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武道狂,拳压诸天

第四十章 武术进境,津门局势(1.1W)


    第107章 武术进境,津门局势(1.1w)
    清晨,天津卫北闸口的小院里,空气清冽。
    李泉凝神静气,正在演练八极拳的小架、四郎宽、四郎提。他动作舒缓沉稳,却又暗含崩撼突击之意。
    三趟架子在他手中衔接得天衣无缝,圆融无暇,若非其中蕴含的拳势微妙不同,几乎让人以为是一套完整的拳路。
    他体內龙虎气丹缓缓旋转,提供著绵绵不绝的沛然巨力。
    气血奔流间,竟隱隱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虎啸之声,声势浩大古朴,却又被牢牢锁在周身三尺之內,对周围的花草砖石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所有的劲力都在筋骨皮膜间完美流转,无半分外泄。
    一米六出头的师公李书文,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屋檐下,眯著眼睛看著,手里盘著两个光滑的核桃。旁边的刘云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
    他自认天赋不错,又得名师真传,可眼前这位“小师侄”练功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这哪是练拳?这简直是上古凶兽在呼吸吐纳!
    就连李书文,看著看著,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惊嘆之色。
    他一生见过无数天才,自己也堪称武道神话,但像李泉这般,將力量控制到如此精微、气血雄厚到引发异象却又含而不露的境界,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小子...打娘胎里开始练,也练不到这种地步吧?莫非真是天上武曲星下凡不成?”
    眼看李泉一趟拳打完,缓缓收势。
    李书文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从小椅子上展身而起!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刘云樵只觉得眼前一花,师父那乾瘦的身形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桿顶天立地、欲刺破苍穹的绝世大枪!
    一股锐利无匹、无坚不摧的“意”瞬间瀰漫开来,压得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没有预兆,李书文简单至极的一记“撑锤”已然捣出!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洞穿一切的恐怖“拳意”!
    李泉眼神骤然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腰胯微沉,体內龙虎气丹加速,恍若猛虎甦醒,一记“猛虎硬爬山”迎击而上!拳风惨烈,煞气逼人,仿佛真有一头洪荒山君扑杀而出,这是以“拳势”压人!
    “啪!”
    李泉的前掌拍在李书文捣来的小臂上,却感觉像是砸在了一根坚韧无比、弹性惊人的老藤上,那股锐利的“拳意”並未被完全拍散。他动作不停,错身闯步,另一掌已如斧劈华山般砸向李书文肩头!
    然而季书文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缩,竟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锋芒,同时手臂如鞭子般一抖,一股冷脆爆裂的劈掛劲力自下而上弹出,巧妙地“送”在李泉的手臂上。
    李泉只觉得一股巧劲用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两步,方才卸去力道,稳稳站定。
    电光火石间,一招交换已然结束。
    在刘云樵看来,两人这一下虽然气势惊人,但似乎轻描淡写,点到即止,颇有些不过癮。
    但对於李泉和李书文而言,这短短一瞬的交手,蕴含的信息已足够丰富。
    李书文看著李泉,眼中满是灼热的光彩。
    他自然能看出李泉功夫里糅合了少林心意把的沉雄厚重,但更令他惊喜的是,李泉竟能將虎形意蕴如此完美地融入八极拳中,打出这般凶悍霸道的“拳势”,这等悟性,歷史上也找不出几个。
    “云樵,”李书文忽然开口,“师傅考考你,刚才我和你小师侄这一招,你看出了什么门道?”
    刘云樵能被李书文收为关门弟子,天赋悟性自是顶尖。他略一沉吟,便恭敬答道:“回师父,小师侄刚才那一手,是以虎形打出山君扑食般的拳势”,霸道惨烈,欲以大势压人。而师父您起初是以自身纯粹锐利的拳意”相抗,但小师侄的拳势”凝练无比,並未受您拳意”影响。隨后您变招,以劈掛劲的巧妙破其势,方能將其“送”出。”
    李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不错。这拳意”与拳势”,皆是拳师步入化劲之后,对自身武道理解的不同外显。拳意”重神,是以自身精神意志感染、压迫对手;拳势”重形,是以自身气血、力量、招法营造出无可阻挡的大势。二者並无绝对高下之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说著,李书文双手微微提起,做了一个“顶心肘”的起手式。动作幅度不大,也没有打出什么惊人的风声,但就在这一刻,李泉和刘云樵同时感到心头一凛!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小老头,而是一桿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洞穿一切的绝世凶枪!
