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09章 什么?全家都通共!就我通的晚?(五合一,求订阅)


    第108章 什么?全家都通共!就我通的晚?(五合一,求订阅)
    热茶的雾气在酸枝木桌面上裊裊,模糊了那篇《晋报》上触目惊心的战事標题。
    周志远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篤篤敲出节奏,话语条理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慎重:“爹,眼下局势险恶,三条退路儿子已反覆权衡。”
    “第一条,南下重庆。大哥志平在沪港人脉通达,凭他手段和我们转出的资金產业,站稳脚跟、重启部分家业不难。重庆是国府中枢,表面安稳,我们周家行事空间也大。”
    周志远顿了顿,抬眼留意著父亲的反应,“但隱患重重。那里是蓝衣社老巢,大小官吏盘根错节,咱们家过去,未必逃得过被各方拉扯、倾轧的命运。况且日后若想再往北望,掣肘太多。”
    灯光映著他紧蹙的眉峰:“第二条,西去陕西。那地方目前被各派军头围著,局面复杂。爹办厂做生意的本事在那儿有用武之地,离我八路军的陕北边区也近些,日后往来或迁入都便利些。可陕西地面不稳,强龙难压地头蛇,真要安稳扎根,也得靠一番经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复杂的坦诚:“第三条,便是隨我直接去太行山的八路根据地。地方虽偏,但人心齐整,凭爹的本事,厂子也能护住。好处是一家人团聚,少了奔波之苦,爹的技术、咱家的机器真能直接用到打鬼子的刀刃上。坏处也明摆著苦!是真苦!炮火硝烟不知何时就落到头上了,且日后爹和娘,包括小弟小妹,怕是也要跟著我这顶八路”的帽子,担惊受怕,再无安稳日子可言。”
    周志远说完,身体缓缓靠回椅背,自光落在父亲紧锁的眉头和指间夹著却早已熄灭的半截雪茄上,心头沉甸甸的。
    依父亲重產业:求稳妥的性子,十有八九该选山城重庆吧?
    大哥在那儿,家业根基也能延续。
    厅堂內静得只闻炉火“毕剥”一声轻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良久,周瀚林捻了捻指间的雪茄灰烬,抬起了头。
    他並未如儿子预料般望向重庆那条“光明”大道,反而视线越过周志远的脸,落在了对麵条几上一件蒙尘的旧物,一台早已废弃的瑞士產精密小座钟上。
    那钟盘下方,依稀可见一个用红色顏料描绘的、早已褪色的五角星图案。
    他布满皱纹的嘴角,竟向上牵扯出一个极淡、却带著奇异光芒的弧度,视线重新转向周志远时,眼中那份沉重的犹豫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快意。
    “山城重庆?嘿......”周瀚林嗓子喑哑地笑了一声,带著几分解脱般的爽利,“志远啊,你思虑周全,条条在理。可我们老周家,就没打算走那条安稳”路!”
    “啊?”周志远彻底愣住了。
    母亲的啜泣也戛然而止,不解地望向丈夫。
    周瀚林不再卖关子,身子也坐直了些,手肘支在酸枝木的扶手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儿子:“老头子我选陕西!”
    “陕....陕西?”周志远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那条路,不是权宜之下的次选吗?
    “就是陕西!”周瀚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呷了一口,动作从容,眉宇间压抑许久的凝重仿佛被这口热茶衝散了许多,“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这当爹的,也就跟你这八路军的新任营长,敞开肚皮说道说道。”
    “陕西,靠近边区,日后想进边区也便利!”
    他放下茶盏,脸上那份严肃渐渐柔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感慨,“志远,你以为爹和你大哥这些年,就只会埋头算盘珠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他探过身,大手用力地在周志远绷紧的肩头拍了拍:“陕北那一带.....共產党......真真在干事啊!打鬼子不含糊!对我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讲规矩,讲道理!比那些刮地三尺的强多了!爹的厂子这些年..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暗地里,没少往那边送东西!”
    “什么?”周志远这回是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想过父亲或许开明,但资助八路?
