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看著他,点了点头。
他带著她从臥室侧门拐进走廊,没有走正门的方向,而是往反方向跑。
走廊尽头有一道消防楼梯。
脚步声很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蓝钧走在前面,一只手揽著伊莎,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把枪。
他什么时候有枪的?
伊莎来不及想。
转角处,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全副武装,面罩,夜视仪,手里端著衝锋鎗。
枪口直指两人。
蓝钧反应比对方快了零点几秒。
他猛地把伊莎往墙角一推,身体横在她面前,右手抬枪就开。
砰!
一枪正中对方持枪的手腕。
衝锋鎗脱手飞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
杀手吃痛闷哼,左手拔出匕首扑过来。
蓝钧侧身让过刀锋,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拧。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又渗人。
杀手跪了下去。
蓝钧膝盖顶上对方下巴,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脑勺砸在地板上,当场失去意识。
前后不到五秒。
伊莎靠在墙角,大衣裹著全身,只露出一张脸,眼睛瞪得溜圆。
蓝钧转身看她,呼吸都没怎么乱。
“没事吧?”
伊莎摇头。
不对,点头。
她整个人还在发懵。
这男人刚才做了什么?
一枪废掉对方的手,拧断手腕,膝顶下巴,一套连招乾净利索,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太帅了。
蓝钧重新揽住她的腰,继续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拐角又衝出两个人。
蓝钧把伊莎按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个杀手端枪扫射,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蓝钧贴著墙面快速移动,在枪口扫过来的间隙闪身靠近,左手拍开枪管,右手肘猛击对方太阳穴。
那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二个杀手从侧面包抄,出手是军用格斗的套路,一拳轰向蓝钧的面门。
蓝钧偏头躲过,右拳直捣对方肋下。
拳风带著呼啸声。
杀手弯下腰的瞬间,蓝钧单手抓住他后领,整个人提起来往墙上一摔。
砰。
墙面都震出裂纹。
杀手滑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从头到尾,蓝钧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冷淡的,平静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头走到伊莎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
“走吧。”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伊莎整个人腾空。
大衣滑了一下,她赶紧抓住他t恤的领口。
他的胸膛很硬,心跳稳而有力,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伊莎抬头看他的下頜线,稜角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警报还在响,红光还在闪。
但她突然觉得不害怕了。
蓝钧抱著她,快步走下楼梯,步伐稳得离谱,像是怀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棉花。
伊莎的心跳快得要命。
但不全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是他。
他抱著她,沉稳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夜风灌了进来,冷得人打颤。
伊莎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蓝钧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大衣又往她身上紧了紧。
推开松园侧门的瞬间,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四道黑影。
蓝钧的瞳孔骤缩,三步並作两步,將她塞进门廊拐角的阴影里。
“躲好。我不叫你,不准出来。”
他的声音极低,说完,手已经鬆开了她。
“嗯。”
伊莎的声音在发抖。
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耳朵,但还是听到了。
第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石柱上,碎屑崩了满地。
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是两声闷响,很重,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从缝隙里看出去。
蓝钧侧身闪开一记直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往下一折。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那人还没来得及叫,膝盖就被踹中,整个人栽了下去。
最后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比前面几个壮,出拳又快又狠。
蓝钧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拳锋,顺势一个肘击,正中对方太阳穴。
那人晃了两下,眼神涣散,软趴趴地倒了。
四个人。
前后不到两分钟。
蓝钧甩了甩手上的血,把枪插回腰间,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人,没有补枪。
他知道,这几个人活著,会被审问,会被拷打,会把幕后的人供出来。
活著,比死难受得多。
他转身,没有朝她走过来。
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伊莎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不要她了?
他跑了?
不是说好了回来保护她吗?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动,但脚已经先一步冲了出来。
“蓝——”
名字还没喊完整,一束车灯直直射过来。
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伊莎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连抬手遮光的反应都没有。
引擎声轰鸣著停在她面前。
黑色摩托车。
她送的那辆。
蓝钧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
“我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我不喊你,就別出来。你是想成为別人的靶子吗?”
