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先武装一个点,再武装一条线,最终实现全面武装!
“噝!”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薛星泽走上前,抓起一桿步枪。
这是崭新的三八大盖!油封还没完全去掉,一股枪油和木料混合的特殊气息瀰漫开。
另一个箱子被撬开,里面果然是零散的关键零件,枪托、支架、枪身......妥妥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最后撬开那些沉重的麻袋。
上面是几捆蓝灰色的粗布和几大包盐块,扒开下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鬼子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还有一小盒一小盒单独放置的手雷!
再往下,是泛著寒光的一把把制式刺刀!
“枪......真有枪......”狗娃哆嗦著,伸出手想去摸那冰冷的枪管,又畏畏缩缩地不敢碰。
“这不仅仅是枪!”薛星泽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带著金属的鏗鏘,“更是咱们的骨头!是咱们的脊梁骨!是咱河源乡亲自己硬起来的腰杆子!”
他一手抓起一桿沉重的三八大盖,“哗啦”一声熟练上膛,枪栓在寂静的社仓里发出清脆的撞响!
他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个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汉子:“有了它!再碰上王扒皮的狗腿子抢你粮食,咋办?”
“用枪桿子说话!”
“崩了他个狗日的!”
汉子们的回答吼了出来,声音带著撕裂的沙哑,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薛星泽没说话,上前一步,將那杆冰冷沉重的钢枪,珍而重之地塞到了狗娃手中。
枪身入手的剎那,狗娃浑身颤抖。
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烫得他心尖滚烫,却也让他颤抖的手瞬间稳了下来!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挨打、只会哭嚎的孤儿,他爹娘的血泪,仿佛都融进了这根钢铁脊樑!
他死死抱住长枪,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两行泪无声地淌过他黝黑的脸颊,砸在冰冷的枪托上。
“爹......娘......娃......娃有枪了..
“7
社仓里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击中。
那两挺拆散的捷克式轻机枪被经验丰富的战士迅速辨认出零件,小心地重新组合起来,鋥亮的枪管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幽幽的蓝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美感。
“好枪!”
薛星泽抚摸著冰凉的枪身,眼中精光闪烁,“省著点用,点射为主,扫射太费弹药!
“”
他把机枪递给身边两个战士,这两人是原先独立营的老兵。
“下面,练枪!”薛星泽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只拆装,不准摸扳机!
没我的命令,一颗子弹都別想塞进去!”
“拆装不熟,战场上就是活靶子!都给我滚到场院去练!练到闭著眼都能把这铁傢伙搓活了为止!”
汉子们轰然应诺,抱著刚到手的物资,衝进了打穀场。
汗珠顺著晒黑的脖颈往下滚,有人笨拙得差点拆坏零件,疼得齜牙咧嘴也捨不得撒手,在薛星泽和老兵严厉的呵斥和手把手的指导下,一遍遍重复枯燥的拆装动作。
而这一幕,在河源县的多个地方出现...
之所以没有遍布整个河源县,还是因为物资缺乏,特別是粮食和原材料。
独立营的能力还有限,只能先武装一个点,再武装一条线,最终实现全面武装!
不过周志远相信,走好第一步,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顺利!
王家洼的村东头打穀场边的老槐树下却总蹲著个人影。
瘦长脸的麻三,他是王扒皮放在村里的眼线。
连著七八天了,他蹲得腿肚子发麻,眼珠子死盯著村东河滩方向。
“每天都太怪了..”麻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挠著油乎乎的头髮。
那河滩新搭起几个茅草棚子后,狗娃那帮穷骨头腰杆子硬得硌人。
往常在镇上见了他点头哈腰的蔫货,如今撞上了只鼻孔里哼一声,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更邪门的是,村里那些半大小子大晌午也不睡,扎堆往破庙后的野林子钻,麻三远远跟过一次,还没靠近就被个眼生的精壮汉子撑了出来。
“通共!准是他娘的通了共了!”王扒皮捏著水菸袋的手指头敲得黄铜菸嘴叮噹响。
麻三哈著腰站在雕花楠木的八仙桌前,把村里种种不对付一五一十倒了个乾净。
王扒皮三角眼一眯,山羊鬍子抖了抖:“穷骨头反了天了!以为山里跑出来几只野猫野狗就能翻王家的天?”