    完全超出预料!他猛地看向母亲。
    刘氏抿著嘴,眼角泪痕未乾,却也缓缓点了点头,证实了丈夫所言非虚。
    “爹!这......您......”周志远一时语塞,只觉得胸中翻江倒海。
    周瀚林摆摆手,仿佛在说一桩稀鬆平常事:“不多,就是些棉纱、药材、五金工具,託了几个可靠的老伙计运出去......嗯,路子嘛,自然是往北边走的。”
    他语气平淡地就像在谈一笔平常买卖。“这事你娘清楚,她管著帐目,有些损耗,可不就是记在这头了?”
    刘氏终於忍不住,含著泪花接了句:“远儿,是真的。这些年走掉的棉纱原料,足够给八路军一个团做过冬衣了......更別说,一些钱財上的支持..
    1
    周志远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
    父亲......竟一直在暗中支援八路?这惊喜来得太猛,让他措手不及。
    还不等他消化这震撼,周瀚林又拋出一枚更大的重磅炸弹,眼中笑意更浓,带著几分揶揄看向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儿子:“你当你那个在上海滩混得八面玲瓏的大哥,真是个唯利是图的买办?周志平那小子....嘿嘿,人家老早就是共產党的人了!在那边做得......恐怕比你想像的要深”!”
    轰!
    周志远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大哥是地下党?!这......这...
    “你以为光我跟你哥?”周瀚林看著儿子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俊不禁,带著点顽童般揭穿谜底的得意,头转向门口方向,抬高了点声:“丫头,你也別猫在外头偷笑了!出来!”
    吱呀一声轻响,厅门被推开一条更大的缝。
    周玥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哪有半分困意?
    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星子,带著被拆穿后的赧然和满溢的兴奋,吐了吐舌头,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爹!娘!二哥!”她声音清脆,站到周志远身边,仰著脸,眼中是毫无畏惧的骄傲,“我没大哥本事大,但我念书时帮过几个生病的进步同学逃过追捕!帮他们在我们家空关的老库房里藏过东西!哦,还帮老师悄悄印过......印过东西!”
    她没有点明那些“东西”是什么,但那双闪耀著火光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厅堂內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火焰跳动的声响。
    魏大勇和王朋兴儘管极力维持著铁塔般的站姿,那低垂的眼帘下,震惊与钦佩同样翻涌不息。
    营长这一家子,硬是要得!
    “所以啊!我的好营长儿子!”周瀚林看著彻底石化、嘴巴微微张著的周志远,爽朗地笑出了声,甚至捋了捋那缕整齐的山羊鬍,带著一种完成使命般的心满意足:“咱们家这几条命,这条根,早就跟山那边捆在一块儿了!”
    他长嘆一口气,那嘆息里不再有沉鬱,而是卸下了千钧重担的释然与坚定:“选陕西!等到了那地方安稳下来,咱们一家人再合计合计,看是爹带部分机器留下继续做事,还是全家......都去你的长缨谷!”
    “至於信你、让你当这个营长的事......”他眼含深意地看著儿子,笑容里带著瞭然与骄傲,“咱们自家人做的事都瞒不住,你在那边做的事情,只要是为了打鬼子,做的正经事,人家组织上凭什么信不过?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明白的道理,人家八路军的上峰,心里自然更有分寸!”
    暖流与震撼在周志远胸腔里交织、奔突,猛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热茶蒸腾的白雾迷濛了他的视线,他看著父亲沟壑纵横却焕发新光的脸庞,看著母亲含泪带笑却无比欣慰的眼睛,看著小妹那张年轻无畏、写满自豪的笑脸...
    手中捧著的热茶不知何时已微微倾斜,温热的茶汤泼洒在裤管上,他都浑然未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披荆斩棘才最终抵达的地方,这片给予他新生和信任的革命热土,竟早已默默接纳並守护著他的整个家族。
    而他这个晋绥军败军之將,为什么能这么轻易被八路军接受,甚至骤然推上高位...
    一切早有答案!
