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154章 意欲託付身家的严嵩


    第154章 意欲託付身家的严嵩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
    “好好的想想!”
    严嵩伸手指向严世蕃。
    怒骂连连。
    被老爷子骂个不停。
    严世蕃先是面露畏色,而后梗著脖子猛地站起身。
    “儿子若是猪。”
    “您老又算是什么!”
    砰的一声。
    严嵩瞪大双眼,满脸怒色,挥手將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这是真的动了火气。
    严世蕃赶忙低下头,嘴里嘟囔著:“自从朝廷里出了个陈庐州,您老做事便越发让儿子摸不著头脑。”
    “他比你聪明一万倍!”
    严嵩怒喝一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瞪向严世蕃。
    “到现在你都没看清楚山西四镇清军的事情。”
    “陈庐州当初还没有在御前提议清军之事,还在爭论著復套的时候,他都已经想到今日了!”
    严世蕃有些不服气:“就算他陈庐州是个天纵之才,他能想到今时今日的事情?”
    严嵩举手,作势要打。
    严世蕃见状,闪身向后一跳。
    见他这般模样。
    严嵩愈发无奈,伸手撑著额头:“他为何会举荐那个海瑞?你真当他是在陛下准允了清军之事后,才想到要举荐这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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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高翰文是什么时候去的浙江,这个海瑞又是什么时候进了陈庐州的眼?”
    严世蕃眉头一挑,又轻步上前:“您老是说,这个海瑞早就和陈庐州勾搭上了?”
    ”
    “”
    骂人的话,已经说过了无数遍。
    严嵩懨懨的轻嘆著:“海瑞今日敢在內阁逼著老夫等人开出回执凭证,你以为这样的人,是能被陈庐州拉拢的?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做结党营私的事情?”
    “是陈庐州早就知道了有这么一號人物,早就在奏请清军的时候,便想好了要用此人。”
    “这个海瑞秉性如此刚烈,你当他到了山西,会轻易放过那些个贪赃枉法的人?”
    “他只会一查到底,不留情面,哪怕是通天关係的人,也必定会被他一一弹劾。”
    “这个时候,你觉得那个去了固原的张四维,会怎么做?”
    隨著自家老爷子的引导。
    严世蕃默默思忖了起来,忽的开口道:“他张四维总不可能也学著海瑞,在固原不留情面的查人吧。”
    说完后。
    严世蕃又连连摇头。
    “虽说杨博这一次没能將张四维安排到山西清军,可固原在陕西,与山西不过隔著一条黄河,两省一衣带水,他们晋党在固原,也不是没有利益好处,更不会没有投靠的人。
    “”
    严嵩当即咬了一口:“张四维或许会这样想,但你以为杨惟约也会和你一样想?杨惟约不知道这个张四维先前才只是翰林院编修,却是晋党的青壮,是留待日后登台入阁的储才,会现在就將他放进交易场上?”
    “杨惟约只会让张四维秉公执法,如海瑞一样,在清军固原的时候不留情面。即便固原乃是陕西方面有人不满,杨惟约也会替张四维顶住各方的压力。”
    “他势必要让张四维靠著清军固原,实实在在地立下一功,日后才好为他运作升迁的机会。”
    严嵩看向越发觉得不成器的儿子。
    心里只觉得晦气。
    严世蕃忍著老爷子那幽怨的眼神,压下心头的算计,重新开动脑筋。
    半晌后。
    他才琢磨出一些不同。
    “您老的意思,是要罗龙文这一次在延绥清军的时候,也如海瑞一样奉公守法,一查到底,也不留情面,咱家替罗龙文顶住外面来的压力?”
    严嵩点了点头,转口道:“你莫要忘了,鄢懋卿这个时候在两淮,已经惹得各方不满,弹劾他的奏疏,內阁已经堆成一座山了。
    “这个时候罗龙文要是在延绥没有做好,你让老夫拿什么去和陛下说?”
    “鄢懋卿即便能搜刮回来一笔银子,可犯的事,却是遮掩不住的,你爹也要担上一份过错。这个时候,只有让罗龙文在延绥清军,做出些功劳,怎么也不能输给了张四维。”
    严嵩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自光紧盯著严世蕃。
    沉声开口。
    “只有这样,你爹才不会在陛下那里失了恩!”