    这就是“拳意”与“拳势”初步融合的跡象!
    李泉心中明澈,他自己的“拳意”其实大部分已化入了那幅“山君图”中,成为了他“神”的一部分。
    所以他召唤山君虚影时,才能达到“拳势”与“拳意”的完美合一,威力倍增。
    “至於泉小子你那个“四大炼”的体系,確实精妙。”
    李书文散去气势,笑著捋了捋鬍鬚,“老夫我年纪大了,昨夜睡不著暗自揣摩了一番,对“筋骨皮”三者的关联和锤炼,又有了些新的体会。”
    他说话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旁边石桌的一个角,轻轻一搓,那坚硬的石头竟如同软泥般被搓下来一小块,粉末簌簌落下。
    李泉对此並不意外。俗话说高屋建瓴,李书文的实力是实打实的甲级下位。这意味著他举手投足间已能引动天地元气,摧城拔寨恐怕都不是虚言。
    这只是天地灵气刚刚復甦,若再过一年,李书文单人匹马將奉系军阀打得抱头鼠窜,李泉都毫不怀疑。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李书文与奉系关係复杂,某种程度上被奉系塑造为“民族英雄”,而李泉的立场却截然相反。
    两人此刻爷孙情深,但爷俩屁股不坐在一个地方,脸凑的再近,也难保不会红脸。
    李泉暗自定下目標:在这尽孝的三个月里,一定要想办法將师公引到正途上来。
    “恭喜师公,功力再进一步!”李泉由衷地抱拳恭喜,语气恭敬。
    同时,他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写的册子,封面上写著《火里种金莲观想法》。
    这是他结合自身修炼,对那神秘观想法的理解和总结。
    隨著境界提升,他眼界也更高,深知自己身上还有一宝山是那部《食化要术》。
    他越发感到这部要术的神奇,它不仅能从食物中提取精气,似乎还能辅助他的龙虎气丹进行更深层次的“採气”。
    这简直超出了普通筑基武学的范畴,若放在普通的武侠世界,绝对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先天奇功。
    李书文接过册子,只是粗略翻看了几页,眼中便爆发出惊人的金芒,显然看出了其中蕴含的惊人价值。但他却深吸一口气,將册子合上,並没有立刻沉浸进去。
    更让李泉惊讶的是,李书文似乎暂时放下了练功的念头,反而兴致勃勃地要带他们两个小的去集市上逛逛。
    “好,好啊!”李书文笑著,“云樵,去准备一下,咱们去集市上转转,吃点新鲜的。”
    刘云樵虽然也看出那册子不凡,心里痒痒,但师父发话,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准备。
    等刘云樵离开,李书文脸色一肃,迅速將那本《火里种金莲观想法》塞回李泉手里,低声道:“这东西,以后不要轻易给任何人看!怀璧其罪!”
    李泉一怔,没想到师公竟然能抵挡住更进一步的诱惑。
    他再次弯腰,恭敬地將册子托起:“师公,此物於我而言,仅是筑基阶段的总结体会,但对您而言,或许是打开另一扇门的钥匙。徒孙一片孝心,请您务必收下!”
    李书文伸手想托起他,却发现李泉看似恭敬,身形却稳如泰山,以他的力量,不真正动用气血竟都托不起来!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欣慰和感慨,终於不再推辞,郑重地將册子收入怀中:“好!好孩子!师公承你的情!”
