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朕的雄心!
乾清宫暖阁,烛火通明。
崇禎披著常服坐在御案后,脸色略显苍白。
孙应元跪在案前,將几截枪管和残破图纸一一呈上,又將自己从冯一锤处听来的新式火统诸般优点详细奏报。
“6
....据那老匠人说,此统射程可达百步,五十步內能穿透两层铁甲。装填只需十数息,且风雨无碍。若能量產装备边军..
”
崇禎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孙应元面前,一把抓起那截刻著膛线的枪管,手指在螺旋纹路上反覆摩挲,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钱鐸这廝......这廝竟真有如此本事!”
他没想到,钱鐸竟然还懂得火器,而且还造出了如此厉害的火器。
“皇上,”孙应元小心翼翼道,“此统若真如匠人所言,实乃国之利器。臣以为...
“”
“朕知道!”崇禎打断他,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钱鐸有罪,但此物无罪!”
他走回御案,將枪管轻轻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什么稀世珍宝。
“孙应元,你即刻带人去工坊,將所有匠人、图纸、半成品,全部接管!朕给你一道手諭,工部、兵部任何人不得阻拦!那些匠人要好生安置,若有技艺精湛者,重赏!”
“臣领旨!”孙应元抱拳应道。
“还有,”崇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要亲眼看看这火銃的威力。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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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现在!你去把能用的样品取来,朕要在西苑试统!”
西苑校场,寒风呼啸。
崇禎披著厚厚的貂裘,站在临时搭起的帷幔后,眼睛死死盯著五干步外的木靶。
孙应元亲自操持著一支火统,枪身还带著烟燻火燎的痕跡,但机括完好。
“装弹。”孙应元沉声道。
一名从工坊带来的学徒颤抖著手,从特製的皮囊中取出一枚纸筒弹。
他咬开一端,將黑火药倒入枪口,用通条压实,再塞入铅丸。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
崇禎看得真切一比起工部那些鸟銃繁琐的装填,这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孙应元举统,瞄准。
“砰!”
一声闷响,枪口喷出硝烟。
几乎同时,五十步外的木靶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崇禎猛地向前一步,不顾王承恩的阻拦,掀开帷幔走到靶前。
那木靶正中,一个碗口大区域內,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洞。
这威力,远胜寻常鸟统。
“再试!”崇禎声音发乾。
孙应元又连发三统。
“砰!砰!砰!”
每一统都精准命中,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
装填,击发,再装填......射速之快,让在场所有懂火器的侍卫、太监都目瞪口呆。
崇禎看著那支还在冒烟的火统,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
辽东。
广寧、锦州、大凌河...
一座座沦陷的城池,一个个战死的將领,一年年耗去的数百万两辽餉..
还有去年建虏入寇,蹂京畿,如入无人之境。
他坐在紫禁城里,听著一次次败报,那种屈辱、那种无力,夜夜噬咬著他的心。
可现在...
“有此銃,何愁建虏不灭!”崇禎猛地转身,眼中燃著熊熊火焰,“孙应元!”
“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新式火统製造事宜!所有匠人归你节制,所需银两、物料,朕让內承运库优先拨付!”崇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进出来的,“工部、兵部那边,朕会下旨,让他们全力配合!”
“钱鐸私吞的那一百万两,”崇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笔银子,全部用来造火统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大明龙旗插在瀋阳城头,韃子跪地乞降,九边將士手持新式火统,將建虏铁骑打得溃不成军.....
“传旨!”崇禎大步走回御輦,“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宣布此事!工部、兵部所有官员,全部到齐!朕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孙应元跪在地上,看著皇帝激动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钱鐸这廝......本事实在是惊人!
竟有如此奇技,造出这般利器!
建极殿。
崇禎高坐御座,脸上罕见的带著亢奋的红光。
殿下百官分列,不少人眼中还带著睏倦—皇帝突然恢復早朝,许多人是半夜被叫起来的。
但当孙应元捧著那支新式火统走上殿时,所有人的困意都一扫而空。
“诸卿,”崇禎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朕今日让你们看一件好东西....
”
q
孙应元在殿中当眾演示装填、击发。
儘管用的是空包弹,但那精巧的机括、迅捷的装填,已让懂行的武將们瞪大了眼睛。
工部尚书刘遵宪更是脸色煞白他是识货的,这火统的工艺,工部军器局再钻研十年也造不出来!
“此銃射程百步,五十步破双重甲,装填只需十余息,风雨无碍。”崇禎一字一顿,“若能量產装备边军,建虏铁骑,何足道哉!”
殿內一片譁然。
兵科给事中廖国遴忍不住出列:“皇上!得此神器,乃大明之福,天下之福,皇上仁德所致也...
