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143章 皇上,你看他!


    第143章 皇上,你看他!
    孙传庭领著三千標营兵出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勛贵们的耳中。
    “什么?孙传庭带兵去了西山?”
    成国公朱纯臣刚从五军都督府衙门出来,听到门房报信,一张胖脸顿时变了顏色。
    “他带了多少人?”
    “听说......听说足有三千人,都是钱鐸手下的標营,全副武装,还拖著十几辆大车!”
    朱纯臣的心猛地一沉。
    三千標营!
    这哪里是去“督办供煤”,分明是去打仗的架势!
    他顾不上仪態,翻身上马就往定国公徐充禎府上赶。
    两府离得不远,半柱香功夫,定国公府的门房便迎进了这位气喘吁吁的成国公。
    徐允禎正在花厅赏梅,听了朱纯臣的话,手中那支刚折的红梅“啪”地掉在地上。
    “钱鐸这是要干什么?”徐允禎脸色铁青,“西山煤窑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多少年了?他难不成想直接抢?”
    “抢?他钱鐸又不是没抢过!”朱纯臣擦了把额头的汗,“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想个法子,若是让钱鐸这么办下去,西山的那点煤窑,我们都別想要了。”
    “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徐允禎脸色难看,“成国公,你我虽然都是勛臣,可钱鐸哪里会將我们放在眼里?国丈现在还在詔狱关著呢,我们哪里惹得起他。”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著吧?”朱纯臣阴沉著脸,別看西山煤窑不是多么高档的產业可那大大小小几十家煤窑供著的可是京城百万人所需。
    尤其这些年,顺天府的林子都被砍禿了,人们烧火做饭、热锅暖炕,可都要靠西山的煤。
    仅是这一项,西山的煤窑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钱鐸手里有三千兵,我们能拿他怎么样?”徐允禎坐在圈椅上,神色阴翳,一手攥著暖玉牌子,手指捏得微微发白,“以前我们好歹还能用用京营的兵,可现在呢,京营我们都插不进手了,难道就靠我们这点家丁去跟他斗?”
    钱鐸这廝,从来不讲规矩。
    良乡杀人、通州抄家、工部抓人哪一桩不是血流成河?
    如今钱鐸手里还握著三千兵马,他们哪里是对手。
    “不行,”朱纯臣霍然起身,“得进宫!这件事只有皇上能救我们!”
    徐允禎点头:“我去找武清侯,你去找英国公。咱们一同进宫,不能让皇上护著钱鐸那疯子!”
    春日回暖,大日凌空。
    乾清宫暖阁四下的窗户都开著,屋內都透著久违的清新。
    崇禎刚批完一份陕西剿贼的奏报,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王承恩便急匆匆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皇爷,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四位勛贵,联名求见。”
    崇禎手一顿:“他们一起来?什么事?”
    王承恩抬眼看了看崇禎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说是......为西山煤窑的事。”
    崇禎眉头皱起。
    西山煤窑?
    他想起来了,前两天钱鐸进宫,说工部铸器无煤可用,勛贵把持煤窑哄抬煤价,他准了让孙传庭去西山督办。
    .....
    这才几天?勛贵就找上门来了?
    “让他们进来。”崇禎放下硃笔,整了整衣袍。
    他虽然不太愿意见几人,可这几人毕竟是勛贵中的领头人,他又不能不见。
    片刻,四位勛贵鱼贯而入。
    英国公张之极走在最前,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禎紧隨其后,两人都是满面怒容。
    武清侯李国禎落在最后,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臣等叩见皇上!”
    四人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声音洪亮——这是要造势。
    “平身。”崇禎淡淡道,“四位爱卿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张之极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皇上!臣等要弹劾工部尚书钱鐸,纵容下属、擅调兵马、威逼勛贵、意图不轨!”
    崇禎眼皮一跳:“英国公,这话从何说起?”
    “皇上!”朱纯臣抢上前一步,“钱鐸派工部右侍郎孙传庭,领三千標营兵出城,直奔西山而去!说是督办供煤”,可臣等得到的消息,孙传庭到了西山,二话不说就封了三大煤窑,扣押管窑的管事,还扬言要查这些年所有煤窑的帐目!”
    徐允禎接话,声音尖利:“皇上!西山煤窑,自万历年间起便由各家代管”,这是先帝默许的惯例!每年煤窑向朝廷缴纳的税银分文不少,各家也从未耽误过工部、京营的用煤。钱鐸此举,分明是要翻旧帐,是要把我等往死里逼!”
    李国禎也开口,语气委婉了些,却更诛心:“皇上,钱鐸先是在良乡诛杀乡绅,又在通州抄没粮商,如今工部那些官员家眷还在工坊做苦役。如今轮到西山煤窑了—臣等担心,再让钱鐸这么胡乱动下去,大明朝就要被他搅乱了!”