    半小时后,爷孙三人出了门。
    “神枪”李书文亲自逛集市,这在天津卫北闸口可是件新鲜事。更何况他身边还跟著一个面生的英挺少年,立刻引来了各方势力的注意。多数人猜测,这怕是李老爷子又破例收了个关门弟子。
    李泉看似跟著师公一路吃吃喝喝,买著茶点零食,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深知奉系在京津地区实行高压统治,来之前柳姐曾暗示过他,可以尝试联繫韩慕侠或赵道新等人。
    三人刚在一家有名的早点铺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跟老人家打招呼。
    只见几个穿著黑色香云纱短褂、歪戴帽子、神色倨傲的汉子簇拥著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走了过来。
    那青年穿著深色对襟大褂,戴著瓜皮帽,胸前掛著金表链,最刺眼的是他胳膊上缠著的那个印有膏药旗的袖標!
    正是天津青帮四大霸之一,恶名昭彰的汉奸,袁文会!
    李泉一看到那膏药旗,眼中的杀气瞬间抑制不住地逸散出来,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那正趾高气扬走来的袁文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一衝,嚇得一个激灵,差点腿软摔倒。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杀气的来源,正好对上李泉那双毫无感情、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睛。
    这他妈是李书文新收的徒弟?袁文会心里直骂娘,那刘云樵他见过,虽然也是练家子,但绝没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骇人气势。
    李书文护短是出了名的,看到袁文会吃瘪,只是冷哼一声,浑不在意,招呼李泉:“泉小子,別理苍蝇,尝尝这炸糕,趁热吃。”
    袁文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凑上前来打招呼,言语极尽奉承:“哎呦!李老爷子!您老今日怎么得空出来逛逛?真是巧了巧了!好些日子没见您老人家,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这位小兄弟是...?”他目光瞟向李泉,带著试探和忌惮。
    李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也不答话。
    袁文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又乾巴巴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赶紧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拐过集市拐角,確认李书文他们看不见了,袁文会立刻脸色阴沉下来,对著手下心腹低声骂道:“妈的...去查!给我仔细查清楚!李书文身边那个生面孔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操他妈的...那眼神...得杀了多少人才能养出这种煞气?!”
    他虽横行霸道,但能混到今天的位置,眼力还是有的,深知那种人绝对惹不起,至少没摸清底细前绝不能惹。
    早点摊这边,袁文会走后,李书文喝了口豆汁,淡淡说道:“天津卫这青帮,如今就数四个人蹦躂得欢。刚才那个叫袁文会,是头號汉奸胚子。另外还有三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心黑手辣,欺压百姓是一把好手。以后他们要是敢招惹你,不用留手,直接下死手,永绝后患。”
    李泉没想到师公说话如此直接狠辣,毫不拖泥带水,倒是极其对他的胃口,当即笑著点头:“明白了,师公。”
    一旁的刘云樵听得暗自咋舌,內心嘟囔:之前教导我都是要低调做人,收敛锋芒...到了师侄这儿就直接下死手了...师父您这可太不公道了...
    爷孙三人吃完早点,李书文丝毫没有坐车的意思,就这么背著手,晃晃悠悠地领著两人往回走,一路跟相熟的摊贩打著招呼,享受著这难得的市井烟火气。
    回到小院,李书文照例要午睡片刻,吩咐刘云樵带著李泉在天津城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刘云樵正愁没机会跟这位厉害得离谱的小师侄套近乎,好多学点东西,闻言大喜过望0
    李泉却想到自己还要去拜访韩慕侠先生,带著刘云樵去似乎不太方便。
    他沉吟片刻,对刘云樵直言道:“小师叔,我等下要出门一趟,去见几位...或许您不该见的朋友。”
    刘云樵一听,非但没退缩,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压低声音道:“放心!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嘴严实,腿脚勤快!绝对不给你添乱!”
    李泉看著他一副“我跟你是一伙的”的坚定模样,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行!那咱就走吧!”