“”
其余官员哪里肯落后?一时间,颂圣之声不绝於耳:“皇上英明神武,得上天垂怜,得此神器,实乃大明之幸!”
“皇上励精图治,宵衣旰食,这才感天动地,降此祥瑞!”
6
”
建极殿內,群臣的恭贺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御座上的崇禎。
崇禎坐在御座上,红光满脸,极为亢奋。
“诸卿,”崇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朕决意,即日起,由工部、兵部全力督造此新式火统!由朝廷筹措一百五十万两,专门用於铸造火统,分发宣大、蓟镇、辽东边军精锐试用!”
殿內又是一片譁然。
一百五十万两!
这对於捉襟见肘的朝廷而言,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崇禎的话,如同在殿內投下了一块巨石。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建极殿“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户部尚书毕自严几乎是跟蹌著出列,花白的鬍子因激动而颤抖,“一百五十万两!这、这简直......朝廷如今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陕西大旱的賑灾银还没著落,辽东已欠餉三月,九边各镇都在催餉.....
”
他越说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朝廷岁入不过四百万两,如今各处开支已近五百万两,本就入不敷出!若再凭空添上一百五十万两造火器,朝廷......朝廷如何筹措得出银子!”
毕自严说著说著,眼圈竟有些发红,他管著户部这个烂摊子,可谓是心力憔悴,可皇帝却还在乱花银子!
工部尚书刘遵宪也站了出来,他虽然也震惊於新式火统的精巧,此刻却必须说话:“皇上,毕尚书所言极是!一百五十万两......莫说工部军器局,便是將京城所有铁匠铺、火药坊全数徵用,日夜不停,也需数年方能造出足够装备边军的数量。且不说银钱,单是精铁、木料、火药所需物料,便是天文数字,一时间从何筹措?”
兵部尚书张凤翼紧隨其后,他虽是新任,却也深知兵部家底:“皇上,边军换防、京营整顿皆需银两,兵部帐上早已空空如也。若再拨巨款造火器,其他军务...
“”
“够了!”
崇禎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在殿內炸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中那些或激动、或惶恐、或忧心忡忡的面孔,眼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银子?朕知道朝廷缺银子!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崇禎的声音异常清晰的传入群臣的耳中,“可你们告诉朕—没有火器,朝廷拿什么去挡建虏铁骑?拿什么去收復辽东沦陷的城池?拿什么去告慰那些战死沙场的將士英魂?!”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年建虏入寇,蹂京畿,如入无人之境!朕坐在紫禁城里,听著一次次败报,夜夜不能安枕!你们呢?你们除了喊没钱”、没粮”、办不了”,还能给朕什么?!”
殿內鸦雀无声。
崇禎走到孙应元面前,从他手中拿起那支新式火统,高高举起。
“现在,有了此统!射程百步,五十步破双重甲,装填只需十余息!若有万杆此统装备边军,建虏铁骑何足道哉?!辽阳、瀋阳、广寧......那些沦陷的城池,朕要一座一座夺回来!被掳走的百姓,朕要一个一个救回来!”
他眼中燃著熊熊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看到希望的疯狂。
“银子没有,可以想办法!朝廷没有,朕有!”崇禎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朕从內帑中,拿出二十万两!”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低呼。
內帑?皇上竟捨得动內帑?
“兵部、户部、工部,”崇禎目光扫过张凤翼、毕自严、刘遵宪,“三部共同筹措三十万两!朕不管你们是挪是借,是省是挤,三十万两,一文不能少!”
三部尚书脸色煞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三十万两......说得轻巧!如今各部衙门,哪个不是寅吃卯粮?哪里挤得出三十万两?
可皇上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能说不吗?
“还有—”崇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被决绝取代,“钱鐸私吞的那一百万两,全部拿出来,造火器!”
“哗”
殿內彻底沸腾了!
“皇上圣明!”
“此乃天赐良机,灭虏可待啊!”
“皇上仁德,心系边关將士,实乃万民之福!”
方才还愁云惨澹的官员们,此刻如同换了一副面孔,纷纷出列表態,歌功颂德之声不绝於耳。
拍马屁的话一句比一句漂亮,一句比一句肉麻。
毕竟,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大头是皇帝的內帑和钱鐸那个“罪臣”的赃银,朝廷只需凑三十万两。
虽然也很难,但总比全由户部出要轻鬆太多!
至於钱鐸那笔银子到底是不是“私吞”,此刻谁还关心?
能拿来造火器,那就是好银子!
