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0章 兄弟,借你的脸一用!(五合一,求订阅)


    第109章 兄弟,借你的脸一用!(五合一,求订阅)
    后一辆护卫车的士兵慌忙朝著爆炸点方向胡乱开火。
    寓所门口的警卫也惊慌失措地拉枪栓鸣枪示警!
    就在这巨大混乱爆发的零点几秒內!
    那个从天窗无声射入的钱景生座驾內部的物体,一枚特製高浓度液氰毒剂胶囊,在震动的车厢內破裂。
    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甜杏仁味毒雾瞬间瀰漫!
    司机正在紧张地回头张望,刚吸进半口气,双眼猛地暴凸!
    脖子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双手痉挛地掐住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身体剧烈地抽搐几下就软倒在方向盘上!
    后座的钱景生刚摸索著捡起掉落的皮包,才抬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撕裂了五臟六腑!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全身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浓重的阴影吞噬了视野,只留下无尽的窒息和撕裂般的痛苦!
    他嘴巴徒劳地张著,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微弱“赫...赫...”的抽气声,眼前最后的景象是车窗外晃动、模糊的火光和人影,隨即黑暗彻底降临,头颅软软地歪向一边,七窍流出暗紫色的血液。
    从车內传出毒剂到两人毙命,只用了不到三秒!
    “保护主任!”
    “有刺客!”
    寓所门口的士兵和外面残余的护卫朝著爆炸点、驴车方向胡乱射击,子弹打在街面和树干上桌球作响。
    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现场一片混乱狼藉。
    根本没人注意到钱景生的座驾早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人在做,天在看!”
    站在高处冷眼观察的周志远,吐出六个冰冷的字。
    混乱的梧桐道上,几个如同幽灵般的黑影借著爆炸的烟尘和人群的慌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小巷深处。
    旧商號屋顶,周志远也悄无声息地顺著水管滑下后巷的阴影,转瞬消失。
    城里的血腥味在晨曦中还没散尽。
    薄雾笼著青灰色的街巷,远远近近哨子声、叫骂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昨夜那几场“意外”,像是捅了马蜂窝,特別是钱景生的死,把阎老西的城防营彻底搅毛了,一队队兵丁端著刺刀,踢开院门搜查的动静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惊得连猫狗都缩在角落不敢吱声。
    周志远抹了把脸,露水混著一夜未眠的疲惫黏在手上。
    他靠在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院墙破口后头,视线穿过巷口的杂乱柴堆,死死锁著斜对面那个带院的小平房。
    “真他娘的乱套了。”魏大勇闷在旁边的阴影里,粗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刀柄,“不过......乱得好!正好给咱当幌子。”
    “时间不多了。”周志远声音压得极低,他抬腕瞥了眼时间,“天快亮透了。曹大嘴那边,最后一段通了没?”
    “通了!”
    王朋兴几乎是贴著地面从巷子深处溜回来的,衣服上蹭满了泥土和露水,他急促地喘了两口,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曹大嘴传话上来,就等东风”!”
    他手往小平房方向比划了一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所谓“东风”,就是胡家驹房间地下的最终一铲。
    周志远心一横:“兵贵神速!”
    目光扫过身边几张紧绷的脸,“大勇,你和大嘴,跟我下去接人”。朋兴带一个班的弟兄,守地道两头和地面出口,发现不对就发信號,给我封死退路!掘田,带剩下的,分散在街口把风,阎老西的兵来了能挡一下就挡,挡不住立刻撤!”
