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此子仍需打磨
溪山部中。
因正值秋收农忙时节,到处可见溪山部的山民在晾晒稻穀,脸上洋溢的都是备足过冬粮的欢喜——
只有一个背著药箱的少年失神落魄的往部外而去,仿佛周边那热闹且欢喜的氛围都未能影响到他分毫。
医武同源。
武道修行越久,对人体秘藏理解的便越深厚,特別是那些伤筋错骨之类的伤,周绍原自己就能诊治。
也正是因为具备了单独出医的资格,他才能换著藉口常来溪山部。
只是这次一行,对他打击颇大。
他想不明白,那看起来柔柔弱弱香香软软的祝姑娘,怎地显露的气机比自己还雄浑呢?
是溪山部的堂仙传授给她的吗?
她气机比我雄浑,平日里还那般请教我武道,是不是故意在捉弄我?
还是说她修行的不是武道?
周绍原陷入了深深地迷茫之中,只低眉垂眼的往部外而去,他眉头紧蹙的运气挥掌,汹涌的掌风破空而出,將地上的灰尘都盪了个乾净——
少年对当初那能震散阴云的一掌记忆颇深,甚至可以说是刻在脑子里了,每每念及,都以那一掌为目標。
要是————
我能有柳先生那般的修为就好了。
周绍原嘆了口气,本想抬眸赶路的,却又驀然驻足,惊疑不定的看向了溪山部中的一间篱笆小院——
柳先生回来了?”
他近年常来溪山部,都与溪山部的山民混熟了,但却一直没见柳先生在家过。
如今那间篱笆小院门户虚掩,门外並未掛锁,显然是有人在家的。
周绍原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了那个爱喝酒的身形,当即眸光发亮的往那篱笆小院而去。
他也不知柳先生会不会见自己,有些忐忑的敲了敲门:“先生,您在家吗?”
“
此时的柳玉京正在院中就著野果小酌,本想趁著喝完那股微醺的劲儿好生补一觉的,听到那敲门声响不由失笑。
“进——”
听到声音后,周绍原推门而进。
待看到那院中之人正是当初教自己破云掌的柳先生后,他不禁喜上眉梢的惊呼一声:“真是先生吶!”
“怎么?”
柳玉京笑问道:“你还认识两个柳先生不成?”
“那倒没有。”
周绍原嘿嘿傻笑的解开身上的药箱,从箱子里找出一个葫芦,隨即献宝似的递了过去:“先生,这是我家今年刚酿的酒,您尝尝,烈的很呢。”
“哦?”
柳玉京闻言挑了挑眉头,接过葫芦从中倒出了些许酒液,闻了闻,发现还真如他所言的那般,酒气明显比去年所酿的重了许多——
他抿了一口,尝了尝其中滋味后称讚道:“不错,確有几分滋味儿。”
“嘿嘿~”
少年赧然的挠挠头,说道:“先生喜欢就好。”
柳玉京瞥了他一眼,笑问道:“你这无事献殷勤,又是为哪般?”
“我——我————”
周绍原闻言麵皮有些发烫,口不由心的訥訥道:“先生是好酒之人,又对我有恩,我就是想著让先生尝尝自家酿的酒而已,没为哪般。”
“哦?”
柳玉京看穿了少年心中藏事,於是促狭的笑问道:“那你怎地偏偏今日才来让我尝你家新酿酒水?”
“先生你又不常在家。”
周绍原颇为委屈的咕噥道:“我来溪山部出诊好些次了,每次都带著酒的,但也就这次正巧看到先生在家。”
“这般说来——”
柳玉京打趣道:“未能及时尝到你家新酿,还是我之过咯?”
“没有没有——”
周绍原见他打趣,亦是笑道:“先生教我那破云掌,威能无匹,我便是再送来一万回酒都是应该的。”
“呵呵哈哈哈~”
柳玉京闻言失笑,隨即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有意问询:“你小子,好像藏著心事呀?”
“有————有吗?”
“没有吗?”
“嘿,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
周绍原见自己心中藏事都被看破,有些赧然的说道:“先生见多识广,我想让先生帮我理一理。”
“哦?”
