录著:某年某月某日,西山某窑出煤多少车,售予某商行,价几何,经手人谁......
    而这些商行背后的东家,赫然就是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定国公府、武清侯府!
    “好......好得很!”崇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刺骨的寒意,“一年九万两银子,你们拿走七成半,就是六万七千五百两!四年下来,就是二十七万两!而朕的內帑,四年才得了七万两千两!工部,只得了一万八千两!”
    他猛地將帐册摔在地上,指著四人:“你们告诉朕!西山煤窑,到底是朝廷的,还是你们勛贵的私產?!”
    “皇上息怒!”徐允禎以头触地,“臣等......臣等只是代为经营,所得银两,也......也用於维持煤窑运转,招募工匠,修缮窑道......
    ”
    “放屁!”崇禎第一次在臣子面前爆了粗口,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维持运转需要这么多银子?二十七万两!二十七万两啊!你们知道工部现在铸器缺煤,一天要耽误多少事吗?你们知道边关將士在等火器吗?你们知道“7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死死盯著帐册上的一行小字。
    那是孙传庭用硃笔批註的:“查,西山煤窑近年屡有塌方”渗水”之事,官窑產量逐年递减。然私窑產量反增。疑官窑煤脉被私窑暗中掘采,致官窑空竭。”
    崇禎死死盯著帐册上那行硃笔批註,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官窑空竭......私窑反增......”他缓缓念出这八个字,声音里透著一种近乎暴戾的寒意,“好,好得很啊!”
    四位勛贵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额头上冷汗涔涔。
    成国公朱纯臣颤抖著开口:“皇上......这、这定是钱鐸偽造帐目,构陷忠良!西山煤窑这些年產量逐年递减,这是事实啊皇上!绝非我等私掘官窑煤脉所致!”
    “事实?”崇禎猛地將帐册摔在朱纯臣面前,“你自己看看!天启七年產量一百二十万斤,去年產量一百五十万斤—这叫递减?”
    朱纯臣看著帐册上的数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鐸站在一旁,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这些勛贵亲口把谎言说尽,再拿出铁证將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皇上,”钱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臣已派孙传庭在三大煤窑內分別打探。福隆號”煤窑的管事刘三交代,自崇禎元年起,他们便在夜间挖掘与官窑相连的煤脉。至去年冬,官窑三大主脉已被挖通两条,剩下一条也岌发可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四位勛贵:“而这些私窑的东家,正是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定国公府、武清侯府。”
    “你血口喷人!”定国公徐允禎猛地抬头,双眼赤红,“钱鐸!你这是要置我们於死地!”
    “置你们於死地?”钱鐸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徐公爷,你们挖空官窑的时候,可想过边关將士在等火器御敌?可想过工部铸器无煤可用?可想过京城百姓要花三倍的价钱买煤取暖?”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人:“你们没想过。你们想的只是,怎么把西山这棵摇钱树挖得更彻底,怎么把朝廷的、百姓的血汗钱,变成你们府库里的金山银山。”
    “二十七万两!”崇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抓起帐册,狠狠摔在四人面前,“四年!
    二十七万两银子!你们拿走了,朕的內帑呢?工部呢?边军呢?!”
    他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跪在地上的勛贵。
    “朕记得,崇禎元年冬,朕曾下旨从內帑拨银五万两,补发蓟镇军餉。当时英国公还上疏劝朕当不惜內帑,以救边镇”。好一个不惜內帑!”崇禎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朕的內帑空了,你们的口袋却满了!”
    张之极以头触地,声音哽咽:“皇上......老臣......老臣糊涂啊!”
    “糊涂?”崇禎停下脚步,俯视著这位三朝老臣,“英国公,你不是糊涂,你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把朕当傻子,把朝廷当钱庄,把西山煤窑当你家的私產!”
    崇禎那暴怒的嘶吼还在梁间迴荡,震得四位勛贵浑身发颤。
    他们以头触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砰砰作响。
    “皇上!”定国公徐允禎忽然抬起头,脸上闪过一抹决绝,“臣......臣愿將这些年从西山所得,悉数上缴內帑!”
    此言一出,暖阁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崇禎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臣愿上缴所得!”徐允禎咬牙道,“西山煤窑之事,臣確实有错,愿认罚!
    臣......臣愿缴银三十万两入內帑,以赎罪过!”
    三十万两!
    崇禎心头一震。
    成国公朱纯臣也反应过来,连忙道:“臣也愿缴!臣愿缴三十万两!”
    英国公张之极和武清侯李国禎对视一眼,也都跟著磕头:“臣等愿缴银赎罪!”
    四家,一家三十万两,那就是一百二十万两!
    崇禎胸中那团怒火,竟被这个数字冲淡了几分。
    一百二十万两啊...
    內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银子!
    前不久锦州丟了,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他正琢磨著怎么夺回锦州,可不管怎么做,银子却是少不了的。
    想要夺回锦州,少说也要几十万两银子。
    如今这一下多了一百二十万两,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崇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回御阶,坐回龙椅上。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啪作响。
    四位勛贵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额头的冷汗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钱鐸看著这一幕,心中冷笑。
    不用多想,崇禎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会饶了几人。
    “钱卿,”崇禎忽然开口,声音已平静了许多,“你怎么...
    “”
    还没说完,他便突然停了下来。
    崇禎反应过来,这种事情固根本不能问钱鐸。
    以钱鐸无法无天的性子,怎么可能说绕过英国公等人的话!
    “英国公,”崇禎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从水底捞出来的石头,“你今年高寿了?”