    李泉的同意让刘云樵十分高兴,把胸脯拍得山响,仿佛得了天大的美差。
    李泉隨即说出自己要去慕侠武馆,刘云樵闻言一愣,这和他预想中“不该见的朋友”的刺激场面有所不同,去韩慕侠大师那里,虽也是好事,却显得“正经”了许多。
    不过他很快又兴高采烈起来,韩大师的形意八卦也是一绝,能去拜访总是好的,甚至主动带头帮李泉领路。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刘云樵嘴就没停过,喋喋不休地说著关於津门江湖的趣闻軼事。
    李泉也是从他的嘴里得知,师公李书文在北闸口的那座三合院,在天津青帮口中被敬畏地称为“阎王殿”,等閒不敢靠近。
    又说到了之前袁文会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从哪里请来个形意拳的拳师,名叫李连城,號称“津门第一硬手”,前来挑战李书文,想藉此扬名立万。
    “师公他老人家当时正喝茶呢,眼皮都没抬一下。”刘云樵说得绘声绘色,模仿著李书文的神態,“那李连城叫囂得厉害,师公放下茶杯,只说了句聒噪”,起身就是一记猛虎硬爬山”!”
    他比划著名动作:“就一下!快得我都没看清!只听嘭”的一声,那李连城就飞出去了,满口牙混著血沫子喷了一地,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被人抬回去躺了半年才下床,从此再也不敢提“津门第一”这四个字了。”
    李泉听著,嘴角含笑,能想像出师公那霸道乾脆的作风。
    两人脚程极快,说著话,不知不觉已从北闸口走到了慕侠武馆的门口。武馆门面不算阔气,却自有一股沉静气象。
    两人上前,向守门的弟子表明来意求见韩慕侠。那徒弟一眼认出了常跟著李书文的刘云樵,不敢怠慢,忙向里面稟告。
    得知是李书文的高足刘云樵来访,韩慕侠很快便亲自起身相迎。他走到门口,看到两个年纪相仿、英气勃勃的少年並肩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充满了朝气。
    韩慕侠眼中不禁一时模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年刚在南开大学教授武艺时,那周姓满怀热忱前来寻师访道的少年郎模样。
    “韩先生,恕我二人冒昧,这时候来打扰您。”刘云樵抢先一步,恭敬地抱拳行礼。
    韩慕侠回过神来,笑著摆手:“云樵贤侄不必多礼,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李泉脸上,却是不认识,但观其身形步態,渊亭岳峙,竟隱隱让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感觉,心中不由暗自称奇。
    李泉眼中微不可察地一闪,幽蓝面板悄然浮现:
    【韩慕侠】
    【技能】:形意拳(大成)、八卦掌(大成)、纯阳剑(大成)、丹田贯气功..
    【实力评级:乙级上位】
    【状態】:抱丹稳固、气血充沛、炼皮(小成)、炼筋(小成)..
    显然眼前的韩慕侠大致是稳固的抱丹之境,虽不如王子平那般接近罡劲,却也是一代宗师,根基扎实,气息纯正。
    而在韩慕侠眼中的李泉,更是让他感到意外。这少年看似年轻,但行步如虎,沉稳异常,周身气息混茫圆融,竟有种堂皇正大的气象,绝非寻常子弟。
    “晚辈李泉,家师沧州刘点生。”李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隨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我这有一封周先生的介绍信,他叫我来天津后,务必来拜访您。”
    “周先生?”韩慕侠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难以置信地上下重新打量著李泉,语气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你就是那位...上海滩的...“小拳仙”?”
    李泉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贵客临门,蓬毕生辉!”韩慕侠顿时热情无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十分,连忙侧身將两人让进院內。
    他早就通过渠道得知了上海发生的惊天大事,对那位神秘莫测、拳压群雄的“小拳仙”神交已久,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少年宗师,而且还是沧州八极门刘点生的徒弟,这渊源可就深了!