    暖黄色的灯光下,厅堂里瀰漫著饭菜余香和微醺的酒气。
    紧绷的气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鬆弛和血脉相连的温暖。
    刘氏指挥著佣人撤下残羹冷炙,又亲自將一壶滚烫的老君眉斟上,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儿子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便是此刻最大的满足。
    “远儿,多吃点这个,燉得烂。”刘氏又將一筷子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肘子肉夹进周志远碗里,仿佛怎么也填不满儿子在战场上亏空的身子。
    周玥则捧著一杯温热的杏仁茶,小口啜著,大眼睛骨碌碌地在父亲和二哥之间来迴转悠,嘴角噙著看透一切的小得意。
    周瀚林呷了一口茶,脸上已无丝毫阴霾,山羊须隨著他沉稳的语气微微颤动,透著久经商场的干练:“好了,都安稳了就好。志远,趁著你今晚在,咱们爷俩把要紧的事定下来。半个月...时间太紧,但也並非不可为。”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摩挲得油亮的紫檀木算盘,手指捻过算珠,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周志远放下碗筷,身体前倾,有意见识一下自家老爹的本事,赶紧捧场:“爹,您说。难点在哪?”
    “首要在机器!”周瀚林指尖在算盘樑上用力一扣,“织造厂那三台德国进口的梭织机和染色设备是根本,笨重异常,拆解装车就得一两天!得找靠得住的鏢局和码头上的把头,打通关节,走黄河水道是上选,但要防沿路兵匪水寇。”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些敢打周家主意的小鬼小怪...哼,舍些钱財餵饱带队的把头,该亮拳头的时候也得亮!”
    手掌握成拳,骨节捏得有些发白,带著一股不容触碰的狠劲。
    “其次是粮仓!”周志远立即接上,“家里存粮是大头,分散在各处,光转运就得耗费大量人手车辆,目標太大,容易招惹眼红。兵工厂眼下最缺的就是这个!”
    “这好办!”周玥突然插话,声音清脆,带著年轻人的衝劲,“我在师范学校有几个好姐妹,家里都是开磨坊的!可以分小批量、多批次,打著学生团体援助前线的名义,悄悄往陕西那个方向运!分散隱蔽!”
    她说著,还朝二哥挤了挤眼。
    周瀚林讚许地看了女儿一眼,没多言,算是默认了这个取巧的法子。
    “再有就是人手。愿跟著走的伙计、工人及家眷拖家带口不下二百人。路上安顿是大难题。好在陕西那边有几位旧识的掌柜朋友,我已去信託付,让他们先在宝鸡城郊租下几处大院落,作为临时落脚点。”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志远,爹这样安排,你看可行?”
    “爹思虑周全,儿子佩服!”周志远由衷点头,心中大石落地。
    父亲的老练沉稳,让他省却诸多后顾之忧。
    “儿子在那边也会安排好接应。到时候,会派精干的队伍在边界处等候,確保最后一段路程安全。”
    厅堂內烛火摇曳,短暂的沉默充满了行动的决心。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更为郑重:“爹,还有一件大事,非得大哥回来不可。”
    他从贴身的內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叠得方整的油纸包,动作轻柔。
    他缓慢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几片灰黄色、边缘有些毛糙的药片,散发著一种微苦、
    难以形容的特殊气味。
    “这是...”周瀚林蹙眉细看,他见多识广,却从未闻过如此药味。
    “这叫青霉素”,”周志远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是我们兵工厂正在全力突破的一种神药!只要能大批量做出来,它就能让战场上九成的伤兵避免伤口溃烂感染、发烧败血而死!这就是成千上万条命啊!”
    “救命神药?!”刘氏失声惊呼,手捂住了嘴。
    她虽不通药理,但“成千上万条命”这几个字的分量砸得她心头髮颤。
    周瀚林更是霍然从太师椅上站起,眼睛死死盯住那几片不起眼的药片,原本沉稳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药片,却又悬在半空。
    他纵横商场数十载,深知这救人性命的药物背后,蕴藏著怎样滔天的財富和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
    但这力量,此刻他想到的却不是金钱。
    “这东西...当真?”周瀚林的声音带著控制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確!”周志远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已经有头绪了,但最后的量產工艺和提纯精製,需要顶尖的化工技术和设备!大哥久在沪上洋行,路子野,人面广,尤其是国际港口那边的关係,还有那套买办的路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种救命药的原材料採购、精密设备获取,甚至成品销路、资金流转,要绕过重重封锁,尤其是要在国际上流通变现金钱、反哺根据地。
    周志平正是最完美的那个“白手套”和枢纽,他的身份、背景和人脉运作方式,是不可替代的关键一环。
    “啪!”周瀚林重重一掌拍在酸枝木的八仙桌上,震得茶盏跳了一跳。
    “好!好!好啊!”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眼中爆发出久违的、属於商界巨擘的锐利锋芒,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这份家国情怀和巨大商机的双重震撼,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这岂止是奇功一件?这是定鼎乾坤、活人无数的无量功德!这事关重大,一点闪失不得!必须志平亲自操盘!”