他连夜套了马车,天没透亮就催著车把式往河源县城赶。
车辕碾过土路,王扒皮盘算著:“抓几个穷骨头杀鸡做猴,麻三那狗才说薛星泽领头...得让平田太君调几个真鬼子来,镇住场子!”
河源县城门洞里阴凉,曹大嘴一身崭新的偽军上尉黄皮子刚换上不到三天,头顶大盖帽的帽檐压得低,正叼著菸捲训话。
他屁股底下这张排长的椅子,是前日才被他“义结金兰”的原偽军排长“告病回乡”空出来的。
身边站著的俩持枪“偽军”,虎口的老茧厚得硌人,站得笔直如標枪,那是独立营警卫排的好手。
“都他娘打起精神!”曹大嘴骂骂咧咧,“见了蝗军点头哈腰没够?给老子挺直了!
站出点精气神来!”
他话音没落,就听城门外传来车軲轆碾石的嘎吱声,一辆骡车停在哨卡前。
“老总!老总行个方便!”车帘子一掀,王扒皮那张油汗混流的脸探出来,挤著諂媚的笑,“俺,俺要见皇军平田队长!有紧要事稟报!通共的大事!”
曹大嘴的眼睛像锥子,在王扒皮那张汗涔涔的脸上颳了个来回。
王家洼,王扒皮!
营长和周教导员那份要“重点关注”的黑名单上,头一个就是他!
他看到这个缺德货居然站在自己面前举报有人通共,立刻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扫了他两眼。
不多看两眼,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他踱步上前,“你?找蝗军?通共?”
曹大嘴声调陡地拔高,一脚蹬在王扒皮的马车轮上,震得车厢晃悠,“哪个旮旯蹦出来的老帮菜?还通共?从老子这几过门,麻溜说清楚!说不明白,当心老子拿你去蝗军那换赏钱!”
他身后的两个“偽军”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王扒皮被这一脚震得心肝乱颤,眼前这位长官满面横肉、杀气腾腾,比平田队长还凶悍几分。
他滚下骡车,哆嗦著凑前一步:“上尉长官!息怒,息怒!俺是王家洼的维持会首事!俺村真出了刁民啊!”
“那个刁民叫薛星泽!不知哪冒出来的野路数,带著一帮泥腿子明里修窝棚,暗地里编排俺们维持会,跟皇军作对!”
“鼓譟人心,私藏器械,肯定...肯定私通八路!证据都在俺肚里装著!俺一肚子苦水,要当面倒给太君听!”
“薛星泽?”曹大嘴浓眉一拧,手指几乎戳到王扒皮鼻尖,“八路的人马都他妈摸到老子眼皮底下了?老子刚升这个排长,你就给老子捅这么大篓子?想害死老子?”
他忽地转身,对著两个“偽军”吼道:“得福!石头!备马!点十个兄弟带上傢伙!
娘的,老子倒要看看,哪路毛神敢在老子防区作死!”
王扒皮被曹大嘴突如其来的暴怒和雷厉风行的架势惊得魂不附体,眼见这位“上尉”麻利地挎上驳壳枪,带著十个荷枪实弹的“偽军”翻身上马,马鞭一指他:“你!带路!敢耍半点花招,直接餵狗!”
王扒皮哪里还敢多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爬上骡车,催著车夫死命抽骡子,直往王家洼奔。
曹大嘴带人跟在骡车后,马蹄在土路上捲起呛人的黄龙。
他歪戴著大盖帽,叼著菸捲,斜睨著前面跑得屁股快著火的骡车,脸上的一抹讥笑在尘土里若隱若现。
孙得福催马靠近些,压低嗓门:“曹大哥,薛排长那边...”
“甭急,”曹大嘴鼻孔里喷出两股烟,“给后面信號,绕道,给老薛送信!”
队伍最后一名“偽军”悄悄勒慢马速,钻进了岔路。
王家洼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薛星泽刚指挥著狗娃和七八个民兵把新到的农具分发下去,村口瞭望的后生就气喘吁吁地奔来。
“薛排长!东头大路上...来了!王扒皮坐著骡车回来了!后面...后面跟著骑马的...穿著黄狗皮的军官!带了好几个兵!都挎著枪!”
