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301章 妖僧,魔女,欢喜禪


    看著突然冒出来的练幽明,那三名女子步伐一住,巧眸转动间,非但不惊,反是流露出一抹疹人的媚笑確实在笑,三个人眼放精光,眼神就如同一个饿汉猛然间瞧见了一块上等的鲜肉,已是等不及的下嘴。练幽明原本战意勃发,他虽伤势未愈,但肉身强横,而且这些时候也恢復了不少精气,还想著活动活动手脚,哪想对面冷不丁拋来一个媚眼,可把人噁心坏了。
    “啥情况?这是要杀我还是要睡我啊?”
    那边的神秘青年原本神色冷淡如霜,可听到这话也有些绷不住,古怪道:“八成是先睡后杀。小心了,这几个是修了欢喜禪的邪道高手,我追了两月才堵住,千万別放跑了。”
    看著对面三个明明一副平和之相,可眼中却似充斥著无穷欲望的女子,练幽明迟疑道:“別了吧。要不我先撤,你还是自己来。”
    但话是这么说,那三人却已闪身而至,脚下奔走极快,以椅角之势围住了他。
    只这三人一凑过来,练幽明就觉迎面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香风。
    香风一入口鼻,他就觉体內气血无形中被勾动了起来,像是燃起一蹙火苗,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媚药?”
    练幽明眼神森然,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气息悄然一屏,已是杀机乍动,抬脚一跨,闪身便扑向面前的一人,大手凌空探抓,龙爪掌以青龙探爪之势直取对方心胸,又凶又狠。
    然而刚一动作,左右两侧已有两条手臂横伸而至,自下而上,抵住了练幽明的下压之势。
    没等他反击,身前那女子唇齿陡开,张嘴竟吐出一缕白烟。
    香风扑面,练幽明眼前一花,就见这三名女子身形交错一闪,口中已在不住吐念著古怪的腔调,像是某种古老的经咒,又像是那种男女纠缠间的靡靡之音,縈绕在耳畔,扰人心神,乱人內息。
    动静入耳,练幽明的整颗心竞隨之躁动起来,而且血脉渐张,適才燃起的那簇火苗又隨之高涨一截。不光是声音,只那白烟被冷风驱散,这三个女子已围著练幽明不住腾挪变化,但身法诡异飘忽,身后的藏红僧衣隨风一盪,已是被解了下来,但却如红云般悬空不坠。
    而那佛衣之下,春光乍现,一言难尽。
    居然是白莲教的三重蝉衣。
    三人身形变化如风,脚下霜雪翻飞,围著他不停打转。
    伴隨著春光入眼以及靡靡之音入耳,练幽明浓眉微皱,心底的那股躁动愈发强烈,便是心神都开始跌宕起伏。
    他乾脆连眼睛也闭上了。
    但前脚刚合上双眼,一股细腻的触觉已攀上练幽明的手背,一触急退,如在挑逗,而且还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练幽明身形剧震,忽然明白过来,嗅觉、听觉、视觉、触觉,这三人似乎是从人身五感下手,制敌於无影无形。
    好邪乎的手段。
    他身形乍动,右拳横击,逼退一人,脚下疾奔狂行,打算摆脱三人的围困。
    但对方哪肯给他机会,简直像狗皮膏药般紧咬不放,口中时而念著经咒,时而娇笑连连,时而又变成靡靡之音,勾魂摄魄,不停挑逗著人心,乱人心神。
    练幽明见状连番攻出数招,拳掌尽施,可这三人从来都是合力一处,短时间压根起不到作用,只能苦耗,竟然陷入僵持。
    不过三五圈、十几二十招,他已是面红耳赤,体热加剧,屏住的呼吸都快守不住了。
    这要是敢吞换內息,药风入体,心神失守,即刻便是败亡的下场。
    练幽明双脚急稳,乾脆不动了,极力按耐著自己心神。
    便在四人纠缠间,那边正在和神秘青年交手的老喇嘛突然嗓音沙哑地道:“你若杀我,那小子也死定了。咱们不妨各走各路,权当没碰到过,如何?”