    刘云樵看著韩慕侠这前倨后恭、瞬间变脸的速度,偷偷朝李泉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
    看吧,小师侄,你的名头现在可太响亮了!他觉得这一次死皮赖脸跟著来,还真是不亏,若能趁机从韩大侠手里学到一两手形意拳的精髓,那也是血赚了。
    和歷史中那个时空的轨跡惊人地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刘云樵再一次在十八岁的年纪,踏入了韩慕侠的武馆。
    他的目光扫过武馆正堂墙上掛著的“强身救国”四个大字的牌匾,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一阵炙热。
    分宾主落座,奉上清茶。
    李泉没有过多寒暄,简单说明了当前的状况,表达了对韩慕侠先生多年来提倡武术、
    强种救国风骨的敬佩,最后诚恳道:“晚辈初到天津,人微力薄,但若先生今后有何驱策,或有何事需晚辈略尽绵力,但请直言,李泉定义不容辞。”
    韩慕侠对李泉在上海的一番作为早已佩服不已,那不仅是武力的展现,更是胆识、谋略与家国情怀的体现。
    何况两人中论武术修为,必然是李泉更胜一筹。他闻言抚掌感嘆:“李小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与胸襟,实在令韩某汗顏。救国图存,正需此等豪杰!”
    不过,武人见面,最是手痒,尤其是面对李泉这么个天赋异稟、甚至能自创一道的天纵奇才,韩慕侠胸中那股切磋较技的念头实在难以抑制。
    他沉吟片刻,还是带著几分期待和试探开口道:“李小先生,韩某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可否赏脸,切磋一二?也让韩某亲身见识见识,名震上海的小拳仙”,究竟是何等惊人的魄力与手段!”
    李泉早有所料,自然不会拒绝这等正当的武道交流,这亦是互相印证、增进了解的最佳方式。但他还是建议道:“韩师傅太客气了,晚辈正想请教。只是你我切磋,意在交流,不宜张扬,不如关起门来,在后院简单试手如何?免得惊扰了前院学员。”
    韩慕侠闻言,对李泉这份不慕虚名、为人著想的周到颇为感动,在他再三坚持下,两人决定就在后院进行一场关起门来的试手。
    刘云樵则得了许可,在一旁观摩,这让他兴奋不已。
    后院清静,地面平整。韩慕侠脱去长衫,露出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静似水,抱丹宗师的圆融气度自然流露。
    他对著李泉微微一拱手,姿態却並非完全平辈论交,而是带有一丝对待“道途先行者”的敬重:“李师傅,请。”
    李泉亦肃然还礼,神色平和:“韩师傅,请。素闻您形意八卦已入化境,今日有幸討教。”
    他说话间,刻意收敛了自身那渊深似海、蕴含龙虎的气血波动,將外在表现出的层次维持在略高於韩慕侠的程度,既显尊重,也方便引导对方发挥全部实力。
    话音落,院中气氛骤然一紧。
    韩慕侠深知对手厉害,毫不保留,起手便是形意母拳,三体式。但与往常不同,他桩功一站,旁观的刘云樵便觉眼前一亮。
    只见韩慕侠周身大筋如弓弦般微微绷起,皮下筋膜联动,仿佛给身体穿上了一件无形甲冑,骨骼支撑间更显沉稳厚重,气血搬运似乎也更流畅迅猛。
    这正是他將李泉那“四大炼”理论中关於“筋”、“骨”、“皮”的阐述,初步融会贯通於自身形意根基的表现。
    虽未至“汞血银髓”那般夸张境地,却已让传统桩功焕然一新,多了一份惊人的凝练感与强悍底蕴。
    “好!”李泉眼中露出由衷的讚赏之色,並非客气,而是真心认可对方对“新理”的惊人领悟与实践能力。
    韩慕侠动了!脚步一搓,如趟泥而行,却是八卦掌的迅捷步法。近身瞬间,掌法突变,化为形意劈拳,兜头盖脸砸下!
    这一劈,看似简单直接,却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新悟:筋络发力,节节贯通;骨骼支撑,稳如泰山;皮毛敏感,听劲而动。
    空气被凌厉拳风撕裂,发出“鸣”的一声闷响,威力远超平常。
    李泉不闪不避,直至那沉猛掌风几乎袭面,才微微一偏头。同时,他右手似缓实疾地抬起,並非硬桥硬马的格挡,而是以小臂外侧迎向韩慕侠的劈拳手腕处,角度刁钻。
    “啪!”