    他立刻转向门口,声音洪亮急切:“福伯!福伯!”
    佝僂著背的老管家几乎是小跑著进来:“老爷?”
    “你现在!不....明天天一亮,就去电报局!”周瀚林语速极快,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给我用加急!给我那混小子周志平发电报!就说:父命难违,晋城倾覆在即!
    速回!关乎我周家百年根基及千万生灵性命之大事!十万火急!耽误一分钟,家法打断他的腿!让他收到电报立刻给我滚回来!路上不许耽搁半分!”
    老头子气咻咻,措辞严厉,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天大的决心和不容置疑的召唤,让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都灼热了起来。
    “是!老爷!”福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迫,连忙应声。
    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啪炸开一朵灯花,映照著三张表情各异却同样振奋的脸。
    周志远看著父亲摩拳擦掌的样子,再看看母亲又激动又担忧的神情,最后自光落回妹妹脸上。
    周玥正望著门外那张被她撕去大半的“看到了”猫片纸,嘴角弯起,小声嘀咕著:“大哥回来,不知道会不会也喜欢我家花花..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
    周父一旦下了决心,显然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很快就开始安排了產业迁移的相关事宜。
    周志远几次提出帮忙,都被周父婉言谢绝,表示让他在家多陪陪周母就好。
    他在家好好的陪了两天母亲,直到魏大勇按照他的吩咐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信息。
    周母见几子有正事要做,虽然多少有些不舍,还是让他周志远该干嘛干嘛。
    只是话里话外都有些让他早点带个媳妇回家的意思。
    整的周志远落荒而逃。
    他在客栈给王朋兴、魏大勇和堀田优斗三人分別分配了不同的任务,约定三天以后,同时行动。
    之所以把时间卡在三天,一方面是这期间他有事情要做,另一方面也是三天的时间足够父亲把城內的產业都转移到城外。
    这是他与父亲商议一番,並见识到对方老谋深算准备的退路后做的决定。
    因为一旦他们发动,晋城大概率会封城!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出於安全考虑,周家三人在周父的安排下,已经秘密出了晋城。
    这期间,往外出逃的晋商不在少数,周家並不突兀。
    而剩下的產业转移工作在周父留下的心腹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至於大哥周志平也回了电报,会儘快返晋,经过確认,双方在黄河渡口碰头。
    眼见万事俱备,后事无忧,周志远开始带著突击队开始了动作。
    首先是製造混乱。
    其他人或许忘记了,但是周志远可是没有忘记,之前在日军的那里缴获了果军完整的忻口前线布防图。
    第二战区司令部里必然有级別不低的日军奸细或者叛徒存在。
    周志远有三维地图这个神器在,会自动標识五公里范围的地形和敌我標识信息。
    他围著晋城转了两圈,无论是间谍,还是叛徒,亦或者是无意间的泄密者,所有的魑魅魍魎无所遁形,全部被他標识的透透的!
    周志远自然没有举报这些人的打算。
    他准备直接给晋城来个痛痛快快的小手术”,直接用杀杀杀”的手段,送这些人尘归尘,土归土!
    清理垃圾,顺便转移晋城內部各势力的注意力,一举两得!
    由於时间有限,再加上人手有限,周志远只能拿跳的最欢的几人开刀。
    剩下的人,他知道,会有上门收帐的这一天。
    人在做,天在看,周志远在收!
