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153章 严世蕃你是猪脑子吗


    第153章 严世蕃你是猪脑子吗
    吕芳闻言一动。
    “奴婢领命。”
    心中却是不免感嘆了起来。
    皇帝现在做出这般安排,明显就是要等著那个海瑞將山西、偏头关两镇搅得天翻地覆。
    即便是当真因此出了乱子。
    也有在大同的李文进和俞大猷两人,可以立马就近出兵,南下山西平定乱局。
    皇帝如今当真是和过去不大一样了。
    吕芳心中颇为感慨。
    正懒洋洋晒著太阳的嘉靖,只是躺在藤椅上,稍稍扭头侧目看了吕芳一眼。
    “怎么?”
    吕芳闻言躬身:“圣明无过於陛下,只是奴婢听闻过这个海瑞的传闻,当初他在南边做官,见著上官不行跪拜之礼,而与他一道的同僚,则在左右跪拜,三人同列,如同笔架,也因此得了个海笔架的別名。”
    嘉靖面上带著几抹笑意:“为官不以官小而卑,此等臣子,想必也不会因贪念钱財,便与那些贪官污吏搅在一起。”
    吕芳点了点头:“这个海瑞倒是和陛下说的一样,是个为官清廉的人。他父亲早亡,家中便只奉养著老母,有一位夫人,生过女儿,只是始终没能有个儿子。一家老小,也算是自耕自足,吃的用的,除开海瑞为官的俸禄,便都是自家攒下来的。”
    这便是嘉靖所不知道的讯息了。
    听完之后。
    嘉靖面上显露出几分好奇:“如此家境,也不曾贪墨过一份钱粮?”
    吕芳笑著回道:“確是未曾有过他贪墨钱粮的事情生出过。只是————”
    “只是什么?”
    嘉靖问了一句。
    吕芳方才开口回答:“清军山西四镇,虽说是陈侍读奏请,陛下准允的。但山西、偏头关、延绥、固原四镇,干繫著整个西北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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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瑞这个人为官刚烈执拗,眼里更是个容不了沙子的。他如今能在內阁那边,逼著严阁老、徐阁老他们拿出回执凭证,便是个心里头没有敬畏的人。”
    “如今他领著陛下的圣旨,手上又拿著內阁给的回执凭证,等接下来到了山西那边,奴婢觉著定然是要闹出大乱子。”
    “可山西、偏头关一旦真的出了乱子,纵然有陛下圣明预料,李巡抚和俞將军可以就近挥兵南下支援,但乱子也不定就能立马平息。”
    “这时候要是被右翼蒙贼得悉,说不得便会趁著我朝边镇生乱,举兵而来,大肆攻掠。”
    实际上。
    吕芳当下所说的这些话。
    其实也正是当初玉熙宫朝议的时候,杨博等人反对復套的理由。
    嘉靖却是无比篤定的开口。
    “山西乱不了!”
    “山西不能乱!”
    北京城西,阜成门外的官道上。
    张四维看著以尚书之尊,亲自出城相送的杨博。
    他有些意外地询问:“部堂为何会说山西不能乱?如今那个海瑞在內阁逼要回执,一副要一查到底的样子,何不如让他搅乱了山西。到时候不光是他海瑞,便是连他背后那位陈庐州,恐怕都要吃罪。”
    张四维有些不大明白。
    这么明显的道理。
    为什么杨博会不同意。
    现在明摆著的事情。
    海瑞是陈庐州举荐的,而海瑞到了山西,也必定会不留情面,但凡是被他查出来的人,大概会一个不留的据实而奏。
    现如今他们三人都是领了清军的差事。
    但有心人都清楚,清军完毕,他们三人大概率会被留任原地,转任巡抚亦或是巡按,继续负责整飭各镇的事情。
    海瑞去了山西,只会闹出大乱。
    而不能清军之后继续整顿军务。
    他若是闹出那等大乱子,必然会连累到在朝中的陈庐州。
    为了朝局稳定,地方安寧。
    天子也必然只能降罪陈庐州和海瑞二人。
    多好的机会啊。
    张四维甚至都想过传信回家中,让家里安排一番,等海瑞到了山西,就立马闹出乱子来。
    来一出火上浇油。
    “山西不能乱!”
