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来,不知几点,松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伊莎被饿醒了。
中午那顿饭没吃几口。
她下楼,全屋的灯都亮著。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得满满的,牛排、蔬菜、鸡蛋、牛奶,什么都有。
可她不会做啊。
她站在灶台前,拧了半天开关,火怎么都打不著。
啪嗒,啪嗒。
打火的声音响了七八下,灶台纹丝不动。
最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只西红柿,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直接咬了一口。
汁液顺著嘴角流下来,酸得她皱了皱眉。
她靠在料理台旁,一口一口啃著西红柿,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
好吧,就是因为委屈。
被亲哥关禁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晚饭是一只生西红柿。
而且蓝钧……走了。
她让他走,他就真的走了。
她咬了一大口西红柿,用力嚼著,鼻子酸酸的。
都是狠心的男人。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伊莎猛地抬头。
蓝钧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袋子,是调料。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怎么看都是那么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伊莎脸上。
咬著西红柿,眼眶红红的,嘴角还掛著汁水。
蓝钧放调料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我为公主殿下做晚餐。”
说完,他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拧开灶台右侧一个不起眼的小阀门,再按下开关。
火苗躥了上来。
伊莎愣住了,手里的西红柿还举在嘴边,咬了一半,牙印还在上面。
他回来了。
她以为他走了,可他回来了。
还给她做饭?
“你不是走了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蓝钧头也没回,从冰箱里拿出牛扒与配菜,动作麻利得很。
“外面的松树我数了一遍,一共三百七十二棵。”
他洗著菜,很认真,很帅。
“数完了,就回来了。”
伊莎看著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动作乾脆利落。
她把剩下的半个西红柿放下,嘴角翘了起来。
他……心疼她?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
牛扒下锅的瞬间,热油四溅,蓝钧手腕一翻,动作行云流水。
伊莎坐在餐桌旁,双手托著下巴,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宽肩窄腰,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灶火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深邃又乾净。
做饭的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西红柿汁,心跳快了半拍。
“几分熟?”蓝钧头也不回地问。
“七分。”
“行。”
他把黑胡椒碾碎,均匀撒在牛扒上,又从袋子里掏出迷迭香,掐了两段丟进去。
香味瞬间瀰漫整个厨房。
伊莎肚子叫了。
很大声。
蓝钧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转回去。
“快了。”
伊莎赶紧捂住肚子,耳朵尖红了。
丟死人了。
十五分钟后,两盘牛扒端上桌。
配菜是煎蘑菇和芦笋,摆盘讲究得跟米其林餐厅似的。
伊莎瞪大了眼,“怎么煎得这么好?你之前是厨师转行吗?”
“不是。”蓝钧勾了下唇角。
伊莎看呆了。
他笑了,他竟然笑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公主殿下请用。”蓝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刀叉递给她。
伊莎接过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扒送进嘴里。
肉汁在舌尖炸开,嫩得恰到好处,黑胡椒的辛辣混著迷迭香的清苦,层次分明。
她眼睛亮了。
“好好吃!”
蓝钧这才拿起自己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扒。
优雅得不像样。
伊莎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樑高挺,嘴唇薄而好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袖,领口微敞,锁骨若隱若现。
她又低头猛吃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终於忍不住了。
“蓝哥哥。”
“嗯。”
“你为什么回来?”
蓝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伊莎的眼眶还带著一点红,嘴巴塞得鼓鼓的,嚼著牛扒,表情认真。
他垂下眼,切了一块蘑菇。
“a国,人生路不熟,没地方可去。”
伊莎咀嚼的动作停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沾著一点酱汁。
他可是暗网排名前三的人物,现在跟她说没地方去?
这藉口……
“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伊莎又切了一块牛扒。
蓝钧看著她,目光平静。
“那公主殿下想听哪个版本的?”
伊莎想了想,把牛扒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算了,不重要。”
她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回来了,就够了。
理由什么的,管他呢。
她把盘子里的牛扒吃得乾乾净净,连芦笋都没剩。
蓝钧看了一眼她的空盘子,眉头微微舒展。
伊莎放下刀叉,站起来去收盘子。
“我来吧。”
蓝钧按住她的手,手指乾燥温热,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很稳。
“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好。”
“坐著。”
两个字,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
伊莎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创可贴。
他又心疼她。
嘻嘻。
看著他端著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传过来。
她撑著下巴,嘴角翘得老高。
他真的很好。
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洗完碗,两人沿著松园往外走,出去消消食。
夜风裹著松脂的气味,空气清冽得像刚下过雨。
月亮掛在松树梢上,光线洒下来,把小径照得亮堂堂的。
伊莎走在蓝钧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她时不时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噠噠噠,蹦出去老远。
“三百七十二棵松树,你真数了?”
“真数了。”
“骗人。”
“第一百三十七棵最矮,大概两米出头,树干上有个疤,像是被雷劈过。”
伊莎转头看他,他面色如常,说得一本正经。
好傢伙,还真数了。
她正要说话,余光扫到草丛里窜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啊!”
伊莎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整个人差点撞进蓝钧怀里。
一只小松鼠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颗榛子,圆溜溜的眼睛盯著两个人,尾巴一翘一翘的。
伊莎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反应过来。
“松鼠!”
她蹲下来,眼睛亮得不像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嚇跑它。
“你看你看,它嘴里叼著东西誒。”
小松鼠歪了歪头,抱紧怀里的榛子,又躥回了草丛。
伊莎伸著脖子目送它消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转头跟蓝钧说:“松园的松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是不是?”
蓝钧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蹲在地上兴高采烈的样子。
她的头髮散在肩上,月光勾出一圈美丽的轮廓。
回头笑的时候,眼里全是光。
他的目光深了两分。
这个姑娘,一点都不做作。
刚才还红著眼眶啃西红柿,现在就因为一只松鼠开心成这样。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蓝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侧过身接起来。
对面说了什么,他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掛掉电话,他微微吐了口气。
丁阎山把丁雅雅带走了,万和的人全部保了出去。
一口气从胸腔里释放出来,他肩膀鬆了松。
起风了。
伊莎站起身,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她的裙子吹得飞舞。
“公主,早点回去休息吧。”蓝钧说。
伊莎点点头,跟他一起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蓝哥哥。”
“嗯。”
“你会留下来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蓝钧看了她一眼。
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净得发光,眼神却带著点小心翼翼。
“嗯。”他说,“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间。”
伊莎抿著嘴笑了,转过身快步往屋里走。
她怕再多站一秒,脸上的表情就控制不住了。
回到房间,伊莎洗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把一整天的疲惫衝掉大半。
她擦乾头髮,换上乾净的睡裙,爬上床。
床很大,被子很软,空调温度刚好。
隔壁有他。
很有安全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弯的。
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的安静。
伊莎从床上弹起来。
嗡嗡嗡的警报声压著整栋楼,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旋转,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明一灭。
她心臟猛跳,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伊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蓝钧站在门口。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手里提著大衣,眼神冷冽得嚇人。
三步跨到床边,大衣一抖,直接裹在了伊莎身上。
“有外来者偷袭,跟我走。”
声音压得很低,乾脆果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伊莎才穿上拖鞋,蓝钧的手臂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半拖半抱地把她从床上带起来。
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是沐浴露的清香混著一丝香菸味。
“门口的护卫呢?”伊莎声音发抖。
蓝钧没回答。
她瞬间明白了。
死了!
她身体有点抖。
蓝钧低声安抚,“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