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302章 听雷


    天地间风云变幻。
    先前还算晴朗的天空,转眼已昏黑下来,浓云厚积,狂风骤起。
    练幽明抬头仰望著那厚重雷云,感受著天地间弥散的浓郁雷气,只觉高处充斥酝酿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机,那是天发杀机。
    天地雷霆。
    练幽明一路停也不停,攀上矮山,一直走到最高处,最接近天空的位置。
    可来到山顶他才面露异色,只见这山上怪石嶙峋,中心处的一片区域还落著雷劈的焦痕。
    而在焦痕的中心处,有一块半人高低的石头。但这块山石有些奇异,半边裹著石壳,半边显露著金属光泽,像是块铁矿,但被雷火淬炼过许多次,已经变成铁精了。
    练幽明还想凑近了看一看,但刚走到距离那颗山石半米外的地方,他忽觉不对,垂目一瞧,就见手臂上的汗毛连同头髮竞然都根根立了起来,登时勃然色变,想也不想就往后急退。
    下一秒,天空明暗一闪。
    “轰!”
    一道惊雷,当空坠落,落在了那块山石上。
    崩飞的碎石擦著练幽明的面颊而过,带出一道血痕。
    但这些都不重要,感受著那股恐怖雷劲,以及弥散在空气中的雷气,他如坠冰窟,浑身都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眼看立起的头髮还没塌下去,练幽明眼皮狂跳,连忙快步缩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下面。
    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机从自己身上挪开,练幽明才长出一口气。
    天色更为昏暗了。
    草原上寒风凛冽,雨融霜,霜融雪,且天空还惊雷滚滚,如此奇幻瑰丽的景象,练幽明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瞧见。
    但听著那浩大雷音,他长身而起,仰头撮嘴长吸,好似要饮尽风雪,上接雷音,已在调动著天罡劲。口中吞吐著內息,练幽明的身体当然也没閒著,时而振臂如飞鸟展翅,时如龙游,时如虎扑,时如猿猴纵跳,时如飞鹤盘旋,时如兔奔狐跃……
    七十二式地煞桩。
    他之前也曾尝试过,但如今再次施展开来,感悟却是不同。
    练幽明是照著那本西游记上的顺序练的。但这些桩功看似没有任何关联,可无论怎么练,好像都能练出名堂。正著练,倒著练,哪怕打散了练,一招一式总能衔接上。
    这也是他所困惑的。
    既然都能练成,那为什么会有顺序。
    练幽明演练了一遍,確实不见任何异样。当即心思一动,拳脚再起,却是倒著练。
    起初他没发觉有什么特別之处,直到头顶炸响一声惊雷,练幽明驀然心口一闷,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但整个人却慢慢收回拳脚,站在原地出神久久。
    直到眼前雷光再现,天地大亮,他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
    刚才练幽明借著雷音演练拳脚,动作之下,身上的筋肉竞不受控制的牵引拉伸。
    而这般变化也是有说法的。
    “筋肉走势?”
    好比当年守山老人传他“缠丝劲”。那可不光是看,是听,还上手摸了,扣遍了每一条筋肉,连同骨缝都没放过,那便是发劲的诀窍。
    但天罡劲只说接引天雷成劲,压根就没有什么筋肉走势。而且,就算是有,那玩意儿也得师父手把手亲传,乃是真传功夫。
    难不成他要指望一本?
