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152章 严嵩:没人被我更懂皇帝


    第152章 严嵩:没人被我更懂皇帝
    予下官回执。
    以为凭证。
    终於。
    海瑞在不顾官阶体统的情况下,敢在內阁大堂之上,公然直面三位当朝阁臣,屡屡驳斥同担山西四镇清军差事的张四维、罗龙文二人。
    其目的。
    便是为了要一个回执凭证。
    “狂妄!”
    徐阶黑著脸,低喝了一声。
    罗龙文当即挥手:“海瑞!你好大的胆子!如今你不过是个正四品的都御史,便敢在这內阁堂前,公然於三位阁老索要那什么凭证!”
    “你是吃了雄性豹子胆吗!以官下之身,胆敢置喙阁臣做事!”
    “我大明朝的规矩你是一点不顾,大明朝的刑名律令,你更是半分不在意!”
    冒犯上官。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罪过。
    海瑞当下也实实在在地犯了顶撞上官的过错。
    可海瑞却是冷眼扫向罗龙文:“罗御史,大明朝的刑名律令,本官比你懂。
    若是罗御史以为本官说过了,大可请了三法司的人一同过来,看看本官奉旨当差,向上官索要回执凭证,是违了哪条律,犯了哪条令。”
    “你!”
    罗龙文胸中一团怒气。
    正要开口反驳。
    却被一旁的张四维拉扯了一把。
    张四维身子倾斜,凑到罗龙文身边,低声道:“听闻此人可以將大明律、问刑条例、大誥乃至於是皇明祖训倒背如流。”
    罗龙文心中一惊,脸上浮现诧异。
    他双眼震惊的看向海瑞,带著浓浓的质疑。
    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將大明的刑名律令倒背如流?
    且不说倒背如流。
    就是能一字不落得背下来,恐怕也是极难的吧。
    然而海瑞这时候却已经径直开口。
    “照孝宗弘治时所颁旨意,增补问刑条例於大明律,凡有司官员奉公做事,凡上峰面授机宜,可据事请回执凭证,两相便宜,慎防上下阿諛推脱。”
    还真有这事?
    罗龙文有些傻了眼。
    海瑞则是轻蔑地看向罗龙文:“罗御史原先乃是中书舍人,近在宫闕,朝中过往文书无数,难道不知此等事情?岂不知,罗御史先前,又是如何做这官的!”
    在海瑞驳斥讽刺罗龙文,当初那个中书舍人,当的失职的时候。
    严嵩悄然侧目看向一旁的李本。
    李本眉头一挑,心中瞭然,默默的点了点头,旋即又侧耳低语:“却有此般规矩,为的也是防止上下之间有人推諉责任过错。”
    严嵩点了点头。
    他心中本就知道这条规矩。
    在朝当了十几年的首辅,这等规矩他又如何不懂。
    只是这个海瑞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严嵩当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都被此人给惊到了。
    当了十几年的首辅。
    也能被一个小小金都御史给惊到。
    严嵩心中生出一股荒谬。
    海瑞则是第三次拱手作揖,沉声开口:“请三位阁老签发回执,以为凭证,予下官携往山西、偏头关二镇。”
    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
    徐阶双手紧紧的握住两侧扶手,身子前倾:“海瑞!”
    “老夫予你回执当做凭证。”
    忽的。
    严嵩突然开口。
    原是还是训斥海瑞几句的徐阶,面色意外的扭头看向严嵩。
    严嵩则是已经抬起头,睁开那双原本昏昏欲睡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盯著海瑞o
    “你要的回执凭证,老夫给你。”
    “你要清军山西、偏头关二镇,但凡涉及不法之人事,牵连到了二镇之外,无论是地方省府州县,亦或是別处总督、巡抚、巡按衙门,又或者是京中六部五寺,老夫也应允你,皆可查,皆可奏,皆可弹劾!”