    命令一下,人影如蛰伏的毒蛇般瞬间活动起来。
    堀田和几个队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几条不同的巷道里。
    王朋兴带著两个精干的战士,猫腰窜到染坊深处一个被破蓆子虚掩著的豁口。
    那里是隱秘的地道入口。
    周志远、魏大勇则屏住呼吸,贴著满是青苔的冰凉墙壁,敏捷地闪进豁口。
    一股混合著新鲜泥土和腐烂霉味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向下延伸的地道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壁上插著临时削制的木楔,掛著几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湿漉漉的土壁和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影。
    曹大嘴正趴在刚打通不久的洞口下方,动作像个挖掘经验丰富的老鼴鼠。
    他满身泥泞,双手托举著一面边缘用湿布仔细包边的厚木板,正小心翼翼地顶开地面上最后一块活板。
    动作极其缓慢细微,生怕带下一点多余的土渣发出声响。
    魏大勇和周志远立刻上前,帮著他一起將那沉重的活板慢慢移开。
    一个仅容一人上下的、边缘平整的洞口赫然出现,上面还铺著几根掩盖的腐朽房梁木,缝隙间透下一丝屋內晦暗的光线。
    油灯的光晕里,能看到下面就是胡家驹家臥室的地砖。
    “风...”曹大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额角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
    这是暗號,活板已开,空气能对流了。
    周志远的心臟擂鼓般跳动。
    他从怀里摸出个包裹严实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样式古旧的老式怀表。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怀表塞进贴身的口袋,对著魏大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洞口边缘,借著曹大嘴托举的力量,身体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地向上翻进了那黑暗的洞口。
    魏大勇紧隨其后,动作同样轻捷迅猛。
    胡家驹手里捏著一支禿了毛的羊毫笔,在糊窗户的破油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推演一个新的机械结构。
    一夜的混乱和隔壁巷子里士兵翻箱倒柜的砸门声,让他心神不寧,墨点滴到纸上洇开也浑然不觉。
    窗纸已经微微发白,新的一天在惶惑中开始。他正要嘆气,忽然...
    “哐啷...”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腐朽的木料断裂,紧贴著他脚边的地面似乎......向上鼓动了一下!
    胡家驹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扭头看去。
    视线所及之处,角落地面上铺著的、早已被他当做放杂物地方的那几根朽木,竟诡异地被掀开了!
    一个黑洞,猛地出现在他臥室的中央!
    还没等他惊叫出声,两只沾满泥浆的大手就猛地搭在了洞口边缘!
    尘土簌簌落下。
    胡家驹嚇得魂飞魄散,“哐当”一声,禿毛笔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洞口!
    先是一个顶著泥土的脑袋冒了上来,一双在黑脸上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立刻锁定了胡家驹。
    紧接著,另一个更为魁梧的身影,几乎顶著头顶的低矮房梁,也无声地钻了出来。
    两人动作迅疾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们身上还带著地底的湿冷腥气,一落地就左右分开,魁梧汉子一个箭步悄无声息地贴到房门后,手握刀柄,眼神警惕地听著门外的动静。
    另一人则直接转向惊骇欲绝的胡专家,脸上还粘著泥点,眼神却带著迫切的安抚。
    正是周志远和魏大勇。
    胡家驹的腿剧烈地抖起来,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炕沿上。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去扶。
    周志远一步抢到他面前,没有任何废话,沾满泥土的手直接探入怀中,掏出那个布包,飞快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块鋥亮的老式怀表,迅速递到胡家驹眼前。
    表盖“啪”地弹开,錶盘在晨光熹微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胡先生!来不及解释!”周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又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这个!是王老掌柜的信物!他托我送你走!”
    他故意点出了一个胡家驹绝对熟悉、且知道是“自己人”的老掌柜名字。
    胡家驹的目光猛地被那块怀表吸住!
    那熟悉的样式,背后一处微不可查的划痕...
    是他托人辗转带给“山那边”老掌柜的信物!
    绝无第二块!
    他心头狂震,恐惧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希冀衝散!
    他认出来了!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委屈的情绪冲得他眼眶发酸。
    “你......你是?”他声音嘶哑,几乎失声。
    “周志远!王老掌柜派我来接您!跟我走!”周志远没等他说完,一把抓住他冰凉颤抖的手臂,那力道不大,却带著钢铁般的坚决,“外面全是眼!阎老西和蓝衣社都在找你!快!从地道!”
    他不由分说,半推半拉地把胡家驹往那个黑洞的地道口带。
    胡家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晕头转向,但那份熟悉的信物如同强心针!
    生死关头,他脑子里那点疑虑和犹豫瞬间粉碎!
    去他妈的研究图纸!去他妈的软禁!
    这地方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下意识地反抓住周志远那条有力的胳膊,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那是绝境中抓住唯一一根稻草的本能!
    “地道......”他喉咙里终於挤出两个沙哑的字眼,恐惧未消,但更多的是走投无路下的决绝,脚步跟蹌地跟著周志远到了洞口。
    “下!”