伊莎张了张嘴。
他的语气很凶。但她看到他的眼神里不只是愤怒。
是后怕。
“但凡附近还藏著一个枪手,”他的嗓音哑了一度,“你就是一具尸体了。”
伊莎低下头,小声说:“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跑了。”
安静了两秒。
蓝钧盯著她,眼神复杂。
“既然我选择了回来,就不会半路扔下你。”
伊莎的鼻子酸了一下,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对不起。”
蓝钧没再说话。
他从车把上取下头盔,直接扣到她头上,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头盔太大了,她整张脸都缩了进去。
然后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提上了后座。
伊莎还没坐稳,他已经拧了油门。
摩托车窜了出去。
风灌进来的一瞬间,伊莎条件反射地抱紧了他的腰。
车速太快了,松林在两侧飞速后退,树影婆娑,像在做梦。
这条路,是蓝钧白天排查松林的时候发现的。
后山有一扇小门,门外有一条没有標记的山路,一路往下,可以直通山脚。
没有监控。
没有追踪的可能。
伊莎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隔著那件薄薄的短袖,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热乎乎的,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这就是速度与激情。
他喜欢的,她也会喜欢。
只是,夜风冷得刺骨,她穿的是裙子,两条腿被吹麻了。
幸好身上裹著他的长款大衣,倒还好。
可他呢?只穿了一件短袖。
山里凌晨的风,应该是八九度的样子。
她把手臂又收紧了一圈,整个人贴了上去,想把自己仅有的那点温度分给他。
身后那两团柔软紧紧挤压著他的后背。
蓝钧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视前方,车速放缓了些。
別多想。
她是公主。
与此同时,松园。
二王子的军车碾过碎石路面,刺耳地停在楼前。
他军靴落地的瞬间,副官迎了上来。
“殿下,楼內排查完毕。六名刺客,三死三伤。活著的三个已经控制住了。”
二王子没看他,大步流星地往楼里走。
“搜。”他吐出一个字,“儘快找到公主的下落。”
他拿出手机,先拨了大哥的號码。
两声之后接通了。
“出事了,伊莎遇刺。人不在松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赶紧去找。”
掛了。
二王子掛掉电话,看著身旁的副官,
“好好审。千万別让他们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副官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一定揪出幕后主使。不管用什么手段。”
“是。”
二王子想起了上一次。
那一次,妹妹被人拐走,直接送上了g国边境土著人的祭坛。
要不是蓝钧把她救出来,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后来,他借了g国的兵,把那个部落连根拔了。
代价是,他私下应允了伊莎与g国总理二公子的联姻,总理家族是冷氏,是g国最有权势的家族,二公子是未来掌权人,强强联合。
这桩婚事,父亲已经点了头。
国之大事,没有迴旋余地了。
本来他还想给妹妹一个选择,让她嫁入豪门,不入皇室,自由一点。
傅衍清喜欢她,家世也配得上,所以才安排了今天的相亲。
可她倒好。
一句话就给拒绝了。
是她自己放弃了自由,就怪不得谁了。
副官拿著一台平板走过来:“殿下,全屋监控已经调出来了。公主殿下无碍。”
二王子接过来。
画面里,蓝钧听到警报后第一时间衝进了伊莎的房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枪声一响,他把公主抱起来,从楼梯往下跑。
步伐稳得不像正常人。
画面切换到室外。
四个黑衣人围上来的时候,他先把公主藏好,然后一个人,两把枪,近身格斗,前后不到两分钟,乾净利落。
二王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得出来,蓝钧这样的身手,是受过专业训练,而且级別不低。
画面继续。
蓝钧把头盔扣在伊莎头上,一把將她抱上摩托车。
然后是伊莎看他的眼神。
二王子把画面暂停了。
他看了很久,眸色沉了下来。
这个人是个人才,可以招入军队重用。
但,绝不可能是他的妹夫。
一个孤儿怎能配得上,一国的公主。
……
另一边,摩托车在一栋隱蔽的小房子前停了下来。
四周是山,很安静。虫鸣声都清晰得不像话。
蓝钧关了引擎。
“到了。公主殿下,先下车。”
“好。”
伊莎从后座下来,摘掉头盔,长发散落下来,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晃了晃头髮,低头一看。
左脚的拖鞋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顛掉的。
她一只脚踩著拖鞋,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蓝钧用手机亮了屋里的灯,停好车,径直走了进去。
伊莎跟在他后面。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鬱金香的香气扑面而来。
浓烈的、温暖的、带著露水的花香。
她知道,屋子外面一定种了一大片。
那是夏橙喜欢的花。
他是真的爱那个女人。
爱到了骨子里,连安全屋都种满了她喜欢的花。
这个女人真幸运。
房子装修得很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很新,看得出不怎么住人。
但每一个细节都很乾净,很讲究。
伊莎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蓝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
“公主,先喝杯水。”
“谢谢。”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的。
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注意到了她只剩一只拖鞋的脚。
没说话,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放到她面前。
“新的,没穿过。您將就一下。”
“好。”伊莎一点都不嫌弃。
她弯下腰去穿鞋。
睡裙的领口垂了下来。
蓝钧的视线触到一片雪白,然后迅速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