这些银子,到底还是要经他们的手。
夜间,北风颳得窗纸哗哗作响。
兵部衙门后堂里,炭火烧得通红,映著一张张或兴奋、或凝重、或贪婪的脸。
新上任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刘文炳端著茶盏,却没有喝,目光在屋內几人脸上扫过。
除了他,还有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孙朝肃、工部虞衡司主事陈子壮、兵部武库司郎中赵光祖。
“诸位,”刘文炳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皇上要拿出一百五十万两造新式火统,这差事落在咱们兵部和工部头上。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干係。”
孙朝肃搓了搓手,眼中闪著精光:“刘大人说得是。一百五十万两啊......往年咱们经手最大的工程,也不过二三十万两。这次若能办好,不但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咱们这些人.
”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
陈子壮年纪稍轻,闻言有些不安:“孙大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钱鐸那廝虽然死了,可他那套新式火统的图纸、匠人都在孙应元手里。孙应元是皇上钦点的勇卫营提督,又督管著火銃製造,咱们插得进去手么?”
“插不进去,也得插!”赵光祖冷哼一声,“陈主事,你太年轻。孙应元懂打仗,懂练兵,可造火器、买物料、调工匠这些事,他懂什么?还不是得靠咱们工部和兵部?
只要咱们把住物料採购、工匠调配、银钱拨付这些关口,他孙应元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绕不过去!”
刘文炳点了点头:“赵大人说得在理。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大头是皇上的內帑和钱鐸的赃银,剩下三十万两要咱们三部筹措。
说是三十万两,可工部、兵部这些年哪还有余钱?少不得要从这一百五十万两里腾挪”些出来,填补亏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再者,造火器要用精铁、木料、火药、工匠......哪一样不是银子?市面上精铁什么价?咱们报上去什么价?这里头的差价,就是咱们的辛苦钱。”
陈子壮还是有些犹豫:“可这是皇上的心头肉,万一查出来..
“6
“查?”孙朝肃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誚,“陈主事,你当这是通州仓案?皇上现在一门心思要造火器灭建虏,只要火统能造出来,能用,谁会在乎咱们多报了几两银子的铁价?
再说了,咱们不贪,底下那些胥吏、匠头、商贾就不贪了?与其让银子被那些下三滥的捞走,不如咱们先拿了,好歹还能把差事办好。”
这话说得直白,陈子壮不说话了。
刘文炳见气氛差不多了,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单子,摊在桌上。
“这是老夫估算的物料清单,”他指著上面的数字,“精铁三十万斤,木料五万根,硝石十万斤,硫磺三万斤,还有炭、油、漆、胶若干。
按市价,这些物料拢共值八十万两左右。咱们报给皇上,就说值一百二十万两。”
“四十万两的差价?”赵光祖眼睛一亮。
“不止,”刘文炳摇头,“工匠工钱、伙食、赏赐,少说也要十万两。运输、损耗、
杂费,再报十万两。这样算下来,实际花销一百万两,咱们报一百四十万两。剩下十万两,作为应急备用。”
孙朝肃快速心算:“那就是......四十万两的盈余?”
“不错,”刘文炳点头,“这四十万两,咱们几家分了,剩下的填补兵部、工部亏空。至於皇上那一百五十万两,实际花掉一百万两,还剩五十万两。这五十万两,就说先存著,以备后续增造、维修之用。”
赵光祖抚掌笑道:“妙!既办了差,又有了进项,还能补部里的窟窿!刘大人不愧是老户部出身,这帐算得滴水不漏!”
陈子壮还是有些担心:“可孙应元那边......他若较真,要查帐怎么办?”
“他查什么帐?”孙朝肃不屑道,“一个武夫,看得懂帐本么?再说了,咱们报上去的物料价,都是行价”,他上哪儿查去?京城各大铁坊、木行、药铺,哪个不是咱们的人?他就算去问,问出来的也是这个价!”
刘文炳补充道:“还有一层。孙应元要管勇卫营练兵,要督造火统,忙得脚不沾地。
具体採买、支应这些琐事,他哪有精力过问?还不是得交给咱们?咱们只要把第一批火统按时造出来,试射的时候能让皇上满意,这事就成了!”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把每个环节都捋了一遍,確认没有大的疏漏,这才各自散去。
走出兵部衙门时,已是子时。
寒风刺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孙朝肃裹紧貂裘,钻进等候多时的暖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也隔绝了他脸上那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四十万两啊...
就算几家分,他至少也能落个五六万两。
有了这笔银子,他在通州新置的庄子就能扩建,还能给儿子捐个更好的官缺。
至於风险?
孙朝肃冷笑。
钱鐸都死了,还有谁能掀得起风浪?
孙应元?一个武夫罢了。
皇上?皇上现在眼里只有火统,只要火銃能造出来,谁在乎银子怎么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