    魏大勇贴在门缝处,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面一切细微声响,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胡家驹看著那黑默、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阴冷腥气扑面而来,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但门外隱约传来的脚步声和士兵厉声呵斥邻居的模糊声音让他一个激灵!
    他心一横,闭著眼,在周志远的扶助下,摸索著洞口边缘,笨拙地將腿探了下去。
    下面立刻传来曹大嘴沉闷却清晰的接应声:“手给我!”
    “踩著我的肩膀!”
    胡家驹感到一双有力的泥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脚踝,引导他踩在肩膀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他往下接。
    洞里的油灯光很暗,勉强能看到下面晃动的人头和伸出的手。
    他整个身子很快消失在洞口。
    “撤退!”周志远朝魏大勇低吼。
    魏大勇果断转身,最后一个滑入洞中。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动作麻利地將那面沉重的木板拖过来盖住洞口,又迅速將旁边准备好的潮湿泥土回填压紧,再把那几根朽木按原样移回盖住。
    仔细地抹去新土的痕跡,又在浮土上撒了一层与屋子原地面顏色相近的薄薄旧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配合极其默契。
    做完这一切,他也立即转身,小心的掀开盖板,顺著狭窄的地道向深处滑去。
    地道里,泥土潮湿冰冷的气息包裹过来,混合著紧张导致的沉重呼吸声,黑暗中只能隱约看到前方几个人佝僂前行的轮廓。
    半个小时后,眾人已经来到临近东门的一处无人宅院。
    周志远把胡家驹安顿在这里以后,安排几个战士帮忙照顾,又带著魏大勇几人快速离开。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营救另外一位专家,余成栋。
    余成栋住的是三层小楼,自然不能用挖地道的方式,周志远早有另外计划!
    根据情报,他很快带人来到了一家茶楼,外面停著一辆军用吉普。
    这是第14集团军第九军102团副团长段休的座驾。
    他被上级派回来送机密文件,直接被周志远盯上了。
    据说这位家里得势力不小,本人又在德国留过学,所以很得上司看重。
    不到二十五岁,已经是堂堂中央军主力团的少校副团长了!
    只是有小道消息说,这个大家族出来的公子哥玩世不恭,似乎对一眾同僚不怎么看的上眼,颇有一种愤世嫉俗、蔑视眾生的气概。
    偏偏这人又对底下士兵另眼相待,很得102团的战士们的拥戴。
    周志远此来,就是为了狐假虎威,暗中拿下这位公子哥,准备顶著他的脸”,藉助中央军的威势,强行把余成栋抢出来”!
    至於后面阎老西和蓝衣社追究起来,都是段休乾的,关他周志远什么事情?
    当然,周志远也没打算为难段休,只是让他在某个房间,好好的睡上一天而已。
    茶馆二楼的“望春轩”雅间里,窗格糊著素纸,透进来的天光给乌木家具罩了层薄灰。
    杯里的碧螺春早没了热气,段休懒洋洋歪在太师椅里,一双擦得鋥亮的马靴就那么翘著,蹬在窗欞下沿,沾著楼下溅上来的泥点子。
    他慢悠悠转著左手小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银戒,眼皮耷拉著,听副官压低声音匯报:“少座,这趟活计办妥,货”已经安全送达兵站,回执在此.....
    “6
    副官从文件包里掏信封的动作才到一半,那扇雕花的梨木门板猛地向內爆裂!木屑纷飞!
    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道裹挟著劲风的黑影率先撞入!
    是堀田优斗!
    他那矫健的身形此刻爆发出骇人的速度,一步就跨到段休侧面,蒲扇大的左手带著老茧和汗味,猛地捂死了段休半张著的嘴。
    他的手臂铁箍似的勒住他脖子往后一带,另一只手的短刀刀柄快如闪电,重重砸在正欲拔枪的副官太阳穴上!
    副官眼皮一翻,人软软瘫下去。
    几乎是同一剎那,侧后方的茶楼伙计打扮的人闪电般从袖中滑出雪亮的薄刀片,精准抵上对面那勤务兵的喉结!
    冰冷的铁器贴肉,勤务兵瞳孔骤缩,刚刚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僵在空中,连呼吸都停滯了。
    “噗通!”