    夕阳悬在晋城灰濛濛的檐角上,將鼓楼西街的剪影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周志远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自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子,缓缓扫过这座沉睡又暗流汹涌的古城。
    他身后,逼仄的客房里空气凝固。
    王朋兴、魏大勇、曹大嘴、冯启东、张阳、堀田优斗以及六七个小分队队员,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志远的背脊上,那里绷著一股无声的杀伐之气。
    “天快黑了,但晋城的有些地方该......亮了。”周志远的声音低沉,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幅立体而清晰的“地图”瞬间展开,冰冷无情地標註著晋城每一个角落,街道、建筑、每一个移动的人影。
    而在这些寻常的光点中,七处闪烁著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嵌入皮肉的毒疮。
    这些红点旁,更有幽灵般灰白色的光点若隱若现,那是与红点紧密关联、同样需要抹去的“信息节点”。
    可能是联络员,可能是助手,也可能是知情太深的鼠。
    “气“七个主菜”,十四个配菜”。”周志远睁开眼,瞳孔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天晚上,全部肃清。我们的动作要快,要乾净。”
    他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粗糙的晋城草图上一连点了七下,精確到门牌號码。
    每个点旁,都用极简的字体標註了代號。
    “一號,”周志远的笔尖落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晋绥军后勤处掛名的药材商,老陈皮”。贪得无厌,专把磺胺等紧俏西药高价倒卖给鬼子的秘密联络点,当然也少不了出卖了不少情报。身边常有两个打手,明哨暗哨各一。曹大嘴、冯启东。”
    被点名的两人无声上前。
    曹大嘴那张敦厚的脸上毫无表情,冯启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眼神却锐利如针。
    “药铺后院小门,换班前半小时,守卫鬆懈。老陈皮习惯临睡前喝一碗参汤。”周志远的声音毫无起伏,“启东扮作送柴火的伙计,混进去下药。大嘴...
    ”
    他看了一眼曹大嘴,“你们俩配合下,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人必须死的透透的!”
    曹大嘴眼皮都没抬,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用毒药?还是子弹?他不在乎杀人的方式,既然营长下令,那就要目標消失在参汤的热气里。
    “二號,”笔点移动,指向城西一条热闹夜市街后面的杂院,“混跡三教九流的老皮条独眼张”。明面倒卖烟土,实际上是一名潜伏多年的日本间谍小组的组长。好在他们平时单线联繫,间谍小组的成员可以先一步清除。鑑於目標警惕性高,狡兔三窟,但他每晚必去“春香楼”听头牌唱曲儿,戌时整到亥时初,雷打不动。藤田、井上。”
    堀田优斗身后的两个前特攻队员藤田和井上跨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標枪。
    堀田的眼神锐利地盯著地图。
    “春香楼包厢,二楼临街最东那间。独眼张专点那个头牌。”周志远指尖在“春香楼”位置重重一点,“你们想办法扮作送酒菜的伙计。包厢门开的第一时间下手。动静要小,动作要快!”
    他顿了顿,“....尸首从窗口处理掉,丟进巷子后门的餿水车里。”
    春香楼后门直通一条污秽的小巷,有收水的车定时经过。
    藤田和井上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躬身领命。
    “三號......”周志远的指尖滑向城南繁华地段一座气派的三层青砖楼,这是晋中商会副会长王奎林的宅邸,地图上显示此刻至少有四五个灰点在活动。
    他指向图上王奎林家后院临近一条小巷的院墙,“后院狗洞边的侧门。守夜的下人每两炷香出来抽一袋烟。顺子!”
    代號顺子的队员上前一步,眼神冷漠,像个寻常木訥的苦力。
    “亥时初刻,目標出现,解决掉,拖进树丛,换他的衣服和哨位。”
    周志远语速平稳,“后门钥匙他常年別在腰上。王奎林在二楼书房熬夜算帐,桌上只有一盏铜檯灯。顺子进去后,豹子带人负责扫清二楼其他房间的保鏢,不准惊醒其他人。
    你们自己挑六七个人做自己的接应!”
    豹子是个手臂过膝的精瘦汉子,点点头。
    “四號..
    “”
    “五號..
    “”
    “六號..
    “,指令一条条下达,冰冷、精確,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每个目標的特点、习惯、防卫漏洞、处置手段、尸体处理方法,都被周志远结合三维地图標识的信息一一剖析分解,安排得滴水不漏。
    队员们各自领命,目光短暂交流后便迅速记牢自己的任务要点。
    没有疑问,没有质疑,只有冰冷的执行。
    轮到第七个,也是最重要、防卫最森严的一个,第二战区司令部参谋处上校副主任钱景生!