周围领农具的村民嗡地一声炸了锅,脸上刚升起的红润霎时褪得一乾二净。
刚领到新镰刀的老李头手一哆嗦,镰刀哐当掉在地上。
“慌个屁!”早就得知消息的薛星泽一声断喝,声如铁砧砸地,瞬间镇住了场子。
他眼皮都没抬,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
“操傢伙!都给我站直溜了!咱们县大队,也不是泥捏的!”
狗娃等十来个骨干民兵眼里的慌乱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哗啦啦散开,隱到树后、土墙根下。
其余村民被他气势所慑,又惊疑不定,聚在一起不敢跑也不敢动。
尘土飞扬,骡车率先衝到村口老槐树下。
王扒皮几乎是滚下车,一如平日威风,窜到刚勒住马的曹大嘴马前,一指人群前纹丝不动的薛星泽,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长官!就是他!那个穿灰布衫的!他就是薛星泽!
八路!乱党的头目!还有他身边那些,都是同伙!”
“好个王八蛋!敢在老子防区当八路!”曹大嘴猛地从腰后拔出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薛星泽。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配上这动作,骇得村民惊呼一片,王老蔫几个的手已经死死攥住了藏在墙角的锄把、草叉。
狗娃只觉得一股血直衝头顶,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珠子死死钉在王扒皮那张得意忘形的瘦脸上。
曹大嘴却並未立刻射击,反而阴森森地环顾全场,枪口在空中虚点了点那些面无人色的百姓:“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今儿是来肃清八路匪患!只抓主犯!不相干的都给老子站好嘍!谁他妈敢乱动,”
他手腕一抖,驳壳枪口突兀地对准了王扒皮的脑袋,“老子就让他脑袋先开花!”
话锋所指,枪口所指,都对著王扒皮!
得意还没褪尽的王扒皮脸上的笑瞬间冻住,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向顶在太阳穴上的冰冷枪管,魂飞魄散:“长...长官!您...您瞄错了啊!俺...俺是王扒皮...告密那个..
王扒皮啊!”
“老子瞄的就是你这个狗汉奸王扒皮!”曹大嘴声如炸雷,手中枪柄狠狠往下砸在王扒皮后脖梗子上,“跪下!”
噗通!
王扒皮像被抽了骨头的癩皮狗,直接瘫跪在地上,扬起的土呛得他涕泪横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他带来的那个车夫嚇得抱头蹲在车后不停的打摆子。
“乡亲们!”曹大嘴一个巴掌狠狠的狠狠抽在王扒皮脸上!
老百姓受的苦,他感同身受,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偏偏还有人自己找不自在。
八路军还没去找他麻烦,这孙子居然上赶著往前凑,这不是屎壳郎滚粪球,找死嘛?
曹大嘴身后几个端枪的“偽军”,也几乎同时露出里面早已磨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军装一“我实际上是八路军独立营的战士,曹正德!”曹大嘴的吼声带著快意恩仇的锐气,“来两个人,绑了这条祸害乡亲的疯狗!绑结实点,堵上嘴,別让他的臭嘴玷污了老少爷们的耳朵!”
两个战士如猛虎扑上,麻利地將瘫软的王扒皮捆成了粽子。
曹大嘴目光扫过惊呆了的人群,最后落在薛星泽身上。
给了对方一个默契的眼神。
“薛排长,人交给你了!”曹大嘴走到薛星泽面前,声音陡然拔高,“根据上级领导指示!对於祸害老百姓的这帮畜生格杀勿论!”
“以后类似的汉奸败类,该杀该放,全由老百姓说了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让乡亲们看看,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祸害自家人的下场!”
“是!保证完成任务!”薛星泽胸膛猛地一挺,目光钉在王扒皮身上。
他一脚踹开挡住晒穀场前的一块断砖,“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带走!鸣锣!召集乡亲们,把王扒皮这些年做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他娘的抖落出来!”
“哐!哐哐哐!”
急促的锣声瞬间撕裂了王家洼午后的沉闷,敲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坎上,也把王扒皮最后一丝侥倖敲得粉碎。
与此同时,长缨谷独立营指挥部。
周志远正和沈非愚、宋少华等人围著桌上的大地图低语,角落里的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电台员冯启东飞快地记录下电文,递给周志远:“营长!河源县城传回消息:鱼已收网,王家洼动手了!目標:王扒皮!”