    “哗啦!”
    副官倒地的闷响伴隨著勤务兵嚇得打翻的茶杯碎裂声响起,时间才过去一秒多点。
    门口的魏大勇和另外两个队员迅速闪入,“嘭”一声將碎裂的门板重新顶回去,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包厢瞬间被控制。
    段休嘴里被死死捂住,发出窒息的“呜呜”声,眼珠子瞪得溜圆,身体被堀田蛮横地压制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
    他看清了最后走进来那人。
    正是从碎片木屑中踱出的周志远。
    周志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掘田使了个眼色。
    堀田优斗鬆开捂嘴的手,但铁钳般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地卡著段休的脖子。
    段休大口喘气,脖子被勒得生疼,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中央军102团副团长段休!动我一下试试!”
    “段少校,放轻鬆,我没有恶意。”周志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確认一件平常事,“委屈一下,兄弟,借你的脸一用!”
    他不再废话,朝旁边队员一努嘴:“衣服,证件。”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却熟练。
    一人按住段休肩膀不让他挣扎,另一人飞快地剥下他那件熨帖笔挺、肩章闪亮的呢子军装外套,又从他腰间拽下牛皮枪套和里面那把漂亮的白朗寧手枪。
    证件夹也被迅速抽出翻检。
    段休气得脸色发白,徒劳地扭动挣扎:“混帐!你们这是找死!敢冒充...
    ”
    “让他闭嘴,別真伤著。”周志远看都没看段休愤怒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地下令,注意力集中在旁边几个正迅速换装的人身上。
    “噗!”
    一条带著汗味的破布结结实实塞进了段休嘴里。
    接著一条拇指粗的绳索绕过他胸口,连人带椅子捆了个结实。
    段休剩下的话全变成了绝望屈辱的“呜呜”闷吼,只能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这群胆大包天的匪徒。
    外面走廊传来小二迟疑的问询声:“客官?您没事吧?里头动静...
    ,话没说完,被守在门后的队员隔著门板低吼一嗓子:“滚远点!长官们商量正事!再聒噪军法处置!”
    脚步声立刻惊慌地远去了。
    屋內几人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变装。
    周志远褪去自己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袄,动作麻利地套上了段休那身稍有些紧的中央军少校呢子制服。
    肩章上的梅花钉得牢靠。
    魏大勇则换上了那个被打晕副官的行头,包括那顶有大檐的军帽。
    他刻意压低了帽檐,阴影遮住了眉眼间过於凶悍的杀气,又把对方的围脖绕了半圈,遮住了喉结边那道显眼的旧疤。
    曹大嘴和冯启东则换上了两个隨行士兵的黄棉军服,再扣上顶大耳棉军帽,遮住半张脸。
    周志远从段休证件夹里抽出那张盖著钢印的军官证,飞快扫了一眼上面清晰的照片和番號。
    第十四集团军第九军102团少校副团长段休。
    他眯了眯眼,把证件塞进自己的新军装口袋,又不太习惯地抬手转了一下左手小指。
    段休那枚银戒早被脱了下来,此刻正戴在自己手上。
    他把戒指又转了一圈,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目眥欲裂的段休:“段少校,委屈你了。你的人..
    “”
    周志远指了指地上晕著的副官和角落被刀片顶著、汗如雨下的勤务兵,“醒来之前,我们会安排人看著,保证安全。”
    再没一句废话,周志远压低新军帽的帽檐,手一挥:“出发!”
    说著在段休等人惊骇万分的目光中,几人戴上了冯启东提前做好的人皮面具。
    几人摇身一变,赫然变身成了段休一行!
    魏大勇立刻上前两步,替“长官”拉开那扇摇摇欲坠、勉强拼在一起的门板。
    周志远迈著略有些刻意的、模仿段休进来时那种带著点不耐的步子,第一个走了出去,径直下楼,脚步声沉稳有力。
    魏大勇、曹大嘴、冯启东三人紧隨其后,步履划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楼下惊疑不定的掌柜和跑堂,儼然一副忠心护卫长去执行机要任务的架势。
    吉普车引擎猛地咆哮起来,轮胎卷著积雪脏泥,粗暴地衝出茶馆门前的空地。
    车子顛簸著穿行在街道上,刚换装的曹大嘴熟练地掌握著方向盘。
    周志远坐在后座段休常坐的位置,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魏大勇紧邻他坐著,警惕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过街道两旁惊惶避让的行人和荷枪实弹、正在盘查的阎锡山士兵小队。
    几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剎,稳稳停在余成栋所住的那栋鹤立鸡群的三层小楼门口。
    这动静在萧索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
    两个穿黑棉袄、斜挎短枪、帽檐压低的便衣立刻警惕地围了过来,眼神不善:“干什么的?戒严期间,閒人勿近!”