    崇禎的手猛地攥紧。
    “皇上,”张之极见崇禎神色动摇,趁热打铁,“孙传庭一个工部侍郎,凭什么带三千兵?这兵是钱鐸私自调拨的吧?他一个工部尚书,有何权调动如此多的兵马?”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臣知道,钱鐸曾是顺天巡抚,因此手下有一个標营,可如今他已经是工部尚书,没了巡抚的职衔,如何能继续掌著这么多的兵马?”
    一旁的李国楨顺著说道:“皇上,这不合朝廷法度,臣以为,钱鐸手下的標营也当裁撤了。”
    听著几人的话,崇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孙传庭带了三千兵去西山?
    钱鐸前日进宫,只说让孙传庭去西山督办供煤,可没说要带兵!
    更没说要带三千兵!
    去督办供煤的事情,哪里需要三千兵马?
    西山那些煤窑,需要这么多人?
    钱鐸到底想干什么?
    崇禎忽然想起钱鐸那日说的话:“勛贵把持煤窑,工部无煤可用。”
    还有那句:“京城煤价,比去年涨了三倍。”
    他当时只当钱鐸是要解决工部的燃眉之急,现在想来一这疯子是要借题发挥,要把勛贵们扒下一层皮来!
    “王承恩!”崇禎猛地起身,声音冰冷,“传钱鐸即刻进宫!再派人去西山传旨,让孙传庭给朕滚回来!”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忙退下。
    四位勛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稍定。
    皇上动怒了。
    这就好。
    只要皇上还顾著天家脸面,顾著勛贵与皇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钱鐸就掀不起多大风浪。
    半个时辰后,钱鐸优哉游哉地走进了乾清宫。
    暖阁里,四位勛贵还站著,个个面色不善。
    崇禎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臣钱鐸,叩见皇上。”钱鐸行了一礼,而后质问到:“听说皇上要將孙传庭召回来?”
    “不错!”崇禎盯著钱鐸,厉声喝道,“你让孙传庭带三千標营去西山,意欲何为?!”
    钱鐸抬起头,神色平静:“皇上,臣前日不是奏明了吗?工部铸器无煤可用,西山煤窑被勛贵把持,臣请旨让孙传庭去督办供煤。”
    “督办供煤需要带三千兵?!”崇禎抓起御案上一份奏报,狠狠摔在钱鐸面前,“这是西山传来的急报!孙传庭封了三大煤窑,扣押管事,还要查歷年帐目!你这是督办供煤?还是去抄家?”
    ......
    钱鐸抬起头,看著御座上脸色铁青的崇禎,又扫了一眼旁边站著的那四位面带得色的勛贵,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呵—”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抹嘲讽,“看来皇上是忘了,当初臣出京办差,可是差点连命都丟了!孙传庭去西山办差,带兵可太正常了!”
    “去年腊月,臣奉命出京,去良乡办差。”钱鐸缓缓道,语气愈发的冰冷,“可良乡十七家乡绅却暗中勾结,在半路袭杀臣,若非臣福大命大,坟头的草都半人高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自光扫过四位勛贵:“谁知道孙传庭去了西山,会不会遇到跟臣一样的危险,带上兵马,也不过是为了防身而已。”
    暖阁里静了一瞬。
    四位勛贵脸色微变,崇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良乡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钱鐸在良乡还杀了宫里的人,他印象深刻。
    钱鐸接著说,“西山是什么地方?大大小小几十座煤窑,管事、窑工、护矿的打手,加起来怕是有上万人。这些年,为爭矿脉、抢销路,械斗死人的事,哪年没有三五起?”
    他转身,看向四位勛贵,目光锐利如刀:“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武清侯,你们各家在西山都有窑吧?你们手下的管事,哪个不是养著一批打手?孙传庭一个工部侍郎,带几十个人去,若是被山贼”流民”围了、杀了,到时候谁负责?你们吗?”
    张之极脸色铁青:“钱尚书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对朝廷命官下手不成?”
    “会不会,你们自己清楚。”钱鐸冷笑,“良善乡绅还都说自己是好人呢?结果呢?
    雇凶杀官!”
    “你——!”张之极气得浑身发抖。
    崇禎摆了摆手,制止了双方的爭吵。
    他盯著钱鐸:“就算带兵有理,可孙传庭到了西山,为何封窑抓人,还要查歷年帐目?这是去督办供煤,还是去抄家问罪?”