柳玉京本就有意打磨”此子,闻言摆出一副饶有兴致之色的问询:“你且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
周绍原思忖了一会几,打好腹稿后將自己从去年得见祝千寒,再到今年相处的种种一一述出。
他现在迷茫的很,也纠结的很,迫切的需要一位前辈指点迷津。
故而讲述时事无巨细,將庄老巫医的交代、他自己內心的纠结、祝千易的敌视、祝千寒的深藏不露等等尽数道出,没有漏掉半点细节。”
,柳玉京自斟自饮的当著听眾。
直到周绍原讲完,他才笑骂道:“你这混小子倒是胆子大的很,居然敢覬覦人家巫覡,难道就不怕被溪伯乱棍打出去?”
“我————”
周绍原闻言脸都拧成了一团,显然也苦恼的很:“所以我才没想著和她结为夫妻,只想著和她以朋友相处的嘛。”
“朋友?”
柳玉京嗤笑一声,並未戳破他的私心。
世人皆有私心,更別提对心仪的姑娘了,若是一个人连对自己心仪的姑娘都没有私心,那才是怪事。
而少年的私心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若是引导得当,那私心便可化作无边的动力;若是引导不当,亦可能让人步入歧途。
“你想让我给你理一理什么?”
柳玉京抿了口杯盏中的酒水,又捻了颗果子入口,问道:“是你该不该断了那心思?还是那姑娘是不是在捉弄你?”
他说著语气稍顿,似笑非笑的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想让我给你提亲?”
—”
周绍原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面色骤喜,隨即很快便又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知道,眼前这位柳先生是有大本事的,而且还是垚灵娘娘的故交,而垚灵娘娘与溪山部的堂仙又有结义之交。
若是柳先生能出面和垚灵娘娘走动走动关係,与那溪山部堂仙提亲未尝不可。
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柳先生和垚灵娘娘为自己说媒?
就凭那一壶酒?
周绍原只觉这念想太过不切实际,所以脸上笑容渐渐被苦笑替代:“不敢奢望其他,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捉弄我。”
“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
柳玉京见这小子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不是蠢材,心中也升起股此子仍需打磨”的心思,便直言道:“她並没有捉弄你,甚至对你也有些好感。”
“当真?”
周绍原闻言便是眼睛都一亮,问道:“先生没有骗我?”
“骗你有何意义?”
柳玉京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过来斟酒。
周绍原见状立马蹦起身子,拿著葫芦小心翼翼的为先生斟酒,眉开眼笑的问道:“先生何以这般篤定?”
“她修为既不在你之下,还愿意与你请教武道,若无好感,是断然不会如此的。”
柳玉京端起杯盏抿了一口,咋舌道:“但是你这臭小子心思不正,人家姑娘即便对你有些好感,依我看吶,也难修正果。”
“这这这————”
周绍原闻言面露急色,迫切的问询:“那依先生之见,我要如何做,才能与她修成正果呢?”
“那我得先问你。”
柳玉京放下手中杯盏,正色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吸引人家姑娘的地方?
”
“我————”
少年哪有心思思量这些问题,被问的默然以对,只蒙头为先生斟酒。
“我且再问你——”
柳玉京对他的默然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的问道:“你觉得你的心意能维持多久?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一辈子!”
周绍原抬起眸子,正色的应道:“先生,我觉得是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
柳玉京对他所答不置可否,隨口问道:“你现在还能记得你儿时的愿望吗?”
“当然记得!”
周绍原正色的说道:“我曾立志要带著师兄弟们出这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一直都记得!”
“不错。”
柳玉京微微頷首,问道:“可是连你自己都未曾走出过这大山,你又凭什么能带著你的师兄弟们出这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就凭你一张嘴?”
周绍原愕然呆愣在原地,好似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显得有些失神。
这一刻,少年的心气好似与现实结结实实的碰撞在了一起,碰的人心思杂乱,碰的人哑然失声——
“我的意思並非是责怪你。”
柳玉京深諳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於是有意敲打:“而是想藉此事告诉你,心意也只是心意而已,未付出行动前,就和你的志气一样,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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