    驾驶座的曹大嘴根本没熄火,按下车窗,带著点跋扈和不容置疑:“嚷嚷啥!眼瞎了?中央军第九军的牌子不认识?!我们段少座要见你们屋里的余先生!开门!
    ”
    他嗓门又大又冲,生怕街坊邻居听不见。
    “中央军?”其中一个黑棉袄便衣皱紧了眉,狐疑地扫视著车身和车上几个冷著脸的军装汉子,显然没接到任何通知。
    “没接到命令,任何人......
    话音未落,后车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周志远利落地一步跨下车,崭新的马靴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没看门口的小嘍囉,眼神锐利地越过院门,直勾勾盯著那扇紧闭的小楼正门。
    军装呢子大衣的毛领衬得他下頜线愈发冷硬。
    魏大勇紧隨其侧后,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像尊沉默的门神。
    “命令?”周志远模仿著段休那略带南方口音、又因骄矜而显拖沓的腔调,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內外都听清,“老子亲自到这儿来,就是命令!”
    他猛地提高音量,带著一股浓烈的不耐烦和蛮横,“貽误军情,你们调查科”那几个头头有几个脑袋够掉?!”
    这顶“贴误军情”的大帽子直接扣到了“调查科”头上,两个黑棉袄顿时有些吃不准,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旁边巷子阴影里一直像遛鸟般踱步的那个穿旧呢子大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中带著审视,想要看清楚这位来势汹汹的中央军少校。
    “段少校?久仰。”眼镜男试图打个官腔,套出底细,“不知您此次前来,所为何....
    ”
    “滚开!”周志远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大手带著力道猛地一拨。
    那眼镜男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镜片都歪了半边,脸上瞬间涌起羞怒的红晕。
    就在这短暂的阻滯间,冯启东已极其麻利地跨步上前,掏出两片特製的薄如蝉翼的精钢片,插进黄铜锁孔里一扭一挑,动作嫻熟无声。
    “咔嚓”一声轻响,门栓弹开了!
    “走!行动!”周志远低喝一声,第一个跨进了院子。
    曹大嘴立刻从驾驶座跳下,把住刚打开的大门,凶神恶煞地盯著两个黑棉袄和那个试图衝上来的眼镜特务。
    魏大勇紧隨周志远冲了进去。
    余成栋正在二楼书房惊魂未定。
    楼下刚才吉普的轰鸣和叫骂太响了。
    门被猛地撞开!两个身著中央军军装、面色冰冷的陌生军人闯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们干什么?!”余成栋惊骇欲绝,只看到对方中央军的徽章反射著寒光0
    周志远紧跟著大步踏进书房,自光扫过余成栋惊恐的脸,眼神冷漠而坚决,仿佛在核对一件冰冷的物品。
    他毫无停顿,直接对架住人的“士兵”命令:“带走!军令紧急!”
    余成栋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粗暴的拖拽中跟蹌著被带出房门。
    书桌上的算盘、稿纸被打翻在地,眼镜也“啪嗒”一下掉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镜片碎裂。
    楼下院里,被曹大嘴挡住的特务眼见人真被带出来了,眼睛都红了:“站住!我要核实你们的文件...
    “”
    他想硬衝进来。
    砰!
    枪声骤然响起!
    並非朝著人,而是魏大勇闪电般拔枪,一枪精准地打在特务脚前半寸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找死?!”
    魏大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真正尸山血海滚出来的浓烈杀气,枪口黑洞洞地指著特务间煞白的脸,“再敢阻挠,格杀勿论!”
