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一百九十七章 棋局妙手


    华山,玉女峰。
    岳不群负手立於松风亭中,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天际线处,一轮红日正欲破云而出。山间晨露未乾,松针上掛著晶莹的水珠,偶尔一声鸟鸣,更显山幽。
    他手中捏著一份快马送来的驛报,已经看了三遍。
    信纸上的字跡工整细密,乃是王阳明亲笔,若能留到后世,拍卖出一千几百万的天价,只在反掌之间。
    信中不仅详述了刘大夏案发后朝堂的种种变动,更附上了一张新的人事任免清单。
    宝船海图一事终於结束,刘大夏身败名裂,余党被一网打尽,文臣势力重挫。
    王阳明顺利进入朝堂中枢,任职兵部左侍郎,领总部、驾部、职方三属,兼掌京营戎政,督领京营操练——相比原先歷史中正德七年(1512年)才升任吏部考功司郎中,这一步足足提前了四年。
    同期,吏部右侍郎王琼顶替被一擼到底的刘大夏,擢升兵部尚书。因得罪刘瑾而被迫称病告老的杨一清被召还入朝,拜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入內阁,钳制时任內阁首辅的杨廷和。
    短短数行,却重逾千钧。
    岳不群缓缓放下驛报,望著远处的云海,久久不语。
    他想起当年在潼关初见朱厚照时,少年太子眉宇间只有不羈与锐气。直至登位之时,满朝文武皆以为这位天子不过是个贪玩的主儿,只知豹房嬉游,不理朝政。可谁能想到,短短数年,这位“贪玩”的皇帝,便以如此凌厉的手段,完成了对朝堂的洗牌?
    借著刘大夏这个案子,朱厚照几乎將文官集团中反对开海、反对新政的顽固势力连根拔起,却又点到即止,没有扩大打击面——那些被牵扯进来的海商,他一个没动;那些与刘大夏有旧的门生故吏,他也未予深究。
    这不是仁慈,而是分寸。
    岳不群入主华山数年,深知“分寸”二字的分量。剑锋太钝,伤不了人;剑锋太利,则易折。朱厚照这一剑,刺得恰到好处——既斩断了反对派的脊樑,又不至於让整个文官集团狗急跳墙。
    更难的是后续的布局。
    王阳明入兵部,掌京营戎政。这一步棋,岳不群看得分明——朱厚照这是在为日后布局。京营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常年拱卫京师,却也因此久疏战阵,腐败丛生。王阳明此去,明面上是“督领操练”,实则是要整军经武,打造一支真正能战的京军。
    而王琼接掌兵部,更是妙手。此人素有谋略,通晓边务,且善於领会圣意。有他在兵部坐镇,王阳明在京营的改革便能畅通无阻。两人一內一外,一政一军,正好形成互补。
    至於杨一清入阁……
    岳不群微微眯起眼睛。
    杨一清,乃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大明“十杨”之一。成化八年进士,歷任地方、边镇,以干练闻名。弘治年间,他巡抚陕西,整飭边防,修筑边墙,深得军心。后来因得罪刘瑾,被迫称病致仕。如今被召回朝,拜吏部尚书、入內阁,显然是要用来制衡杨廷和的。
    杨廷和……
    岳不群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作为弘治朝的旧臣,杨廷和歷仕两朝,门生故吏遍天下。他在朝中的根基之深,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动摇。朱厚照虽然借著海图案重创了文官集团,但杨廷和本人並未直接牵扯其中,反而因为刘大夏倒台,成了朝中旧派文官最重要的倚仗。
    让杨一清入阁,正是衝著杨廷和去的。
    吏部掌官员銓选,是六部之首。杨一清以吏部尚书身份入阁,直接分割了杨廷和对人事权的控制。而加封太子少保,又让他在地位上足以与首辅分庭抗礼。如此一来,內阁便形成了“双杨对峙”的局面——杨廷和虽然仍是首辅,却再也不能一言九鼎。
    岳不群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一系列人事变动,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看似只是处置了一个刘大夏,实则將朝堂的格局彻底重塑。王阳明、王琼、杨一清三人,皆是能臣干吏,却又各有所长、互不统属。他们既是朱厚照的棋子,又是彼此制衡。
    这样的布局,若非对朝堂人心了如指掌,绝难做到。
    岳不群忽然想起那日在茶馆中,朱厚照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朕要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
    当时他只以为这位皇帝是兴尽而归,如今想来,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
    当时他只以为这位皇帝是兴尽而归,如今想来,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谋划?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房,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中,他没有过多称讚朱厚照的布局,只是以江湖人的视角,谈了几点自己的看法。
    ——王阳明掌京营,重在练兵,更在练將。京营积弊日久,非一日可改。与其大刀阔斧激起反弹,不如先择精锐別立一军,以新军带动旧军,更需注重火器研发使用,日后必有大用。
    ——王琼长於谋略,可託付边事。但此人城府颇深,与杨一清素有嫌隙,须防二人日后相爭。
    ——杨一清入阁,足以制衡杨廷和,但杨廷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可轻动。陛下宜示以优容,徐徐图之,待其自露破绽。
    岳不群提笔至此,忽然停住。
    他望著窗外翻涌的云海,想起另一桩心事——那少年皇帝的安危。
    歷史上那位正德皇帝,在位十六年,崩於豹房,年不过三十。史书上只道是“落水染疾,不治而亡”,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一个正当盛年的天子,说病就病,说死就死,死后江山落入旁支之手,从此朝局动盪、边患四起……
    岳不群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驱出脑海。既已入局,便如何让那段歷史重演?
    他重新提笔,在信的末尾添上一段:
    “岳某今有肺腑之言,不得不陈。
    陛下此番雷霆手段,固然大快人心,然刘大夏虽倒,其党羽未必甘心。文官集团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臣观史书,多见权臣伏法而余孽作乱者,其乱不在朝堂之上,而在宫闈之內。
    陛下正值盛年,春秋鼎盛,然宫闈深邃,人心难测。太医院中,未必没有刘氏故旧;御膳房內,或有心怀怨望之人。更有豹房之中,鱼龙混杂,万一有宵小之徒挟怨行刺,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