    话音刚落,三个女子手中已各是翻出一把短刀,瞅准了中间闭目屏息的练幽明,大有一言不合就下手的架势。
    青年淡然笑道:“请便!”
    老喇嘛面无表情,但功夫练到他们这般地步,岂会示敌以弱,只哑声道:“杀了他!”
    那三名女子闻言眼中的嫵媚之色更浓,香风更重,口中靡靡之音更甚,而且往前一凑,已近到咫尺,整个人贴了过来,近的练幽明都能感受到面上溅落的温热气息。
    人过来了,杀机也来了。
    三把短刀,翻飞如影,罩向练幽明的要害。
    也是这时,练幽明双眼陡张,眼神平静如水,哪有半点异样,賁张的血脉也飞快隱了下去,面上只剩下一抹饶有兴致地冷笑。
    他右手虎口大开,只往前闪电般一抓,已是扣住了一截雪白的脖颈。
    望著对方那张惊愕的面孔,他五指缓缓发力,將其提到了半空。
    开玩笑。
    燕灵筠当初配的药膳可比这些人的媚药厉害多了。
    只是不想那女子不惊不慌,咯咯一笑,腰身一扭,竟似泥鰍般从练幽明手中挣脱开来,顺带著口中吐出一缕香风,而后在娇笑中单手拨转一带,身上袈裟登时迎风盪开,宛如红云天降般当头罩下。罩的是练幽明。
    一人出招,剩下俩人自然不会落后,趁势挤近,转腕急翻,手中运刀,立见风雪中寒芒交织,刀光破练幽明刚一提起手臂,正想反击,那寒芒立时贴了过来,刃口贴肉疾行,刀光翻飞如电,连削带挑,似是要剐人皮肉,凌厉狠辣。
    只是那两名女子的脸色忽然变了。就见刀锋过处,练幽明的整条袖子瞬间支离破碎,棉花漏泄。可那条胳膊却没想像中的皮开肉绽,竟只是多出一条条浅浅的白印。
    二女瞳孔急缩,嘴里惊呼一声,说的似是藏话。
    那罩下袈裟的女子也看见了这一幕,嘴里嘰嚕呜嚕说了几句话。遂见三人齐齐收起短刀,一人手捏指印,用的乃是指法,一人出拳,一人推掌。
    “嗡!”
    “叭!”
    “哗!”
    三个人,齐齐口吐一字真言。
    三声齐喝化作一声轰鸣乍响,激的脚下风雪都在如浪卷盪。
    一喝之下,三人分以三方攻伐进招,招式伴隨著真言,以声提劲。
    一人两指横空,隔著袈裟,直取练幽明双眼。
    一人拳砸练幽明咽喉要害。
    还有一人,掌势毒辣,自练幽明身后借力蹬起,一掌直朝天灵盖下。
    三招齐落,隨著刚猛劲力下发,练幽明身上的袈裟墓然撕拉碎开,四分五裂。
    只是三女却无得手的喜悦,反是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定睛瞧去,就见眼前人神情如常,身形看似未动,然体外雪花甫一沾上,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远远瞧著只似风雪绕身而转,凝为一口虚幻縹緲的大钟。
    练幽明一手接住了那迎面插眼的一招,一手拿住了盖向自己天灵的肉掌,跟著脑袋一偏,避过了咽喉的一拳。
    他擒扣著二人的手腕,突然双肩一抖,一左一右各是抖出一股涟漪般的奇劲,盪向左右手的俩人,接在雪地里大步绕转,每走一步便会身形一振,脚下落石分金,生出“噗噗噗”的异响。
    越转越快,越走越急。
    到最后练幽明身如陀螺,那二人横身急旋。
    但还有那第三个人。
    此人秀眉紧皱,见此情形,突然矮身急窜,斜身贴地,双脚连环扫出,直直逼向练幽明。
    用的乃是地趟拳。
    不止如此,此人双脚一碰,鞋尖里竟弹出两截刀尖。
    这人挤近一瞬,双手撑地,双脚进招,脚尖刀光招招不离练幽明下三路,尤其是襠下要害,翻飞来去,只为破那金钟罩。
    练幽明眼中杀机大涨,心道这些人还真是难缠,唯恐生变,他借著旋转之势,將手中的二女以螺旋之劲先后拋飞出去,又用右脚將襠下的刀光扫开,双臂急探,往前如老熊抱树般一搂,以胸口抵著刀子,將这第三人箍入了怀中。
    这一搂可是不得了。
    只见练幽明双臂环抱收紧,身形膨胀外鼓,內劲势如山倒,霸道绝伦。这怀中女子双眼圆睁,只堪堪“啊”的惊呼出声,已是浑身筋骨爆裂,七窍冲血,整个人化作一滩烂泥。
    剩下的两名女子这会儿在雪地上连翻带滚摔出远远一截,眼中哪还有什么媚態,被摔的筋断骨折,待翻身一稳,嘴里呛出一口血箭。
    “杀!”