    徐阶心中大惊。
    以至於握住扶手的双手,不自觉的更加用力。
    “阁老,他三人不过是去四镇清军,如何便要给了他们这般天大的权力,此非陛下圣旨上所允的范畴啊。”
    开玩笑呢。
    不过就是去山西四镇清军而已。
    怎么就能让这个海瑞,还有了可以查追索地方省府州县、地方及京中各司衙门的权柄。
    严嵩却是淡淡一笑。
    “陛下的旨意上是只说了让杨博三人在京主持山西四镇清军事宜,下的圣旨也只说让这三人去四镇清军。”
    “但既然是清军,便是要將四镇军中的一应沉疴积弊,贪官污吏,都给扫清了。”
    “四镇军中犯了事,定不只是在四镇军中,外头牵扯进去的人,也自然是要罚的,朝廷也要治罪。”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这么多衙门,这么多官员,哪一个又是真的能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做官的?单是一个盐运司,就得和地方州府打交道,就得和京中的户部打交道。一个漕运总督衙门、河道总督衙门,后头更是牵连著南直隶、山东、河北三省沿途各府、州、县,还有京中的户部、工部、兵部。”
    “朝廷这些衙门里头,不少地方和人,也是要和山西四镇打交道的。山西、
    陕西两省地方官府,更是要常与四镇往来。”
    “不法的事情,从来就不只是一处,便如蛛网,网罗一切。”
    “查了四镇,一旦查到了大案子,京中且不说如何,山西、陕西两省大概地方州府官员,定是与之勾连。”
    “这便也是要查清楚,查明白,更要让陛下和朝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严嵩语气不急不慌,井井有条的说著。
    每句话都不容反驳。
    字字句句皆占著一个理字。
    徐阶张著嘴,欲言又止。
    末了也只能是一挥衣袖,侧目看向旁处。
    严嵩则是目光深邃的看向海瑞,以及他身边的张四维、罗龙文三人。
    “三位。”
    张四维和罗龙文最先躬身作揖。
    海瑞则是慢了一些,只是拱手抱拳。
    严嵩缓缓说道:“清军是大事,事大则缓,事大则稳。陛下和朝廷定下的事情,没有不做的道理,但清军四镇,尔等却是要缓缓而行,万事求稳。”
    “如今清军,你们也大多知晓,是翰林院的陈侍读奏请的,为的也是当日在御前爭论的復套一事。”
    “也正是因此,更不能因为清军,让四镇彻底大乱。”
    “这等乱子,老夫担不住,你们三个人加起来,便是將身家性命,和身后的闔家老小都加起来,也是担不住的。”
    “一旦出了那等局面————”
    严嵩眉眼竖起。
    那双沧桑的老手,突的向前一劈。
    旋即那双眼睛,杀机四溢。
    “老夫先斩了你们三人!”
    张四维和罗龙文赶忙躬身弯腰。
    “下官绝不敢冒失做事。”
    “还请阁老放心。”
    两人耳边没有听到海瑞的声音,弯著腰,低著头,扭头侧目看去。
    严嵩亦是盯著海瑞。
    “海御史?”
    严嵩幽幽开口。
    原先因为严嵩完全放权,而被惊到的徐阶,这时候已然是嘴角含笑。
    若是拋开双方爭斗的话。
    徐阶是很確信,严嵩在朝堂之上的手段。
    一句山西四镇不能乱。
    便堵死了海瑞想要將山西、偏头关掀翻天的意图。
    海瑞则是心中为之一笑:“朝廷不可乱,地方不可乱,天下不可乱,下官为官以来,所奉之道,便是如此。”
    严嵩眼角多了几分笑意。
    正当他以为海瑞明白自己的意思时。
    海瑞又说道:“此番下官奉旨,圣意不敢违,贪官不敢不查,贪將不敢不治,若为下官稽核查出有不法之事,一应人等,下官也必当具本弹劾。”
    严嵩面色一沉。
    许久之后。
    严嵩这才推了推手。
    多了几分无力感。
    “內阁会开出回执凭证。”
    “尔等奉旨出京吧。”
    张四维和罗龙文不敢多说什么,躬身告退。
    海瑞却只是沉眼躬身一礼。
    隨后转身,一步一步,稳当至极的,在堂中三人注视下离去。
    刚等海瑞离开。
    徐阶便立马幽幽开口:“此人绝非善类,恐西北將要大变。”
    李本在旁亦是说道:“此人不过是个举人出身,一开始是在福建南平做了几年县中教諭,这两年才到了浙江,做了这一任淳安知县。若非陈庐州举荐,绝无可能得此重任,自七品县令,骤升正四品僉都御史。”
    徐阶越过严嵩,看向李本。
    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只见徐阶不咸不淡道:“朝廷虽无连带,可识人不明,总是要有一份失察之罪,陈庐州用此人,难道不曾事先让他家那个大舅子用锦衣卫的人查一查?”
