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一百九十六章 偷梁换柱(四更完)


    岳不群心中暗嘆。这刘大夏为官数十年,也算老谋深算,却偏偏在这一点上犯了糊涂。他以为自己在为大明著想,实则是在给大明埋下更大的祸根。
    朱厚照挥了挥手:“押回京城,交给三司会审。至於那五家海商——”他顿了顿,看向周三怀,“你亲自走一趟,告诉他们,图纸的事,朝廷可以不追究。但他们若想出海,就得按朝廷的规矩来。从今往后,但凡出海船只,必须在市舶司登记造册,领取勘合,按章纳税。若有违抗——”
    他冷冷一笑:“朕的船,也不是只做买卖的。”
    周三怀躬身道:“奴婢遵旨。”
    几名锦衣卫上前,將刘大夏和周文灿拖了出去。
    屋內终於安静下来。
    朱厚照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岳不群与王阳明对视一眼,皆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朱厚照忽然开口:“岳先生,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难了?”
    岳不群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朱厚照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仍强撑著笑意:“刘大夏这种人,你说他是忠臣还是奸臣?他烧图纸,是为了朝廷省钱;他卖图纸,是为了让海商去跟倭人爭斗。他心里装的,到底是大明,还是別的什么?可他做的事,却差点把大明推进火坑。”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忠奸之分,不在心意,而在结果。心意再好,若结果害了国家,那也是奸。”
    朱厚照点了点头,嘆道:“是啊,误国……刘大夏误国,朕何尝不误国?若朕早些发现这些事,也不至於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岳不群道:“陛下言重了。陛下登基不过数年,能查清这二十年前的旧案,已是难得。”
    朱厚照摆了摆手,不愿再谈此事。他看向窗外,忽然问道:“那几个东瀛人,还在城外?”
    周三怀躬身道:“回陛下,还在。”
    朱厚照道:“假图纸可准备好了?”
    周三怀道:“早已备好。按照陛下的吩咐,图纸九真一假,关键的龙骨尺寸和舵叶角度都做了手脚。倭人若照著造船,只要开进深海,必出大祸。”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儘快派人换掉他们的真本,务必让他们將假图带回东瀛——却也不可让他们觉得过於容易!”
    周三怀应声道:“奴婢早已安排妥当。”
    岳不群心中瞭然,这是要让那些东瀛人带著假图纸回去,把祸根带回岛上。
    王阳明道:“陛下,那五家海商那边,可要派人监视?”
    朱厚照想了想,道:“让锦衣卫派人盯著。他们若老老实实按朝廷的规矩来,便由著他们。若敢耍什么花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不介意杀鸡儆猴。”
    王阳明拱手道:“臣明白。”
    朱厚照交代完毕,忽然也有些意兴阑珊,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岳先生,伯安,朕要做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就不多盘桓了。咱们来日京城再会!”
    “恭送陛下。”
    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周三怀紧隨其后。
    屋內只剩下岳不群与王阳明二人。
    窗外夜色正浓,江风带著咸湿的气息从半掩的窗欞间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岳不群走到窗前,望著朱厚照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王阳明缓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岳掌门在想什么?”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在想刘大夏方才那番话。他说自己是为了大明,可做下的事,却桩桩件件都在害大明。伯安兄,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在『为了你好』的名义下,做著害人不浅的事?小天狼狩猎者的铁粉们,《大明第一掌教》最新章节已发布!”
    王阳明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丝苦笑:“岳掌门这话,倒是问到了根子上。人心之复杂,便在於此。许多人並非存心为恶,可他们心中的『善』,与真正的『善』之间,往往隔著千山万水。”
    岳不群点了点头,嘆道:“是啊。刘大夏以为自己是在为大明著想,却不知他想的那个『大明』,是他自己心中的大明,而非天下万民的大明。他怕朝廷花钱,便烧了图纸;他怕朝廷失控,便卖了图纸。从头到尾,他想的都是如何让朝廷『不做错事』,却从没想过,朝廷『不做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错事。”
    王阳明接口道:“所以古人说,无为而治,並非真的无所作为。真正的无为,是顺应天道,因势利导。刘大夏错就错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逆势而为,用一己之力挡住时代的洪流。”
    二人沉默片刻,岳不群忽然道:“伯安兄,你说陛下今日这一局,究竟布了多久?”
    王阳明想了想,道:“从刘大夏被弹劾开始,陛下应该就在布局了。否则不会那么巧,周三怀正好盯上那几个东瀛人,也不会那么巧,陛下正好出现在这间茶馆里。”
    岳不群嘆道:“是啊。咱们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自己也是鱼。陛下在钓刘大夏这条大鱼,咱们不过也是鱼饵。”
    王阳明笑道:“岳掌门这话,听起来有些不甘?”
    岳不群摇了摇头:“陛下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縝密,连刘大夏这种老狐狸都栽在他手里。大明有这位皇帝,是福气。”
    王阳明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忽然神色一凝,目光投向窗外。
    岳不群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起初极小,在夜色中若隱若现。但转瞬之间,便迅速蔓延开来,將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岳不群目光一凝:“那是……”
    王阳明神色凝重,沉声道:“有人放火!”
    二人对视一眼,岳不群纵身而起,朝门外掠去。夜色中,他身影如惊鸿掠影,沿著街道疾奔。
    火光越来越盛,浓烟滚滚而起,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也能闻到那股焦灼的气息。岳不群心中隱隱生出不安——那个方向,正是那几个东瀛人藏身之处。
    片刻之后,他赶到现场,过了许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阳明这才赶到。
    一处客栈正熊熊燃烧。火势极大,早已將整座建筑吞没,热浪逼人。周围围满了前来救火的百姓,提水的提水,泼沙的泼沙,可这点人力在如此大火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岳不群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见过的那几个东瀛浪人。
    他们站在火场边缘,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正与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汉子低声交谈。那汉子神色紧张,边说边朝四周张望,仿佛在提防著什么。
    岳不群心中一凛,拉了拉王阳明的衣袖,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王阳明会意,二人不动声色地靠近。
    只听那短褐汉子压低声音道:“……真不关小人的事!那火是从隔壁烧过来的,小人亲眼看见有人往那边泼了油!”
    几个东瀛浪人对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为首那个说了几句什么,就看到那短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递了过去。
    那东瀛浪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长长鬆了口气,將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岳不群远远看见那包裹的大小形状,心中一动——莫不是是装著图纸?
    王阳明在他耳边低声道:“有人想烧死这帮倭人?”
    岳不群摇了摇头,轻笑道:“大概是陛下的人动手了!这才多久功夫?偷梁换柱的本事著实不错!”
    王阳明长舒了一口气,笑道:“陛下的计策,草灰蛇线,伏笔千里,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