    面对崇禎的质问,钱鐸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十分平静:“皇上,西山煤窑大小数十座,管事、帐房、护矿、把头,连带其家眷,林林总总怕有数千人。若按寻常法子,一家家查问,一窑窑对帐,没个三五月怕是理不出头绪。”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崇禎,目光清澈坦荡,却带著一股近乎冷酷的锐利:“工部铸器,一日无煤便耽搁一日。辽东將士等火器御敌,等不起。所以臣让孙传庭带了兵去先將管事的扣了,煤窑封了,帐册悉数起出,再派得力人手分头盘查。人看住了,东西搜齐了,是非曲直,贪墨几何,一日之內便能见分晓。”
    “这,”他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最快。”
    崇禎盯著钱鐸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几位勛贵更是怒不可遏。
    成国公朱纯臣第一个跳出来,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钱鐸!你这是什么话?西山煤窑上下几千人,你说抓就抓,说封就封,大明的王法何在?!皇上,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定国公徐允禎也厉声道:“督办供煤,自有办事章程!你让孙传庭带兵封窑抓人,还要查歷年帐目,这分明是蓄意寻衅,针对我等!”
    武清侯李国禎语气阴冷:“钱尚书,西山煤窑自万历年起便由各家代管,先帝默许,朝廷每年税银分文不少。你如今一纸令下就要翻旧帐,究竟意欲何为?是要把朝中勛贵都查个遍吗?”
    英国公张之极最是老辣,他並不直接斥责钱鐸,而是转向崇禎,沉声道:“皇上,臣等並非要阻挠朝廷办事。工部缺煤,我等自当竭力筹措。可钱鐸这般做法,实在令人心寒!若放任下去,今日是西山煤窑,明日会不会就是各地的皇庄?长此以往,便是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诛心。
    崇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何尝听不出来,勛贵们这是在借题发挥,既是自保,也是在向他施压勛贵与皇家休戚与共,若真逼急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可钱鐸....
    崇禎看向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这人从进暖阁起,除了那几句冰冷的辩解,再没多说过一个字。
    可那股子理直气壮、甚至带著几分嘲讽的劲头,却比任何激烈的爭辩都更让崇禎憋闷。
    “钱鐸,”崇禎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英国公他们的话,你可听见了?你让孙传庭封窑抓人,查歷年帐目,可有朝廷明旨?可有律法依据?”
    钱鐸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皇上问得好。”他慢悠悠地说,“臣没什么依据,只有一颗为朝廷办实事的心。”
    定国公徐允禎阴惻惻地接口:“钱尚书好大的口气。一颗办实事的心”?照你这么说,只要自认为是在办实事”,便可无视朝廷章程,无视大明律例,想带兵就带兵,想封窑就封窑,想抓人就抓人了?那还要六部做什么?还要內阁做什么?还要皇上做什么?!”
    武清侯李国禎上前一步,语气看似平和,实则诛心:“皇上,臣等並非要阻挠钱尚书办事。可凡事总得有个章法。孙传庭一个工部侍郎,无兵部调令,无圣旨明示,擅自率三千標营离京,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各省督抚若有样学样,岂不乱了套?”
    英国公张之极最是老辣,他没有直接攻击钱鐸,而是转向崇禎,沉声道:“皇上,老臣斗胆说句实话。钱尚书自履职以来,確实办了几件实事—良乡诛豪强,通州清仓弊,工部造火器,这都是功劳。”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可功劳再大,也不能凌驾於国法之上!今日他钱鐸可以为了办实事”,擅自调兵封西山煤窑;明日他是不是就能为了办实事”,带兵围了五军都督府?后日是不是就能为了办实事”,逼宫諫言?此例一开,国將不国啊皇上!”
    四位勛贵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扣著“国法”、“规矩”、“体统”,將钱鐸描绘成一个仗著有几分功劳便无法无天、藐视皇权、祸乱朝纲的狂徒。
    崇禎坐在御案后,脸色越来越沉。
    他本就对钱鐸积了一肚子火。
    建极殿上当眾逼他严惩周奎的羞辱,至今犹在心头;如今孙传庭擅自带兵出城,更是触碰了他作为皇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兵权!
    是,他准了孙传庭去西山督办供煤。
    可他没准孙传庭带三千兵去!
    更没准孙传庭封窑抓人查帐!
    钱鐸这是想干什么?借著督办供煤的名头,实际上是要对勛贵动手?是要把他这个皇帝当枪使,去捅勛贵这个马蜂窝?
    崇禎胸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怒火,混合著对钱鐸的忌惮、对勛贵压力的妥协、对皇权被挑衅的愤怒,终於彻底燃烧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中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钱鐸。”崇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英国公他们的话,你可听清了?”
    钱鐸抬起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未褪去:“臣听清了。”
    “那你告诉朕,”崇禎一字一顿,“孙传庭带兵出城,可有兵部调令?”
    “没有。”
    “可有朕的明旨准其带兵?”
    “没有。”
    “既无调令,又无明旨,孙传庭擅自率三千標营离京,按律该当何罪?”
    钱鐸默然,“臣为朝廷,为大明办实事,纵使有罪,也在所不辞!”
    “呵呵好一个万死不辞!”他指著钱鐸,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既知律法,为何纵容孙传庭如此行事?你身为工部尚书,孙传庭的上官,不但不加以制止,反而为其提供兵马器械,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四位勛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喜。
    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