周志远的指尖在王家洼的位置一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好!传令下面部队,按预定方案,同步执行!目標名单上的所有恶霸、汉奸、助紂为虐的地主老財,立刻拿下!罪大恶极的,该处理就处理!”
“是!我们马上就去通知!”
几个参谋立刻奔向旁边的步话机。
命令通过无形的电波和早已撒出去的通讯员,瞬间传向河源县的各村镇。
宋少华兴奋地搓著手:“营长!这下可真是遍地开花啦!让那帮骑在老百姓脖子上拉屎的龟孙,今晚一起睡不踏实!”
“不止要他们睡不踏实,”周志远接过参谋递来的铅笔,在那份早已烂熟於心、標註著河源县境內三十几处大小村堡和地主宅院標记的地图上划下一个个凌厉的红圈,每个圈都代表一个王扒皮们的末日。
“要一举拔掉这些钉子!把老百姓真正的站起来!”
红圈画过地图上標註著“李庄”、“赵家集”、“辛家堡”.
王家洼的打穀场上,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连邻近几个被锣声惊动的庄户也闻讯赶来看这百年难遇的热闹。
王扒皮被反剪双臂跪在场地中央的一堆石碌上,昔日梳得油亮的髮髻散乱得像枯草,金牙在抖索的嘴唇里时隱时现。
“乡亲们!”
薛星泽站在高处,他身边站著老泪纵横、鬍鬚颤抖的王老蔫。
老汉手里拿著一本边角捲起、血跡斑斑的老帐本!“这个恶霸,吃人饭不干人事!仗著小鬼子的势,当了维持会长!他做的孽,帐本记不全,咱活人的骨头记著吶!”
“还我爹命来!”一声泣血般的嘶吼炸响。
狗娃像头髮狂的牛犊衝到场中,衣服豁啦一下扯开胸膛,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他死死盯著王扒皮:“去年冬天,就他妈因为三斤地瓜干!你们王家护院是怎么用带钉的棍子打死俺爹的!”
“俺爹最后一口血吐在你王扒皮的鞋尖上!俺娘抱著尸首哭不出声,第二天就...就一头扎进了漳河!”
他指著王扒皮,声音劈裂般嘶哑,“你!还有你家那条咬人的狗!你记不记得?”
“还有俺!俺在城里给俺娘抓药的钱!让你派来收什么治安捐”的狗腿子搜了去!
俺娘...俺娘就...活活疼死饿死在破炕上了啊!”一个中年汉子捶胸顿足。
“俺家三亩水浇地的田契!就被你用一斗霉穀子强换了去!”
“你家婆娘嫌俺家娃在门口玩吵她清静...就...就放那条畜生咬烂了娃的腿啊!他才六岁啊!现在走路还瘤...”抱著个明显腿脚残疾小男孩的妇人嚎哭起来,几乎晕厥。
桩桩件件,血泪控诉!
狗娃猛地转身,衝到曹大嘴面前,通红著眼:“长官!让俺...让俺亲手崩了这王八蛋!给俺爹娘报仇!”
“对!崩了他!”
“点他的天灯!”
群情汹涌如沸水!
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怒火彻底引爆,整个晒穀场都因愤怒而颤抖。
薛星泽看向曹大嘴。
曹大嘴面沉似水,微微点头。
“好!”薛星泽一步踏前,压住此起彼伏的喊打喊杀声,声音洪亮如钟。
“汉奸王扒皮,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就地枪决!老少爷们,都看好了,八路军给你们报仇了!”
说完,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郑重地交到狗娃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稳住,瞄准了打!替你爹娘,替王家洼受过苦难的乡亲们!把这颗子弹送进他的脑壳!”
咔噠!
狗娃颤抖的手拉动了枪机,枪口死死顶在王扒皮剧烈抖动的后脑勺上。
王扒皮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屎尿臊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死到临头,猛地想起自己还在县城里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护身符..
“饶命...文件...俺还有用...我从太君...”他最后的求饶被一声乾脆的枪响彻底撕裂!
砰!
清脆的枪声瞬间打断了场中震天的喊杀!
王扒皮那颗油光光的脑袋猛地往前一磕,重重砸在地上,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整个打穀场猛地安静了一瞬!