    张之极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回皇上,老臣......老臣今年六十有三了。”
    “六十三,”崇禎点点头,“三朝老臣,功勋卓著。先帝在时,常与朕提起英国公当年在辽东的功绩。”
    张之极闻言,眼泪流得更凶:“老臣......老臣愧对先帝,愧对皇上啊!”
    “你是愧对。”崇禎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愧对的不是朕,是那些在西山煤窑里累死累活的窑工,是那些在边关等著火器御敌的將士,是那些花三倍价钱买煤取暖的百姓!”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停在张之极面前。
    “朕记得,天启六年,你上疏说家中困顿,请皇兄赏赐田庄。皇兄念你年老,准了,赐你通州良田五百亩。”崇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你呢?拿著皇兄赏的田租,还不够,还要把手伸进西山的煤窑,一年贪墨六万两!”
    张之极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你是该死。”崇禎冷冷道,“按大明律,贪墨军资,以次充好,致边事延误者一斩!”
    最后那个“斩”字,像一柄冰刀,刺进所有人的耳朵。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连炭火都仿佛停止了燃烧。
    张之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崇禎走回御阶,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俯视著跪成一团的四位勛贵,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英国公张之极,贪墨军资,欺君罔上。”
    “成国公朱纯臣,把持煤窑,哄抬物价。”
    “定国公徐允禎,私掘官脉,损公肥私。”
    “武清侯李国禎,勾结商贾,中饱私囊。”
    他一字一顿,每说一句,四位勛贵的头就低一分。
    “按律,你们都该—”崇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朕念你们先祖功勋,念你们认罪尚算及时,更念你们愿缴银赎罪...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朕,暂且饶你们一命。”
    话音落下,暖阁里响起四声长长的、几乎虚脱的呼气声。
    张之极老泪纵横,哽咽道:“谢......谢皇上不杀之恩!”
    朱纯臣、徐允禎、李国禎也连忙叩首:“臣等谢皇上隆恩!臣等必当痛改前非,竭忠报国!”
    崇禎重新坐回龙椅,声音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四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你们四家,各罚俸三年,以做效尤。”
    “第二,西山煤窑,自今日起收归工部直管。你们四家,以及所有在西山有窑的勛贵、外戚,一律退出,不得再插手。”
    “第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限三日之內缴入內帑。”
    “第四,”崇禎的目光陡然锐利,“从今往后,安分守己。”
    他每说一条,四位勛贵就叩一次头。
    等四条说完,四人的额头都已磕得通红。
    “臣等遵旨!臣等必当谨记皇上教诲,再不敢犯!”四人齐声道。
    崇禎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下去吧。”
    “谢皇上!”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暖阁。
    那副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国公、侯爷的威严?
    暖阁里只剩下崇禎、钱鐸和王承恩三人。
    炭火噼啪,映著崇禎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他靠在龙椅上,闭著眼,许久没有说话。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添了炭,又端上一盏新茶,轻声道:“皇爷,喝口茶吧...
    ”
    崇禎没接,只是缓缓睁开眼,看向依旧站在阶下的钱鐸。
    “钱卿,”他的声音沙哑,“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心软了?”
    钱鐸抬起头,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终於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不,是胆太小了。”
    “胆小?”崇禎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是啊,胆小,朕不敢动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钱鐸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心里一定在想,朕终究还是向银子低头了,终究还是饶了那些蠹虫,对不对?”
    钱鐸神色有些古怪,缓缓道:“不对,臣在想,他们几家还能压榨出多少银子!”
    抄家虽然快,可太过粗暴,而且是一锤子买卖,抄完就没了!
    养著这些勛贵那就不一样了,什么时候缺银子,找这几家要就行了。
    “皇上,”钱鐸的声音平静的换了话题,“臣以为,锦州,该夺回来了。”
    崇禎缓缓抬起头,盯著钱鐸:“你说什么?”
    “锦州丟了,建虏气焰正盛。”钱鐸往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若此时不夺回,待建虏站稳脚跟,山海关压力倍增,辽东局势將彻底糜烂。”
    崇禎盯著他:“钱鐸,今日你让孙传庭带兵封西山煤窑,明日你又要让孙传庭去夺锦州。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这大明朝,该由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极重。
    暖阁里侍立的几个太监都嚇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王承恩站在崇禎身侧,手心已经冒汗。
    钱鐸却面不改色,反而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孙传庭有將才,閒置可惜。”
    “將才?”崇禎猛地拍案,“他一个工部侍郎,从未上过战场,从未带过兵,你管这叫將才?”
    “正是因为他从未上过战场,才更该让他去。”钱鐸抬起头,目光直视崇禎,“洪承畴不是干得挺好?”
    崇禎一愣。
    这倒是没错,自从洪承畴替换了杨鹤,接替了三边总督的位置,这半年干得很好。
    陕西的乱民几乎都要平定了。
    而这洪承畴也是钱鐸举荐的人。
    “孙传庭有谋略,懂战阵,更难得的是,他敢想敢做。”钱鐸的声音在暖阁里迴荡,“他练兵不过半月,便琢磨出火銃火炮协同战法,此等人才,若只是困在工部盯著火器铸造,实乃大材小用。”
    “可锦州新失,建虏兵锋正盛。”崇禎缓缓道,“辽东能打的將领,死的死,伤的伤,士气低迷。这个时候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去夺锦州,若是再败”
    “不会败。”钱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崇禎思虑再三,最终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推荐他,那便让他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