    一声脆响,並非硬碰硬的撞击,而是李泉用了一个极精巧的触点。就在接触的剎那,李泉手臂肌肉微微一颤,李泉的龙虎气可谓是高屋建瓴,化成龙虎气丹之后更是神妙异常。
    可以像是罡劲一般离体,之前他袭杀那张啸林,就是將龙虎气灌入这长枪之中,才能有那般威势。
    韩慕侠只觉自己沛然劈下的劲力竟微微一滯,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又似被奇怪气劲引偏了方向,说不出的难受。
    他心中一震,猜测这就是所谓的炼气,隨即立刻变招,劈拳化钻拳,手臂如毒蛇出洞,曲折进击,直钻李泉中线膛口,同时脚下八卦步旋转,绕向侧翼,身法飘忽。
    李泉步法轻移,如柳絮隨风,总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正面锋芒。他並不急於反击,而是以八极拳中蕴含的缠丝劲、搓劲,不断引导、消化、瓦解韩慕侠如潮水般的攻势。
    场中情形变得极为奇特。韩慕侠攻势如潮,时而形意霸道刚猛,劈、崩、钻、炮、横连环进发;时而八卦刁钻灵巧,穿、搬、截、拦、掌影纷飞。
    配合“筋骨皮”新悟,气势磅礴,招招力沉劲猛,空气连连炸响。而李泉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险象环生,左支右絀,实则稳如泰山,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开来。
    在外行看来,似乎是韩慕侠占尽上风,逼得李泉只有招架之功。
    但韩慕侠却越打越是心惊,继而转为狂喜。
    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並非无力击败他,而是在通过这种“餵招”的方式,帮他验证“四大炼”理论的关窍!
    每一次劲力被引偏、每一次重心被微妙带动、每一次气血运行被间接疏导,都让他对自己新修炼体系的优缺点有了更深刻、更直观的认知。
    许多平日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之处,竟在这高水平的实战引导中隱隱有了答案,豁然开朗!
    忽然,李泉格开他一记势大力沉的崩拳后,开口道:“韩师傅,筋如弓弦,骨如箭杆,皮如鼓面,然发力之根,您这一身精气神已然抱丹,劲力圆融无处不神异。”
    “但您想要更进一步,走上那练劲成罡,甚至见神不坏的境界,或许在於在精气神引导下,一身气血的涅槃。”
    此言一出,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韩慕侠心头!他浑身一震,攻势不由稍缓。
    他一直专注於“筋骨皮”的锤炼与联动,虽觉实力大进,却隱约感到体系似乎还缺了最关键,此刻被李泉一语点破,正是“气”与“神”引导下,將身躯“重炼”!
    就在他心神激盪、若有所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微妙间隙,李泉动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进攻。
    李泉脚步一踏,並非极快,却如丈量过般精准,瞬间便切入了韩慕侠的中线空当。他右手成掌,轻飘飘地按向韩慕侠的胸膛,既无风声,亦无骇人气势。
    但韩慕侠却感觉周身空气微微一凝,仿佛所有的闪避路线都被一种无形的势所笼罩。
    他下意识地调动全身“筋骨皮”的力量,气血轰然鼓盪,龙形穿掌劲力运集,防守得滴水不漏。
    然而,李泉的手掌按在他交叉的小臂上,並未发力衝击。韩慕侠只觉一股温热柔和的“气”,透过臂骨,瞬间传遍全身。
    他凝聚的防御劲力在这股奇特的“气”面前,竟如冰雪遇阳春般自然消融、散去,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更奇特的是,这股“气”在他体內经络中一转,非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让他气血微微活跃,方才激斗消耗的体力都恢復了不少,精神为之一振。
    李泉的手掌轻轻一按即收,借力飘然后退两步,从容落地,拱手笑道:“承让了,韩师傅。您的形意八卦已臻化境,更能融会新理,进境神速,实在令人敬佩。”
    韩慕侠呆立原地,缓缓放下双臂,脸上没有半分落败的沮丧,反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激动与对更高境界的无限嚮往。
    他细细回味著刚才那股奇特的、带有引导和滋养意味的“气感”,以及李泉那画龙点睛般的点拨,久久不语。
    他终於明白,“四大炼”体系並非止於“筋骨皮气”,其终极仍是“神”,是精气神的高度统一与升华。
    抱丹境界是他已经完成的精气神的凝练,而四大炼则在於在他已然高屋建领的视角下,进行对身躯的重炼。
    这正是他苦苦追寻却未能明晰的下一步道路,也是李泉所推测的,通往更高层次,成罡甚至见神的路径之一。
    半晌,韩慕侠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衫,竟对著李泉这个年纪足以当他子侄的少年,郑重地长揖到地:“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功!多谢李小先生今日指点迷津,韩某...受教了!”这番感激,发自肺腑。
    一旁的刘云樵早已看得心驰神摇,目瞪口呆。
    他惊嘆於韩慕侠將“四大炼”精义如此之快地运用於实战的惊人悟性,以及一位抱丹武师在习得新理后,竟能反过来如此深刻地滋养和拓展传统国术体系的无限可能。
    这一切,都让他对武学的认知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涌现出来:他想学形意拳!不仅要学,还要像韩慕侠大师这样,將新的理念融入其中,走出自己的路!