    “七號,钱景生,”周志远的笔在司令部驻地外隔了两条街的一座高级西式寓所重重一圈,“根据可靠情报,今晚有个小型酒宴,他会宴请几个商人。”
    他抬起眼,自光扫过魏大勇和堀田优斗,“大勇,堀田,你们带队做主力。朋兴策应外围。这是块硬骨头,警备森严。他的车明晚戌时准时离开司令部回家,路线固定。我会亲在现场盯著。”
    他没有详说动手方式,但三维地图上清晰的路线、时间差、护卫力量分布、寓所阳台位置,甚至钱景生书房窗户打开的角度....
    一切细节都如烙印刻入脑海。
    魏大勇和堀田同时应声,眼中燃烧起战意。
    正面硬撼?偽装刺杀?需要临场根据警备力度决定,但目標必须死。
    “各自准备。晚上,各组一起发动。”周志远放下炭笔,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记住,我们是影子,是刀子。事了拂衣去,不留一滴不必要的血,也绝不留一个不该活的鬼!”
    他的目光掠过每张脸,“散会,有问题隨时匯报!”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人影无声而迅速地动了起来,如墨滴入水,迅速消失在楼梯口和窗户外的夜幕中。
    房间只剩下周志远一人,他走到窗边,再次撩开一点窗帘缝隙。
    晋城灯火阑珊,巨大的阴影如沉默的兽匍匐在脚下。
    他脑海中的“地图”上,二十一点特意標红的红点微微闪烁,如同二十一道催命的符咒,静静地等待著被逐一抹除。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城北药铺后院,送柴的“伙计”冯启东缩在阴影里,看著那个敦厚如邻家大哥的曹大嘴像狸猫一样从老榆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的瞬间身体已团起,毫无声息地潜到参汤还在冒热气的窗根下。
    下一刻,窗內传来几声沉闷的扑倒声和液体溅落的细微响动。
    冯启东眼神锐利,迅速闪身贴到后院小门,一把泛著哑光的改锥悄无声息地撬开了简陋的门栓,里面同样传来两声极短的挣扎声和骨头折断的脆响。
    曹大嘴的身影从窗里灵巧地翻出,拎著一个滴著粘稠液体的布包,朝冯启东点点头。
    几分钟后,“老陈皮”刚呷了一口温热的参汤,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嚕。
    而冯启东和曹大嘴两人如鬼魅般没入黑暗,留下瀰漫著参香与血腥的死寂。
    城西春香楼灯火如昼,丝竹靡靡。
    “独眼张”在包厢里眯著那只完好的眼睛,摇头晃脑地听著台上缠绵的小曲儿,几盘精致的糕点放在一旁。
    包厢门轻叩两下,一个端著托盘的“伙计”低头进来。
    就在托盘放上桌面的剎那,“伙计”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比尾指还窄的薄刃快如闪电般刺入“独眼张”的喉咙!
    独眼张眼睛暴突,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身体软软栽倒。
    同一瞬间,门口另一个扮作跟班的井上猛地捂住旁边跟班的嘴,一柄锋利的短刺精准地贯入对方后心。
    几乎在尸体倒地的同时,藤田已拉开临街的木窗,身形如猿,抓住“独眼张”的脚踝猛地向外一甩!