狗娃握著冒烟的驳壳枪,身体晃晃,被薛星泽一把扶住。
“老少爷们儿!”薛星泽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狗娃这一枪,把王家洼的天捅了个窟窿,把日头放进来了!”
他踢了踢王扒皮还微微抽动的尸首,“善恶由头终有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这狗东西也是罪有应得!”
曹大嘴走到场中,一脚把那顶崭新的偽军大盖帽踢到王扒皮污血横流的尸体旁。
他对著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骂道:“呸!狗东西!下辈子投胎,替老子给阎王爷带个话—这年头,狗汉奸的脑袋最不值钱!老子这几天,收拾了的手都软了!”
他转身,对著激动的人群大喊:“老少爷们,开仓放粮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种地,打鬼子!”
隨著他的吼声,县大队的民兵抬著沉重的木槓,轰然撞开了王家大院那两扇描金绘彩的朱漆大门!
当王家洼的晒穀场上飘出第一缕新麦熬粥的甜香时,在河源县地图上那些被周志远红铅笔圈定的地方。
李庄的雕花门楼被愤怒的农民用锄头砸碎,赵家集的大地主被押到他家的粮仓门口,辛家堡维持会的大门被民兵撞开..
愤怒的火焰和报仇雪恨的欢腾在十几个村落同时被点燃!
河源县这块日军铁蹄下的土地深处,正悄然孕育著新的力量。
长缨谷营部的电台,持续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將一处接一处的胜利捷报匯集。
而由於周志远的先见之明,先把日军的眼线,坐地虎的偽军给渗透了。
河源县城的日军,完全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天地!
周志远站在营部新开的窗洞前,望向山谷深处刚刚垒起围墙的兵工厂方向,心中豪情顿生。
假以时日,河源县就会变成他周志远的一亩三分地儿。
地面上发生的事情,无论黑天还是白夜,都是姓周的说了算!
周志远撑著窗框的手指微微发力。
山谷里的风带著泥土和钢铁的气味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火苗啪晃动。
远处新起的兵工厂围墙投下厚重的影子,隱约能听见车床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他心里那点火苗也烧得正旺。
河源县这张大网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姓周了!
念头刚落,营部土坯房的门帘子“刺啦”一声被狠狠撞开,带著一股山风卷进来的凉气。
“报告!”
通讯员一路小跑闯了进来,帽子都歪了,胸脯一起一伏,嘴唇乾得起皮,“营长!偽军渗透计划,有意外情况!”
沈非愚刚拿起水碗的手停在空中,魏大勇靠在墙角的身子猛地弹直。
连角落里的电台“滋滋”声都似乎轻了几分。
“慌个逑!”周志远转身,“哪个茅坑翻了盖子?说!”
“是......是小王庄据点!就是黑风口边上那个!”石头喘匀了两口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昨晚轮值的观察员发现不对!吊桥提前收了!探照灯下半夜没开!”
“今早咱们的人用约定的鸟哨接头,据点里头没应!下午又让线人,就是那个给咱们传信的二鬼子伙夫,想塞点菸进去套话,结果连据点门都没让进!”
“站岗的换了张生脸,凶神恶煞,直接拿枪托给咱的人砸出来了!”
“生脸?砸人?”周志远脸上的豪情瞬间冻成了冰碴子,几步跨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戳在河源县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上。
正是扼守著黑风口要道的小王庄据点。
“曹大嘴呢?他这个地下维持会长”的条子递过去没用?”
“递了!不管用!”石头急得直跺脚,“曹排长前天就摸清楚了,那据点新来的小队长刘德胜,绰號“刘老狠”,据说是从北边战场上跑下来的老土匪。”
“这孙子油盐不进,曹排长按规矩送的劳军费”,连他面都没见到,他手下那个叫黄麻子的排长直接把大洋给摔出来了,说他们刘队长不吃这一套,让咱们別白费心思!
还......还传了句话......
“有屁快放!別他妈吞吞吐吐!”
“黄麻子说,说让咱们独立营识相点,井水不犯河水”,再敢把手伸进他的防区,就把咱们送去河源县宪兵队领赏钱!”
石头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烧焦灯芯的细微啪声。
“领赏钱?呵呵......”周志远从牙缝里挤出两声冷笑,“他妈的,老子用粮用枪,给他们机会当个睁眼瞎,留条活路。给他脸不要脸?还想拿老子的脑袋去换鬼子的票子?”