    这一次跟著小师侄来,果然是来对了!刘云樵看著收势而立、气度渊深的韩慕侠,眼中充满了炽热的渴望。
    他几步凑上前来,先是对李泉投去一个“师侄你太牛了”的崇拜眼神,然后赶紧对著韩慕侠抱拳,语气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热切和渴望,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韩师傅!韩大侠!您刚才那形意拳打得真是...真是太厉害了!刚猛霸道,又变化无穷,尤其是发力时那股子筋骨齐鸣、筋膜鼓盪的劲儿,看得我浑身发热,骨头缝里都痒痒!晚辈能不能...也跟您学学形意拳?哪怕就学几手基础,站站桩也行!”
    他说得急切,脸都涨红了,眼神里全是渴望的光,生怕韩慕侠拒绝。
    韩慕侠闻言,从与李泉交流的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李书文的关门弟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温和与欣赏。
    他早就听说过刘云樵天赋极佳,是李书文的心头肉,將来是要继承“神枪”衣钵的,今日一见,果然灵性十足,对武学的热情更是纯粹。
    若是平时,他未必会轻易答应传授形意精髓,毕竟门户之见尚存。
    但今日承了李泉指点迷津的天大人情,心境豁然开朗,又见刘云樵確实是块璞玉,更难得的是他对传统武术与新理念都抱有极大的热情,这正是“强身救国”所需的新血。
    韩慕侠哈哈一笑,声若洪钟,用力拍了拍刘云樵结实的手臂:“好小子!有眼光!知道我形意拳的好了?我与你师父神枪李老爷子也是多年旧识,互相佩服。他的宝贝徒弟想学,我老韩岂能藏私?不过...”
    “他脸色一正,目光变得严肃:“形意拳最重根基,最讲规矩,一步一个脚印,容不得半点取巧。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著玩玩的。”
    你若真心想学,需得下苦功,磕头拜师倒不必,但需执弟子礼,从头扎扎实实练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可吃得了这苦?真愿意?”
    刘云樵一听有门,大喜过望,把胸脯拍得呼砰响,声音无比坚定:“愿意!绝对愿意!吃多大的苦我都愿意!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將来像师...像韩师傅您和李师侄一样,为国出力,我什么苦都能吃!谢谢韩师傅!谢谢韩师傅!”
    他激动得差点要当场跳起来演练几招八极拳表达兴奋。
    李泉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是莞尔。
    歷史似乎总是有著奇妙的惯性,刘云樵终究还是与韩慕侠的形意拳结下了不解之缘,虽然其中的缘由和过程已与他所知的那个歷史截然不同。
    或许,这条全新的道路,能让自己这位小师叔將来走得更高更远。
    韩慕侠心情极好,今日得遇良才又收佳徒,可谓双喜临门。他一手拉著李泉,一手拉著刘云樵:“今日得遇李小先生,实乃韩某武道上之大幸!云樵愿学形意,亦是缘份。走走走,厅內用茶,咱们好好聊聊!”