    破烂王之前离开时留下的练法中,倒是標註了诸多筋络穴道,但好像多是桩功的变化……
    就连练幽明起先也以为是將天雷鼓盪之势引入体內,与之共鸣,便能成就所谓的天罡劲。
    他不光这么想,庐山上还这么做了,而且还有用。
    但眼下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啊。
    听著头顶的浩大雷音,练幽明又演练了起来。
    只这一练,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桩功倘若以正確顺序再配合天雷演练,共鸣震颤之下,每每动作,筋肉还真能自行牵引拉伸,有化作一路非凡劲势的可能。
    一经验证,练幽明的眼底已难掩震撼,下意识看向天空。
    “创造这门功夫的也不知是何等存在,竟能想到以天地雷霆传功於后世,取天地为师么?好生了得的气魄,好嚇人的想法。”
    但震惊是短暂的,练幽明听著天雷,又开始摸索著那股筋肉走势。这雷音时大时小,鼓盪震颤之力也都不尽相同,若想彻底摸透这路筋势,將天罡劲化为己用,绝非三两日之功。
    至於那桩功,倘若劲势一成,自可不用拘泥於顺序,可化作打法。
    练幽明越想越是惊嘆,惊嘆何人创造了这门功夫,惊嘆对方妙参天理,天赋才情委实难以想像。他练的出神,听著天地间迴荡的雷音,一次又一次摸索著那股劲势。
    倘若能將此劲练成,那算不算將天地之力化为己用,以人发杀机接天发杀机,以凡俗之躯驾驭雷殛之力,至大至刚,至强至猛。
    练。
    练幽明像是不知疲惫,不厌其烦,口中吞吐著气息,不停演练著地煞桩。
    天地苍茫,时如流水,这一练就是三天。
    雷鸣早已散去,霜雪也都消融,冷风依旧。
    练幽明孤坐矮山,將徐天留给自己的丹丸一股脑送进嘴里,嚼咽一吞,盘坐在那块布满焦痕的山石上,感受著雷霆弥留的余威,缓缓合上了双眼。
    只待精气在胸腹间化开,他喉舌大开,撮嘴猛吸,刺骨寒风立如流水般被裹入口中,而后和著津液,坠入胸腹。
    数秒以后。
    “轰!”
    一声低沉雷音骤然自练幽明体內激起。
    雷音乍响,他后背大龙宛若活了过来,挣动一颤,如在摆尾摇身。
    也是那一摆之下,练幽明就觉脊柱带出一股奇力,两侧筋肉好似游鱼般游向四肢百骸。
    只是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及掛上,那股劲势就已后继无力,堪堪行至半途便消散於无形。
    练幽明笑容一僵,狠咽了一口唾沫,原本还想再尝试一番,可心口传来的阵阵痛楚终是让他暂时按耐住了心思。
    “罢了。”
    他面露笑容,虽说这股劲势还不够完整,但足以证明自己没有猜错,差的只是时间。
    “叱!”
    练幽明心念一通,驀然口吐剑音,宛若金铁交击,山石皆震,锐旺冲霄,齿间更有一缕白气如龙蛇飞躥,又似剑器横空,直去十数米外,射在一颗怪石上,击出一声脆响。
    草原上又下雪了。
    天地愈发消残。
    练幽明算了算时间,从地牢里离开大概是十一月中旬,如今在这草原上连赶路带转悠也將近一个月了,差不多该动身回去了。
    “嗯?”
    只是他眸光一烁,往远处一瞟,才见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站著一个青年,正是那位神秘高手。练幽明气息轻吐,双臂一振,人已踩著鹤步登天朝山下掠去,远远瞧著,步伐奇快,只似踏雪而飞。青年穿著一套蓝色棉服,肩宽背阔,身形挺拔,背手而立。
    练幽明走进一瞧,才见此人相貌堂堂,气质英武,面上还生了一双狐眼,不笑时眼尾好似掛著两口冷刀,但眯眼一笑,又似春风化雪。
    “你就是那全军大比第一人?”
    他开门见山,说的乾脆。
    青年沉吟笑道:“我该称呼你为太极魔?或是刘无敌?”
    练幽明本想接话,但不料对方竞语出惊人地道:“你要小心了。你这些时候风头太盛,那些暗处的兴许会忍不住想要对付你。”
    练幽明点点头,“我知道。”
    青年摇头,“你不知道。如今这些还都是小打小闹,待你拳试天下,兴许会有守境之人现身,届时便是生死大劫。”
    练幽明蹙眉之道:“守境之人?怎么说?”
    青年从兜里摸出一个奶糖,再往嘴里一拋,慢悠悠地道:“便是不准后来者躋身更高。但凡天底下有人意图破境,就会引来那等存在出手。”
    练幽明先是一愣,然后眼露滔天杀机,“莫非杜心五就是……”
    青年仔细看了看练幽明,截然道:“还有你师父。”
    练幽明的神情为之一阵变化,刚想说话,却见青年转身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小心了,但愿咱们他日能携手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