    杨博却是再一次的重申。
    语气里透著不容更改的意志。
    张四维心中一惊,连忙拱手:“还请部堂解惑。”
    杨博看著面前这位,相对於自己而言,实在是年轻的同乡官员。
    只是轻轻一嘆。
    “你知晓老夫此番回京任职,头一天便去小时雍坊寻那位陈庐州的麻烦?”
    张四维点了点头:“这个陈庐州自年初便在朝中以諫臣自居,实则不过是个佞臣而已。
    杨博手指一动,眉头皱起:“可你现在乾的,不正是他奏请的事情?”
    没有训诫,也没有解释。
    只是反问了一句。
    张四维瞬间哑然。
    杨博望之一笑:“你们啊,到底是年轻了些。真以为老夫与他是不解的死仇?”
    见张四维仍是满脸的疑惑。
    杨博这才解释起来:“说起来老夫与他,不过是当初登莱海道的事情,有些分歧罢了。他不愿老夫插手,老夫也不曾有甚损失。至於脸面?你也朝廷为官不少年了,还觉得在朝中需要脸面吗?”
    张四维默默的摇了摇头。
    脸面?
    又能值几个钱?
    在朝廷里做官,当真要是讲究脸面,那是升不了官,也做不了事的。
    杨博这才说道:“他是陛下的人,是天子夹带子留著给將来的新君用的国家大臣,这边註定了老夫是不可能与他结交亲近的。”
    “这一点老夫心里明白,他心里也清楚。”
    “至於河东盐场新盐法,你是不是也以为,老夫会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嫉恨上他?”
    登莱海道不是原因。
    那新盐法这件事,大概是真的了吧。
    张四维心中如是想著,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难道部堂没因此事,而对他不满?”
    在张四维的注视下。
    杨博摇了摇头。
    见他这般回应。
    张四维两眼瞪大,满脸的诧异。
    就连河东盐场新盐法的事情,部堂都没有对陈庐州怀恨在心?
    杨博只是无声一嘆:“你莫要忘了鄢懋卿巡盐两淮,搅得两淮怨声载道。天子难道不知?可陛下又是否將鄢懋卿召回京师了?”
    “陈庐州在这样的局面下,奏请河东盐场新盐法,不过是做了件合乎天子圣意的事情。”
    “等新盐法在河东真的有了成效,鄢懋卿从两淮將搜刮到的银子带回京中,便是鄢懋卿的死期,也是两淮效仿河东,推行新盐法的时候。”
    “老夫之所以在朝中反对,是因为老夫的身份,更是因为这是他陈庐州提出来的,所以老夫必须要反对。”
    “老夫不会因此嫉恨了他,但也会阻挠他真在河东盐场做成了新盐法。”
    “无关恩怨,只因为这是他要做的事,也是老夫要做的事。”
    京师的城门很多。
    可每日往来进出京师的人更多。
    一旁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军民商贾,络绎不绝。
    杨博侧目看向那些行人。
    “民生多艰。”
    “你以为老夫不知,只要山西、偏头关在这个海瑞手上出大乱子,能给陈庐州扣上一份罪名?”
    “且不论这份识人不明的罪名,能不能將陈庐州踢出朝堂。便说山西、偏头关两镇乱了,对朝廷又当真是否有好处?”
    “纵然你我心中不想著朝廷的难处,但乱的却是我山西的地界,但凡出了人命,有了伤亡,死的伤的,也都是我山西的父老乡亲。”
    “你我在朝为官,不能治国安民,难道连庇佑家乡父老的事,都做不成了?
    ”
    “若是为了一个对手,就舍了整个山西父老,你我又有何顏面立在朝堂之上?”
    將视线从官道上收起。
    杨博侧目看向陷入沉思的张四维。
    “在朝为官,须要记住了。”
    “心里总是要怀著一份感恩的,不论是对天子,还是对朝廷,亦或是对恩师旧友,又或者是父老乡亲,不能將事情做绝了,更不能等你我死后,还被人戳著脊梁骨骂。”
    张四维面色难看。
    他心里清楚,这是杨博在训诫自己。
    张四维低声道:“可难道便这般坐视海瑞將山西、偏头关两镇搅翻天?甚至將咱们————”
    “咱们什么?!”
    杨博瞬间冷眼看向张四维。
    张四维心中一颤,低下头。
    杨博冷哼一声:“是咱们什么人在山西、偏头关两镇?还是这些人也做了不法的事情?”
    张四维面色犹豫:“可————”
    “可陛下也在看著呢!”