    罗龙文是严家的人,自然是知道分寸,去了西北,也不过是將依附严家的人,上头的位子清出来,又或者是就近拉拢军中之人。
    而张四维则是杨博推出来的,属於晋党官员,只是没有捞到清军山西、偏头关二镇的差事,反而是去了离著山西最远的固原。
    但陕西、山西一衣带水,不过是隔著一条黄河,固原那边总是能有些地方,是与晋党有关係的。
    反倒是这个海瑞。
    徐阶有些看不懂。
    这等性子,陈庐州那样的人,为何会用他。
    “或许陈庐州是存了搅乱山西、偏头关二镇的打算?”
    李本这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徐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毕竟现如今朝中人人都知道,陈寿和杨博是不对付的。
    从当初杨博归京,二人在小时雍坊险些发生当街械斗开始。
    到后来的河东盐场新盐法。
    无不是陈寿和杨博二人之间的交锋。
    包括这一次清军,那也是从復套一事开始,杨博进了圈套之中,然后被陈寿抓住机会,立马顺势依著设好的局,成了清军山西四镇。
    让海瑞这等执拗不通人情的人去山西、偏头关二镇清军。
    明摆著就是要这个人,將山西搅得天翻地覆。
    严嵩却在这个时候,双手压著扶手站起身。
    他走到了屋门外。
    “陈庐州心里头是装著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
    “要他做出搅乱地方的事情?”
    严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是决然不会做的!”
    严嵩说的如此肯定。
    以至於李本和徐阶二人走上前来,满脸疑惑。
    李本不太相信的说道:“阁老如此夸讚与他,是否太过抬举他了。”
    严嵩听著这话,当即便是一笑。
    “眼下年关將至,朝廷各处也要算总帐了,等帐都算清楚归拢到一处,我等便是要呈奏到陛下跟前。”
    “这清军山西四镇,固然是要闹出些动静,甚至会惹出些乱子来。可朝廷眼下最缺的不是人,而是钱粮,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米麦粮食。”
    “既然没办法开源更多,那边只能是节流。惩治一批贪官污吏、军中蠹虫,汰撤一批老弱病残,朝廷虽然不会增加开支,但也能因此节省下来一笔钱粮支山”
    “於公於私,对陛下而言,或许动静闹得越大,乱子出的越大,才是越好的事情。”
    严嵩双眼精光闪烁。
    自己或许不懂天下,但必定是懂天子的。
    且满朝上上下下。
    没人比自己更懂皇帝!
    “那个海瑞在內阁闹了一场?”
    “当真是天大的胆子。”
    “瞧著竟是个妙人。
    西苑玉熙宫。
    最近皇帝喜欢上了晒太阳。
    嘉靖此刻正躺在殿下阳光下的一张藤椅上,听著吕芳带回来的消息。
    吕芳点了点头:“他非要逼著三位阁老拿出回执凭证,好確保他在山西、偏头关清军的时候,只要是涉及不法,与二镇有所牵连的人,都能被一查到底,尽数上奏弹劾。”
    ——
    出了回执凭证,如今送到这个海瑞手上了。”
    嘉靖的脸上洋溢著笑容。
    似乎是听到他的三位內阁大臣,被一个小小僉都御史逼著,不得不开出有著天大权力的回执凭证,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嘉靖的手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著藤椅。
    片刻之后。
    嘉靖便开口道:“让人传諭大同巡抚李文进,將那个————就是陈寿看中的那个”
    “俞大猷。”
    吕芳回了一句。
    嘉靖双眼一定:“就是这个俞大猷,叫李文进调他带兵到朔州一带,一旦山西、偏头关当真出了什么乱子,李文进和俞大猷,就直接从寧武关南下,震慑宵小,勘定动乱!”
    02—0100:36广东山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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