    这一枪和这声低吼,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眼镜特务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鬢角,两个黑棉袄更是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趁著这一秒的死寂,周志远和“手下”已架著嚇傻了的余成栋衝到车旁,粗暴地將他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再次疯狂地咆哮起来!
    “开车!”
    周志远低吼。
    曹大嘴猛踩油门,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撞开稀薄的雪雾,捲起呛人的烟尘,绝尘而去。
    吉普车在狭窄的街巷里顛簸著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余成栋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眼神里还残留著刚才的慌乱。
    周志远坐在副驾驶,瞥了他一眼,低沉地说道:“余教授,別怕,咱们先绕个弯子处理点尾巴。”
    开车的魏大勇手脚麻利,一个急转將车拐进熟悉的小巷,停在了那家不起眼的“福安茶馆”后门。
    茶楼早就被控制住,王朋兴和掘田优斗带著几个队员守在包厢外,一见车来,立刻拉开车门迎上。
    “营长,都盯牢了,姓段的那几个还堵著嘴呢。”王朋兴压低嗓子,指了指二楼角落包厢。
    周志远点头,示意魏大勇留车里看好余成栋,自己领著王朋兴和堀田快步上楼。
    包厢里,段休和两个跟班被五花大绑捆在板凳上,嘴里塞著破布,瞪著眼珠子吱唔乱动。
    周志远想到段休的身份,不由自主得上前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务必不要让郝军长上前线!切记,切记!”
    说完,在对方一副万分不解的目光中,示意掘田动手!
    堀田二话不说,抄起墙角一根茶桌腿,对著段休后脑勺一记闷棍,人立刻软绵绵瘫下去。
    王朋兴熟练地检查鼻息:“妥了,晕得实沉!”
    两人配合著又料理了另外两人,確保没留下痕跡。
    不是周志远恩將仇报,故意下手狠,实在是下手轻了,这个公子哥后面不好交代!
    周志远扫视一周,“撤,此地不宜久留!”
    三个人动作利索得像一阵风,堀田和王朋兴互相递个眼色,前者垫后掩护,后者护著周志远径直下楼。
    回到楼下,周志远把余成栋拉到身边,带著小分队的其他人开始赶往城东的小院。
    路上,余成栋嘴唇哆嗦著问:“你们到底是谁?绑架我是图財还是什么?”
    周志远掏出一枚八路军的臂章,递过去,语气缓和但坚定:“我是129师独立营营长周志远,特地带队来救您的。您在晋城被阎锡山的人扣著,上级领导命令我们过来解救您,您是精密仪器专家,对打鬼子太重要了。刚才只是偽装成中央军,好骗过那些狗特务。”
    余成栋摸著臂章上的红五星,脸上的怀疑渐渐化开,眼圈一红:“原来...原来是八路军啊!我早听说有人会来救我,万万没想到是这么救法...”
    话没说完,魏大勇打断道:“教授宽心,到了地儿就安全了!”
    车子很快停在城东一处青瓦小院前,院门虚掩著,西村厚也从里头探头,挥了挥手就开柵放行。
    一进院子,胡家驹正焦急地踱步,一见余成栋进来,激动得扑上来抓住他手:“老余!你也脱险了?”
    余成栋惊喜交加:“老胡,你居然还在我前头被救出来了?”
    周志远没空寒暄,抬手示意安静:“时间紧,都跟我来!”
    领著眾人穿过后院菜地。
    角落一株老槐树旁,曹大嘴早已掀开草垛,露出一块黑的铁盖。
    曹大嘴咧嘴一笑:“营长,地道口在这儿,周老爷不愧是您的父亲,这股算计劲儿,一脉相承啊!”
    他用力扳动机关,铁盖“嘎吱”一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洞口,里面黑得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周志远果断下令:“魏大勇、王朋兴先下,亮火把!胡教授、余教授紧跟著,其他队员注意保护好两位教授,我和堀田殿后!”
    魏大勇第一个探身钻入,麻利地划亮火柴点燃预备的火把,暖光照亮了狭窄的坑道。
    王朋兴扶著胡家驹,胡家驹颤巍巍却笑著安慰余成栋:“別担心,周营长办事稳妥,这钻地洞的活儿,一回生,二回熟!我都快习惯了...