    沉重的躯体在空中翻飞,精准地砸进楼下巷口刚停稳、散发著恶臭的水大木桶里,溅起一片污秽。
    两人迅速清理现场,將跟班的尸体同样拋下,然后熄灭灯火,无声关上包厢门,如同从未来过。
    城南王奎林的深宅大院。
    亥时已过,万籟俱寂。
    后院侧门外,守夜人老王头叼著旱菸锅子,愜意地倚靠在老槐树上。
    忽然,树后的阴影猛地罩下!一只手快如鬼魅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口鼻。他甚至来不及惊诧,颈部便传来清脆的“咔嚓”声,身体软了下去。
    穿著老王头衣服的“顺子”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接过老王头尚带体温的烟杆。
    学著对方的姿势靠在树上,粗糙的手指捏住老王头腰上繫著的黄铜钥匙。
    侧门吱呀一声轻响,“顺子”低头走了进去。
    不多时,一道如同壁虎般的黑影“豹子”攀著二楼窗台的缝隙溜了上去。
    书房里,王奎林正对著帐册打著哈欠,黄铜檯灯的光晕照亮他发福的脸。
    窗户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一点微不可察的劲风掠过,王奎林只觉得太阳穴微微一麻,隨即眼前一黑,胖大的身躯软倒在大班椅上,鼻孔中流出两道黑血。
    窗外人影一闪而逝。
    紧接著,几间亮著微弱灯光的侧房也依次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片刻后,两个沉重的麻袋被“豹子”和“顺子”拖到后院角落的花圃深处,浇上烈酒,丟下火摺子。
    火焰熊熊而起,迅速吞噬,伴隨著皮肉焦糊的异样气味。
    城东破败的土地庙,夜梟在枯树枝头髮出嘶哑的鸣叫。
    墙角塌陷处,影影绰绰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接一个油纸包裹。
    “金罗汉”那双浑浊的眼中闪烁著精光,接过包裹一角,手指在点算著东西。
    就在他低头细看的瞬间,黑暗的供桌下突然射出两支无声的弩箭!
    “噗!噗!”
    没肉的部位精准穿透两个身影的颈部。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猛地一僵。
    王朋兴和哑巴如同猎豹般窜出,一人一个捂住还在痉挛的喉咙,麻利地拖向角落那个散发著浓重霉味的“老鼠洞”。
    那是断墙下一个废弃的排水口,仅容一人爬行。
    两人將还在抽搐的尸体用力塞了进去,哑巴抢起旁边一把锈蚀的破铁锹,几下砍下几块碎砖断瓦,將洞口严严实实地堵死。
    王朋兴警惕地扫视四周,月光下,破庙依旧静謐诡异,只有夜梟还在叫。
    周志远站在司令部两条街外一栋三层旧商號的屋顶,一身不起眼的短打扮,像个小管事。
    寒风颳过他稜角分明的脸,冰冷刺骨。
    他微微闭眼,意识沉入脑海的地图。
    街道上,一辆掛著战区司令部牌照的黑色轿车正亮著灯缓缓驶过岔路口,在街口执勤的两个士兵和哨卡边抽菸聊天的军官的身影在地图上清晰標註。
    钱景生的黑色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规划好的路线上,距离寓所只剩下两个街区。
    车前车后各有一辆架著机枪的军用边三轮护卫。
    与此同时,另一组由魏大勇、堀田优斗和张阳带领的小队已经像阴影中的群狼,无声地渗透到了高级寓所所在的街道周围。
    钱景生的车刚转进寓所所在的那条幽静的梧桐道,变故陡生!
    一辆装满散煤的破旧驴车,歪歪扭扭地从旁边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直直撞向车队领头的边三轮护卫车!
    “嘭!吱......嘎!”
    剧烈的撞击声和驴子的嘶鸣同时响起!
    破驴车狠狠撞在边斗上,將整个三轮撞得侧翻在地!
    车上黑乎平的煤块稀里哗啦地倾泻出来,瞬间將三轮和惊慌爬出的士兵埋在下面大半路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逃开。
    钱景生座驾的司机下意识猛踩剎车!
    后座毫无防备的钱景生一头撞在前座椅背上,手里的皮包都掉了出来。
    “怎么回事?!敌袭!警戒!”司机怒吼著摸枪。
    几乎在驴车撞上的同时!
    噗!噗!
    两道极其轻微的、如同扎破皮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车顶天窗玻璃陡然粉碎!
    两个小小的气孔瞬间出现在玻璃上,带著辐射状的裂纹!
    紧接著.....车外,“轰!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声陡然在梧桐道前后炸响!
    瞬间淹没了两声气枪枪口的余音。
    爆炸点离得恰到好处,既引起巨大的混乱和火光,製造恐慌,又丝毫没有波及到钱景生的轿车!
    火光映红了夜空!树影疯狂摇曳!
    街面上乱成一团!护卫车队被驴车撞翻一辆,又被爆炸震慑得阵脚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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