他一拳砸在土坯墙上,震得灰土簌簌往下掉。
“好啊,天堂有路他不走,非挑著阎王点名的时候来找死!”
旁边的魏大勇早就按捺不住了,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拳头捏得咯嘣响:“营长!让俺去!带一个排,保证天黑前把那狗窝掀个底朝天!敢跟咱们尥蹶子,活腻歪了!”
“掀个底朝天?”周志远猛地扭过头,“动静闹大了,让平田一郎闻到味儿?让老子辛苦布下的河源县这张大网全烂在这个刘老狠这个破茅坑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机,转化成更冷的算计。
“强攻?太便宜这帮杂碎了!老子要他们死得窝窝囊囊,死得让河源县里所有二鬼子都知道,跟老子耍横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转向沈非愚,“教导员,现在什么时辰?”
沈非愚立刻看了一眼腕上的旧怀表:“快五点了。按偽军开饭规矩,顶多半小时。”
“够了!”
周志远嘴角咧开一丝凶狠的弧度,走到墙角抄起他那支加装了瞄准镜的中正式步枪,“和尚!”
“在!”
魏大勇下意识地並腿,胸膛挺得老高。
“集合警卫排的战士,一队由你亲自带,二队由张阳带!”周志远语速快得不容置疑,“换便装!衣服越破越好!带上短傢伙,匕首!別给老子露一点军人的样!”
他又猛地指向墙边守著电台的陈明,“陈明!换部密级最低的战地短波,调到城里维持会那个常用频段!”
“等会儿老子让你发报,就给老子照著这个意思扯淡—说城西老鹰岭一带发现不明无线电信號,怀疑是八路联络台!”
“给老子发得慌一点,著急一点!懂不懂?”
陈明脑子灵光,一点就透:“营长放心!保证让城里的龟孙子著急上火!”
“好!”
周志远猛地抓起桌上凉透的窝窝头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眼神狠厉得发光,“教导员,营区交给你坐镇!宋少华!”
“到!”
三连连长宋少华应声而出。
“你们三连的一排、二排,卸下一切八路军標识,换上咱们库存的那批缴获的偽军军装!全套傢伙!”
“给我像模像样的擦亮了扛著!三排在后边接应,警戒外围!”
“五分钟后,从后山谷道出发,急行军给老子直插小王庄据点外面那个野沟子林!等著!”
宋少华眼中也是厉芒一闪,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冲了出去。
周志远把半凉的粗瓷碗往魏大勇怀里一塞:“喝口水!跟上!”
不到五分钟,魏大勇和张阳带著二十来个战士如同鬼影般融入了薄暮渐起的山谷阴影。
他们衣著破烂,有的打著赤膊,外衣隨意系在腰上,沾满黄泥。
草帽压得低低的,怀里鼓鼓囊囊,像是赶路的脚夫或山里的猎户,唯独眼神深处埋著狼一样的凶光。
很快,一阵风卷过山坳,他们的身影便彻底消失。
周志远自己则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偽军少尉常服,故意扣歪了一粒纽扣,把武装带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他没戴帽子,任由傍晚的山风把他刚理过的头髮吹得有些乱。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一支擦拭得鋥亮的白朗寧手枪,又把一柄短匕插进马靴筒子里。
眼睛后,只剩冰冷的杀意。
谷口哨位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几分钟后,在河源县城维护会被“秘密据点”无线电骚扰搞得疑神疑鬼、一片鸡飞狗跳的同时,小王庄据点前却一片诡异的平静。
青砖砌成的两层炮楼孤零零地杵在土坡上,像个灰濛濛的堡垒。
探照灯没亮,吊桥早早地拉了起来,只留下黑幽幽的门洞。
据点外靠近路边的野沟子林里,穿著整齐偽军黄皮子的宋少华领著一排、二排的战士已经隱蔽就位。
宋少华低声喝令:“都藏严实了!没老子命令,放个屁老子都算你惊敌!”