    说著话。
    严嵩站起身,却是嚇得严世蕃赶忙挪动脚步。
    见他这般躲闪。
    严嵩没好气地伸手开口:“扶著老夫出去!”
    严世蕃这才上前,伸手托扶住老爷子。
    父子两人向著外面走去。
    严嵩这时候才重新开口:“你只当这些年严家在朝廷里威风八面,人人都要敬著你几分,让著你几分,可你何曾想过,这是因为你老子还坐在內阁首辅的位子上。”
    “他们敬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敬的是老夫做的那把椅子,那个位子。”
    “陛下现在还用得著老夫,可严家呢?陛下能用严家,往后便能再用起来一个徐家,更能用起来一个陈家。”
    “老夫要是倒了,你真以为自己在朝廷里能站稳脚跟?”
    “老夫已经年过八十了,还能有几年活的?”
    “陛下为何开年之后用陈寿?不是因为他屡屡諫言良策,谋国有方。是因为陛下看中了他那份年轻,那份锐气。”
    “趁著老夫还能多活几年,严家该好好想想,往后怎么在这朝堂的大潮之中,急流勇退,安稳落地,一家老小安安稳稳的回江西老家,做一个富家翁。”
    父子两人已经走出屋子。
    此刻外面已经是日头西斜。
    天边黄昏。
    父子抬头看向西边。
    严世蕃心中大震。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老爷子:“您老这是生出退位让贤的念头了?”
    严嵩回过头看向儿子:“你何时想过,若老夫不在了,你和严家怎么办?”
    严世蕃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確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严嵩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哪里还不清楚答案。
    他摇了摇头道:“你再想想,为何老夫要对陈寿百般示好?老夫当朝首辅,为何会对他这般纵容,放任他弹劾抨击我家?”
    严世蕃心中忽然被问的有些发慌。
    但也正是在这等慌张境地中。
    智商重新占据高地。
    严世蕃压著声音道:“是因为陈寿也和徐阶、杨博他们不对付,您老是想著等往后,给陈寿几分助力,好等您老退下来颐养天年,他能看在您老的情面上,照拂我严家几分?”
    即便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可严世蕃仍是觉得惊讶万分。
    堂堂严家,竟然要开始考虑,靠一个小官往后的照拂?
    严嵩哼哼了一声:“你还不算蠢到没边!”
    严世蕃张了张嘴。
    却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
    严嵩抓紧严世蕃的手掌,重重一握:“你爹这辈子,靠的就是看人、用人、罚人,才走到今天,才坐在今天这个位子上。”
    “你爹也不会看错这个陈庐州!”
    他鬆开严世蕃的手。
    语气凝重,却不容反驳。
    “能救严家之人。”
    “非老夫。”
    “也不是你。
    ,“而是他陈庐州!”
    说完这句。
    便是连严嵩也是心生唏嘘。
    自己是什么时候生出这个念头的?
    或许是从正月十五,亲眼看到那个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才大明朝堂之上挥斥方道的时候,便已经生出了。
    是啊!
    那等年轻的官员。
    而自己已经年过八十。
    合该想到严家的將来该如何安排了。
    严世蕃这时候虽然还有些不太情愿,但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下整个事情。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信了老爷子的话。
    他不由开口道:“听说陈家近日有喜,他陈庐州要光大门楣,为老陈家开枝散叶了。”
    严嵩这才带著几分满意的看向严世蕃:“去家里库房挑几样金银器物,选个吉日送过去。再將那副清明上河图也取出来,一併送过去。”
    严世蕃心中一惊:“连张择端的画也送过去?”
    严嵩一瞪眼:“你亲自送去!陈家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个將来生下来便要享富贵的,一副张择端的画,算不得什么!”
    严世蕃万千不愿。
    可见老爷子说的如此郑重,也只能应下。
    他自顾自的有些唏嘘的嘀咕著:“老严家倒是混回去了,竟然要与一个后辈小生送好处过去了。
    陈府。
    朝廷百官下值的时辰。
    陈寿坐著马车回到府中。
    林管事接过陈寿递来的大氅,立马躬身稟奏:“老爷,陆家三公子来了。”
    ——
    陈寿麵露好奇:“他怎么来了?现在夫人那边?”
