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交浅言深


    岳不群思虑万千,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
    “某斗胆,请陛下留意三事:
    其一,太医名录、脉案药方,须有专人核对备份。凡入太医院者,无论品级高低,皆须查清三代履歷、师承渊源。若有与文臣权贵牵连过深者,不可留於宫中。
    其二,陛下饮食,除试膳太监外,可另设两道关卡,遣心腹镇之。谨防一人专权、上下其手。
    其三,豹房、宫禁当中,陛下身边当有一批真正可信之人!”
    写到这里,岳不群忽然心有所思。
    歷史上,正德皇帝因风寒病倒,觉得太医诊治不力,想要更换太医。可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竟然被拒绝了。史书上没有明確记载是谁拒绝了他,但能拒绝皇帝的要求,还能阻止他更换太医的人,绝对不是一般內廷宦官。
    更可怕的是,正德被隔绝了內外。他身边的亲信都被挡在了豹房之外;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他的旨意也传不出去。曾经呼风唤雨的天子,变成了一个孤立无援的“笼中鸟”,只能任由別人摆布。
    谁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要隔绝皇帝內外,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能控制宫廷的门禁,阻止亲信入宫;二是能掌控皇帝的医疗系统,拒绝更换太医;三是能切断皇帝与外界的信息联繫,让旨意无法传达。
    如果照此推测,除了杨廷和权倾朝野,一手推动了文臣倾轧皇权的格局之外,禁宫当中,必然也有一个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参与了此事。
    联想到正德一死,宦官立刻打开豹房大门,迎接內阁首辅杨廷和等人入宫。杨廷和以“太后懿旨”的名义,宣布立兴王朱厚熜为新皇帝(即嘉靖皇帝),同时下令逮捕正德的所有亲信。一场血腥的清算风暴,就此拉开序幕。“八虎”只活了一人,江彬、钱寧、许泰、李琮等武將均被抄斩或是凌迟……
    ——张永!?
    岳不群深深吸了一口气,思索再三,又接著往下写。
    “张永张德延其人,素秉勤慎,洎司戎务。唯恐其日后与外臣牵扯过深,当用其才,慎其行……某知此言大逆不道,竟敢疑及宫闈、指摘御医,实属僭越。然一片赤诚,唯愿陛下万寿无疆,方能使新政推行无阻、海疆永靖、大明永固。
    某在华山,遥望京师,谨再拜。”
    写罢这段,岳不群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写罢,岳不群將信笺仔细封好,又在封口处盖上一枚小小的私章,以火漆封好,这才將信交给门外伺奉的弟子,嘱咐道:“速送京城,亲手交与……”
    他本想说王阳明,转念想了一想,改口道:“你去寻锦衣卫副指挥使杨玉,將书信亲手交予此人。让他写下回执,且不可假手他人!”
    弟子躬身应诺,转身离开。
    岳不群重新走回松风亭,望著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他本是江湖中人,一心只想重振华山派,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捲入朝堂之爭。可这些年来,他一步步走进这盘棋局,眼看著朱厚照从少年天子成长为真正的帝王,眼看著王阳明从地方官员进入中枢,眼看著一个个能臣干吏被拔擢启用……
    这一切,究竟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朝堂如何变幻,江湖如何动盪,他岳不群终究是华山派的掌门。他所求的,不过是守住这片青山,护住门下弟子,让华山传承不绝。
    至於那些庙堂之上的风云际会,且先冷眼旁观。
    远处,云海翻涌,朝阳喷薄而出,將整座华山染成金黄。
    岳不群负手而立,衣袂隨风轻扬,久久不语。
    远处云海翻涌,渐渐露出一角青天。朝阳已完全升起,金光万道,將整座华山镀上一层暖色。山间鸟鸣渐起,松涛阵阵,仿佛一切阴霾都被这晨光碟机散。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忽然想起在后世看过的一句话——江湖再险,险不过人心;朝堂再深,深不过欲望。
    那时候他不明白。如今,他明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女儿岳灵珊。
    “爹,早膳备好了。”
    岳不群转过身抱起女儿,看著女儿清秀可爱的面庞,心头忽然一暖。
    “珊儿,陪爹走走。”
    父女二人拉著手,沿著山径缓缓而行。晨露打湿了鞋袜,松针铺满石阶,每一步都踏出淡淡的松香。岳灵珊跟在父亲旁边,几次欲言又止,终於忍不住问道:
    “爹,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岳不群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怎么这样问?”
    “女儿见您这些日子总是独自站在松风亭里发呆,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岳灵珊小心翼翼地道,“您以前从不这样的。”
    岳不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傻丫头,爹是在看风景。”
    “看风景?”岳灵珊眨眨眼,“松风亭的风景,爹看了几十年,有什么好看的?”
    岳不群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看了几十年,才真正看懂了。”
    岳灵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您看懂什么了?”
    岳不群望向远方,缓缓道:“看懂这山,还是这山;这云,还是这云;这松,还是这松。变的不是风景,是看风景的人。”
    岳灵珊眨眨眼,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笑道:“爹,您说话越来越像书院的夫子了。”
    岳不群失笑,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父女二人沿著山径走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回到华山派正院。院中弟子们正在练剑,剑光霍霍,呼喝声此起彼伏。岳不群驻足观看片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爹,你瞧师兄们练得怎么样?”岳灵珊问道。
    岳不群点了点头:“有些进益。尤其是令狐冲那孩子,自从你封师伯偏心,传了他一手清风快剑,剑法越发凌厉。”
    岳灵珊撇了撇嘴:“他呀,就是仗著有爹爹和师伯宠爱,整日里偷懒耍滑。爹您夸他,他更要翘尾巴了。”
    岳不群哈哈大笑道:“他再受宠,又怎么比得上珊儿?走,爹爹今日无事,教你一手太岳三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