    杨博压著声音,低沉的告诫了一句。
    张四维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起身,朝著杨博躬身作揖,深深一拜。
    “是下官孟浪了。”
    “如今此事交给了海瑞去办,必定会大肆清查到底。”
    “部堂与我等若是这个时候出手解救,亦或是暗中阻拦,天子定然会知道。”
    “到时候那些个醃攒之事,纵然与我等无关,可天子心里却必定会觉得,我等是有干係的。”
    亲口分析完后。
    张四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自己险些害了自己,也拖累了杨部堂。
    杨博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而后吐出一口浊气,平復胸膛。
    “当初清军一事未曾定下,老夫还可以在御前据理力爭,与陈庐州力辩。”
    “可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无可奈何,老夫便什么都不能再做了。”
    “现在不论做了什么,都是错。”
    “海瑞要查山西、偏头关两镇,就让他去查,谁若是敢在这个时候製造乱子,便是要將我晋人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將整个事情都解释清楚之后。
    杨博悄无声息的站起身。
    他走出官道旁的凉亭,看向张四维。
    “现在你觉得山西还能不能乱?”
    张四维也是赶忙站起身,走出凉亭,到了杨博跟前。
    “下官明白了。”
    “山西绝不能乱!”
    杨博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停在一旁的软轿前。
    轿夫前压后抬,容杨博坐进轿內。
    等轿夫们抬著轿子,到了张四维跟前。
    杨博叫停了轿子,掀开帘子。
    “到了固原,好生清军。”
    “莫要留什么情面,也不必顾忌什么人。”
    “你还年轻,不需要和我们老傢伙一样讲究这个。”
    “只要清军的事情做好了,让固原能真的在你手上好起来,这便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
    “老夫在朝中,便能为你说上话。”
    “你到底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人,都察院那个僉都御史的官职,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后若是想要入阁,便不能只在都察院做事,该到六部,该巡抚地方。”
    声音停下。
    抬轿声响起。
    张四维抱拳躬身,將腰弯下。
    “起来吧。”
    严府正堂。
    严嵩放下茶杯,看向正式离京前往陕西延绥,临行前登门来此的罗龙文,说了一句。
    “谢阁老。”
    罗龙文道了一声谢,这才起身。
    只是他却仍是抱著双拳:“今日那海瑞当真是狂妄至极,竟敢如此逼迫阁老。”
    阁老往日里风雨不论,都是要在內阁或者御前当值。
    今天还没到下衙的时辰,就回了家中。
    定是被那个海瑞给气到了。
    严世蕃守在一旁,面露疑惑:“今日生出何事了?”
    罗龙文立马將今日在內阁,海瑞是如何逼迫严嵩三人,所要那份回执凭证的事情给详细的说了一遍。
    严世蕃顿时面色大怒:“当真是狂妄至极!一介小小签都御史,竟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吵什么吵!”
    严嵩冷眼侧目扫向严世蕃。
    后者一愣。
    严嵩却是转头看向罗龙文:“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闻言。
    罗龙文心中一紧,赶忙躬身弯腰。
    严嵩哼哼了声:“朝廷里的事情如何,还没轮到你可以置喙的时候。那个海瑞要做什么,也不是你能管到的。”
    罗龙文连连点头。
    严世蕃却是愈发好奇。
    这都是怎么了?
    严嵩又说:“这个海瑞一人兼著山西、偏头关两镇的清军差事,比你和张四维都要难做,人家都不怕得罪人,你难道还怕了?”
    “告诉你,这一次让你去清军,不是让你去想那些蝇营狗苟的醃攒事,老老实实的给老夫,將延绥清军的差事做好了。”
    “敢漏掉一个贪官污吏,老夫事后必定拿你问罪!”
    罗龙文不敢有半点质疑。
    不明白?
    那是肯定的。
    但只要是严阁老说的话,那就必须得一丝不苟的去做到。
    既然严阁老都说了,在延绥不能漏掉一个贪官污吏。
    那自己就豁出去了,也要做成这件事。
    教训完了罗龙文,催促著他出城上路赶赴延绥。
    严世蕃將其送出家门,便立马折返回来。
    “爹。”
    “怎么好端端的,就真要他当差做事了?”
    严嵩看著聒噪不已的严世蕃,心中愈发嫌弃。
    他將才端起来的茶杯,重重的放回桌上。
    哐当一声。
    “蠢货!”
    “你严世蕃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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