    三人回到厅堂,气氛融洽无比。刘云樵机灵,立刻主动承担起端茶倒水的活儿,伺候得格外殷勤周到。
    他趁著韩慕侠与李泉谈论武道精微、时局艰难之际,正式地、郑重地以茶代酒,敬了拜师茶。韩慕侠笑著接过饮下,算是认下了这个记名弟子,两人之间的名分也就此定下,关係更为亲密。
    厅內茶香裊裊,论道正酣。韩慕侠却是突然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放下茶杯,语气沉凝了几分,提到了一桩近来在天津卫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说起来,最近有件事,颇让人心烦。张园里头那位皇上”,你们都知道吧?不知是听了哪个掇,还是身边那群遗老遗少又想找点事做,竟然又开始大张旗鼓地招募御前侍卫”,而且点名要真正的中国武师,最好是名门正派出身。”
    他看了一眼李泉:“听说之前,李老爷子的高徒,霍殿阁霍师傅,就被许兰洲和商衍瀛说动,有意应募。结果李老爷子那夜在北闸口发了好大的火,嚇得许兰洲那帮人屁滚尿流,连带著整个天津卫的武林都抖了一抖,这事也就暂时压下去了。”
    “但是...”韩慕侠语气转为凝重,“近来风声又紧了。我估摸著,跟你李小先生在上海闹出的那番动静有关。你拳压上海滩,诛杀汉奸巨头,彰显的是中华武人的血性和力量。”
    “这反倒让躲在日租界张园里的那些人和他们背后的主子,更加眼热,更想招揽、甚至控制一批武林高手,一来装点门面,二来...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他们现在更是开始不惜重金,大力推动这事,不少心思活络或是迫於生计的武人,都有些动摇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瞒二位,就连韩某,也收到了宵小之辈的警告”。”他抬手一指客厅条案上最显眼位置摆放著的一件黄铜镇纸。
    那镇纸造型普通,却异常沉重,仔细看去,竟是由一颗子弹熔铸而成!镇纸表面还刻著四个铁画银鉤、蕴含劲力的大字,“倭奴胆寒”!
    “前几日,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就裹著这枚子弹,信上写著再教反日刀法,必杀之”。”
    韩慕侠冷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傲骨,“韩某便將它熔了,刻上字,放在这里。倒要看看,哪个魑魅魍魎敢来动手!”
    李泉看著那枚子弹镇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心中顿时一沉。天津这个地方,情况之复杂確实远超上海。
    上海滩再乱,主要是青帮三巨头垄断江湖,各方势力虽错综但目標相对明確。
    而天津卫,如今是日本鬼子的华北驻屯军大量囤积,奉系军阀张雨亭虽坐镇北京但根基在此,两者明爭暗斗;南边还有刚刚受挫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介公势力试图渗透。
    三方乃至更多方势力在此相互牵制、角力,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好在,李泉心中飞快盘算,张雨亭本人对日本人的拉拢和威胁,一直以来都十分抗拒,態度强硬,这也是他能坐稳东北王位置的重要原因之一。有他在,鬼子很多阴谋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但是..
    一个冰冷的事实浮上他心头:根据他所知的歷史轨跡,这位叱吒风云的奉系大帅,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就在明年6月,皇姑屯的那一声爆炸..
    而此刻,他那个儿子张汉卿,李泉的目光变得深邃,却在河南前线,一边打著仗,一边恐怕已经在偷偷默默给介公那边送消息、谈条件了吧?真是国之將亡,必有妖孽。
    不过,眼下介公自己被气吐了血送进医院的消息恐怕已传遍全国,南京方面正乱作一团。
    那个一直想和鬼子勾勾搭搭的老汪,此刻怕是正跳得欢,想著怎么趁机夺权呢。
    狗咬狗一嘴毛,他们內部撕咬得越厉害,无暇北顾,对天津、对北方而言,短期內反而可能是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或者说,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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