战士们屏息凝神,只等信號。
另一边,靠近炮楼侧面一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洼地里,魏大勇嘴里叼著一根枯草茎,眯著眼打量著据点侧后方那扇供运垃圾粪便出入的、虚掩著的窄小偏门。
一个面黄肌瘦的偽军懒洋洋地靠著墙根,正打著哈欠。
张阳紧贴在大勇身侧,手里扣著一枚打磨过的、带著倒鉤的短鏢。
小王庄据点里,瀰漫著一股燉白菜帮子混著劣质菸草的味儿。
二三十个偽军挤在底层的饭堂里,吵吵嚷嚷地等著开饭。
黄麻子叼著烟,唾沫星子乱飞地吹嘘著昨天在镇上贏钱的光辉事跡。
楼上队长室里,刘老狠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眼神阴沉、穿著少尉制服却敞著怀露出黑毛胸膛的汉子。
正捏著一张曹大嘴前两天派人“孝敬”过来的银元票,手指弹了弹,脸上却满是阴狠的不耐烦。
“哼,打发叫花子呢?曹大嘴那狗东西,以为老子跟窝囊废一样?”
他猛地啐了一口,“派个小嘍囉来就想让老子装瞎?狗东西吃相越来越难看!甭理!
再敢派人来聒噪,直接捆了送河源!妈的,老子刚搭上平田队长那边的线儿,正好拿几个不开眼的换点赏钱....
9
他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惶的嘶喊,穿透了饭堂的嘈杂:“队......队长!不好了!城.....城里!城里急电!!”
噔噔噔。
一沉重的楼梯震动!
一个跑得帽子都掉了的通讯兵几乎是滚爬著撞开了队长室的门,脸白得像纸,手里死死攥著一张刚抄录下来的信纸:“队长!刚刚接到的电话!维持会转来的!说......说老鹰岭那边侦测到不明无线电信號,很活跃!频率......频率对不上皇军常用的!”
“上头怀疑是老鹰岭有八路的秘密联络点!命令......命令我们据点立刻出动,严密监控黑风口通往老鹰岭的所有小路!”
“尤其是野沟子林方向!发现异动,立刻上报!如有延误......军法从事啊队长!”
刘老狠像是被火燎了屁股,腾地跳了起来!那双阴狠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惶,隨即又被巨大的的功劳烧得通红!
老鹰岭?
那不就在自己防区边上?
电台!
八路的尾巴?
就那帮使用万国牌武器的土八路?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功劳吗?
“他妈的!”他一把抢过信纸,上面那代表紧急命令的“甲级”字样刺得他眼睛发疼0
曹大嘴?
独立营?
这会儿他都顾不上了!
要是让八路在自己眼皮底下开了电台溜了,或者被別的据点抢先发现捅上去..
“快!!”
刘老狠的破锣嗓子猛地炸响,一把抄起桌上的盒子炮,“全队集合!!给老子抄傢伙!去黑风口!把野沟子林给老子围起来查!一个鸟都不准放过!”
楼下的饭堂瞬间炸了锅!
饭碗筷子叮噹乱响,咒骂声、慌乱撞倒桌椅的声音响成一片。
刚盛好的热汤撒了一地,谁也没心思吃饭了。
黄麻子一把薅下嘴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都他妈別吃了!抄傢伙!跟我上!”
吊桥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放下,沉重的木头砸在地上。
刘老狠心急火燎地打头,黄麻子紧隨其后,两个班偽军乱鬨鬨地扛著枪涌出了据点大门。
为了“扩大搜索范围”,也为了壮胆,刘老狠脑子一热,点了几乎全部能用的兵,就留了几个人看据点的和一个火夫。
据点瞬间空虚起来。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吊桥放下、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门往外涌人的那一刻,据点侧后方的阴影里,魏大勇像一头真正的豹子般贴地窜出!
没发出一点声息!
那个靠在偏门边打盹的偽军,只觉得一阵风从脸边擦过,后颈猛地一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接著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张阳的短鏢几乎在魏大勇出手的同时钉进了他的咽喉!
魏大勇一手接住软倒的躯体,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小门。
门轴被长期油脂浸润著,竟然没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
他朝身后洼地方向挥了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张阳和另外两个同样打扮得如同乞丐、眼神却锐利如刀的警卫排战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迅速消失在据点內部的昏暗甬道中。
门被再次轻轻带上。
一切快得犹如鬼魅。
偏门角落,只留下一点被鞋底蹭落的黄土和枯草,很快就会被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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