    “,余成栋深吸一口气,手脚並用地爬进去。
    周志远在洞口蹲下,一把扶住余成栋的肩:“下脚踩著石阶,別滑了!老曹,你带剩下队员轮流下!”
    曹大嘴应声,与冯启东、堀田优斗等快速排列,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洞口。
    洞內火把摇曳,脚步声窸窣远去,周志远最后扫了一眼安静的小院,確认无人尾隨,转身钻入地道,铁盖无声合拢,只剩下院角菜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一行人的马匹早就由先一步出城的队员带出了晋城。
    没有耽搁,给两位教授稍微做了偽装,由两位骑术最好的队员带著,一行三十四人火速北上。
    这个时候,忻口战役正是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周志远在三维地图的帮助下,特意绕了一个远弯,兜兜转转,带著眾人绕过了交战区。
    夜幕低垂,寒风卷著泥土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黄土沟壑间,周志远的小分队策马疾行,马蹄敲打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噠噠”声,像擂鼓般在寂静的山谷间迴荡。
    一行人刚绕开忻口交火区的硝烟,周志远勒紧韁绳,挥手示意大家慢下步子来。
    一路急行,再无意外。
    他掏出隨身的地图,借月光眯眼扫视,確认方向无误。
    东边山影耸立,正是河源的入口处。
    护送的两位教授,胡家驹和余成栋,裹在厚实的棉袍里,脸色苍白,但眼神里藏著一丝脱离虎口后的释然。
    魏大勇骑马紧隨胡教授身侧,魁梧的身影在暗处形如铁塔,他压低嗓音宽慰道:“胡老,再撑会儿,河源拐个山脚就到了。咱营的兄弟们在山口守著,安全著哩!”
    周志远一扯马韁,调头靠近教授们。
    王朋兴策马从队伍前哨折返,压低声音匯报:“营长,前头山坡上有点响动,但应该是野生动物闹出的动静。”
    他鼻尖掛汗,一手按著马鞍旁的驳壳枪匣子。
    堀田优斗和曹大嘴殿后,两人眼神扫视两侧岩壁,生怕漏过一丝风吹草动。
    周志远点头,转向余成栋:“余教授,路上顛簸受罪了。等进了河源,好好睡一觉,您的家眷和王老掌柜在长缨谷安置好了,咱们这就回家。”
    余成栋勉强挤出一笑,颤抖著抱紧前面骑士,轻声应道:“周营长费心了...这路绕得太紧,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嘍。”
    旁边胡家驹插嘴,声音微哑:“周营长啊,那些地道的算计,真是神了。要不是你和战士们,我俩可能就成了阎老西枪下的冤魂。”
    周志远只是淡然的安慰两人,一切都是自己的本职工作。
    队伍悄然拐过一道山樑,周志远一打手势,大家勒马停下。
    “歇片刻,喘口气,”他下令,下马检查马匹蹄铁。
    魏大勇立马跳下马,扶胡教授下鞍,又拿出水囊递过去:“胡老,喝点水压压惊。等到了俺们自己的地头儿,我请你吃大餐!”
    王朋兴蹲在山坡旁,抽出刺刀削了根枯枝当探路棍,捅进土里试探路况,嘴里不忘嘀咕:“和尚,你倒是手脚麻利点,护著两位教授別磕著碰著!”
    堀田优斗凑近西村厚也,两人用低沉的日语交换警戒信號,隨即掘田示意哑巴爬上岩壁高处放哨。
    山风轻啸,林子里偶有夜梟啼鸣。
    周志远牵马走到坡前,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几点灯火:“瞅见那光没?那就是咱八路军的哨点。和尚、朋兴,你们带路冲前头。”
    魏大勇嘿了一声,翻身上马:“营长放心!咱这铁蹄子踩了鬼子路,谁都別想拦住!”
    他策马前导,王朋兴紧跟其后,嘴里不忘回头喊:“胡老、余老,马上就到家了!”
    胡教授喘著粗气蹬鞍,马蹄一踏,身子摇晃间被豹子从旁托住。
    不多时,灯火渐亮,山道尽头豁然开阔。
    两名哨兵从暗处闪出,喊出切口:“长缨谷的箭!”
    魏大勇高声回:“山崩地裂也不折!”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到家了!
    还没等周志远缓口气,沈非愚就找了上来,“营长,有紧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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