    这个字练幽明听见了。
    他不慌不慢,提纵一跃,人已杀向对方。
    可也在这时。
    “嗡嘛呢叭咪哗!”
    边上突然又冒出一声六字真言咒,惊天动地,震人耳膜,乱人內息,余音风雪中卷盪如吼。练幽明步伐一住,却是心口的伤势被这真言咒所牵动,眉峰为之一拧。
    也是这一顿,迎面就见香风再至,两道身影衝破雪幕,直逼而来。
    一人正面交锋,一人绕转向后。
    前面这人横刀破空,直逼练幽明双眼。而身后那人突然偷施暗手,右臂振袖一抖,刺啦一声,袖口竟吐出一口细长无比的剑器。
    长剑横空,抖腕一卷,以横削之势斩向练幽明头颅。
    练幽明听到异响,下意识以剑指在那剑身上一弹。
    可不弹还好,这一弹,身旁那柄细剑的剑脊立时弯曲出一个弧度,剑尖內弯迴转,扎向他面门。练幽明眼角余光一凝,也是有些出乎意料,这居然是一柄软剑。但他的右手剑指並未收回,而是贴著剑脊往上一捋,將之险之又险的拦在面前。
    至於那迎面而来的刀光,已被练幽明以左手凤眼拳打中刀脊,脱手而出。
    他左手闪电般一擒短刀,转身,错身,只见刀光一闪,那持剑的女子已捂著脖颈倒了下去。练幽明回身看向最后一个女子。
    此女花容失色,看了眼练幽明,又看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突然开始后撤,急逃,竟是要跑。练幽明面无表情,右手一抬,手中正拿著那柄软剑。
    单臂一抖,软剑立时笔直。
    望著女子的背影,他身形如大弓展开,筋骨齐鸣,右臂运剑在手,只在一声深沉无比的提息之后,软剑立如箭矢离弦般横飞射出。
    而那女子,应声而倒。
    “咳咳………”
    刚一停下,练幽明就觉心肺发痒,忍不住呛咳了两声。
    再看另一边,那老喇嘛瞧见自己的援兵被练幽明轻易摆平,不禁惊怒交加。
    本以为对方会寧死不屈,岂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只因对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练幽明笑了,青年也看的失笑,跟著大步追去。
    不一会儿,二人已远去天边。
    练幽明瞧著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也没跟上去,而是转身望向地上的三具尸体,满是苦恼。这杀完人还得埋尸,当真麻烦。
    只说等他费了一番功夫,將三具尸体处理好,还是没等到青年回来。
    没有强求,练幽明继续赶路。
    但走出不远,他就听见头顶的浓云中依稀似有雷声酝酿的动静,雷鸣轰隆,好似巨石碾过,低沉压抑。天地间狂风骤起,飞雪飘霜。
    练幽明面露惊喜,想不到还真就有雷鸣在这冬日炸响。当即环顾一扫,挑了一座远方的矮山,飞身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