    林管事点了点头:“夫人有孕在身,陆家那边也是当时便送了信过去,陆家老夫人近日欢喜的紧,亲自做了几件衣裳,今日便让陆家三公子送过来了。”
    知道陆绎的来意后。
    陈寿嗯了声:“我这就过去。”
    林管事应了一声:“小的去准备酒肉,老爷今晚和陆家三公子多喝几杯。”
    待至林管事退下。
    陈寿才往后院赶去。
    刚进后院,便听到陆攸寧教训大舅子的声音。
    陈寿踮著脚,探头探脑的走进屋中,便见陆绎如同鶉一样的缩著脑袋,直直的站在堂下。
    而陆攸寧则是臥在香榻上,怒目看向陆绎。
    “当初便和你说过,南边的事情,你也得替家里盯著,现在王府那边李家的事情,到现在都没个说法。”
    “老爷忙著朝中的事情,爹爹管著锦衣卫,都抽不开身,你倒是好,整日里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吃酒玩闹,也不知道顾著家里的事情。”
    “妹妹现在是嫁为人妇,也不该说娘家的事情,可娘家如今便就是你和四弟两个男丁,彩儿还小,家里头不该你撑著门面的吗?”
    明明面前是自家妹子。
    可陆绎却不敢有半点反驳。
    除开自家妹子身怀有孕的缘故。
    更是因为在陆家,这个妹子便是聪明过家中其他所有兄弟姐妹。
    陆绎一时间抓耳挠腮的。
    扭头转目之间。
    忽的发现陈寿已经来了。
    陆绎赶忙跳著脚到了陈寿身后,双手一把抓住陈寿的肩膀:“大妹夫!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还能不能管住你家婆娘了!”
    陆攸寧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陈寿回来了。
    她连忙要从榻上起身。
    陈寿却是两肩一晃,挣开陆绎的爪子,快步到了榻前,將陆攸寧按住。
    “有了身孕的人,莫要在乎这些俗礼,好生躺著便是。”
    陆攸寧面上一红:“妾身才怀上个把月,哪里需要这般金贵。”
    嘴上如此说著。
    陆攸寧却颇为享受的重新侧躺下。
    陆绎在旁看著,不住的撇著嘴。
    却又被自家妹子抓了个现行。
    陆攸寧凤眉一凝:“爹爹前些日子入了冬,身子便有些不大好,三哥该把家里家外都照顾到的了。”
    陆绎连连点头。
    “是。”
    “我家妹子说的都在理。”
    “是三哥不懂事,往后必不会这样了。”
    陆攸寧还要说些什么。
    却被陈寿拉了一下。
    陈寿含笑道:“三哥如今也是差事繁忙,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至於南边繅丝厂的事情,原本该是我去王府那边走一趟,只是最近一直忙著国事,才將这事耽搁下来,如今西北清军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年前也不会再有什么要忙的地方了。”
    “明日,或者后日,我便去一趟裕王府,那个李木花了这般大的价钱,养了这么一帮人,总是要说个明白。”
    “对裕王府是好,但我们陈家和陆家,也能有个心安。”
    见陈寿如此说。
    陆绎立马眉飞色舞起来:“还得是大妹夫说的在理,这件事情我怎么都不好去寻了裕王府说。大妹夫是裕王府侍读侍讲,那就是裕王殿下的先生,他去问这件事才是最合適的。”
    陆攸寧不由白了陆绎一眼:“三哥的大妹夫在成国公府呢!”
    说的是陆家长女,嫁给了成国公朱希忠嫡长子朱时泰的事情。
    陆家大妹夫,该是成国公世子朱时泰才对。
    陆绎咧开嘴。
    却没有反驳。
    陈寿则是衝著他挑了挑眉:“今天除了替岳母走一趟送来新衣裳,可是还有旁的事情?
    ”
    陆家老夫人给外孙做几件衣裳,也不必就一定要陆绎给送过来,打发了下人送来也就是了。
    而陆绎亲自过来。
    必定是还有旁的事情。
    陆绎见陈寿发问,也是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却是看了他家妹子一眼。
    陈寿当即开口:“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事,隨便什么事都不妨直接说。”
    陆绎听著这话,也是直接开口。
    “山西和陕西那边恐怕是要用些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