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练幽明的声音,田大勇方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二话不说,端著一挺衝锋鎗,小心谨慎地摸了进来暗道里的油灯重新点亮。
练幽明推门出去,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浓眉紧皱,身形也紧绷到了极点,脚下缓缓挪步,手中横著双枪,感受著四面的动静。
这地牢固若金汤,加上外面又防守森严,想要正面脱身绝无可能。
那几个人肯定还在这底下。
练幽明没有急著动作,而是全神戒备,等著和田大勇他们匯合。
直到十几分钟过后,暗道里的油灯再次被悉数点亮。
田大勇走在前面,后面还有人陆续打开牢门,搜寻著活人,检查著地上的每一具尸体。
可一路过来,居然全无活口。有的天灵粉碎,有的被打碎咽喉,有的胸口塌陷,死状千奇百怪,还有人乾脆连个全尸都没有,惨不忍睹。
练幽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等田大勇几人把暗道深处的灯火也点亮,他才如临大敌的看向最后几道牢门直到重锁开启,左右两侧的十道牢门被陆续打开。可让人大失所望的是,连著六间都空无一人。“这怎么可能?”
练幽明有些难以置信,先行闪身进去,一双眼睛飞快扫视过每一处角落。
就见这些间牢房较之最深处的那间除了稍微小一些,几乎没有任何区別,也都横著几颗巨大的石球,上缀锁链枷锁,锈跡斑斑。
地上也都尘灰厚积,同样散落著不少人骨尸骸。
“难不成真能飞天遁地?”
练幽明的脸色有些凝重。他之所以能在那牢房里守到现在,一方面是自知形势不利,胜算渺茫,不敢贸然行事;两一方面是觉得只要上面的变故平息,底下这些人便不足为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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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那几个人居然都不翼而飞了。
“嗯?”
直到另一间牢房里传来一声惊呼,练幽明才闻声赶过去。
“怎么了?”
可一看之下也有些傻眼。
才见这间牢房里居然堆著一个土堆。
练幽明心神一震,目光当空掠过,最后停在了一颗石球上。
不同於其他石球,这东西似乎陷下去一截。
他像是猜到什么,伸手一推,才见底下居然有个圆形地洞。
“还真就遁地了。”
霍云见状天转身就去发號施令,“送消息出去,先行搜山,封锁各处要道。”
只是谁都明白,那等高手又岂是普通人能找到的。
田大勇出言安抚道:“你被关了这么多天,先上去缓缓。”
练幽明长呼出一口气,心知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也不再纠结。
“嗯!”
他赤裸著上身走出地牢。
天光重现,风雪灌入胸膛。
练幽明眯眼看向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这上面也是一片狼藉啊。
放眼瞧去,地上除了一块块乌红的血跡,还散落著不少弹壳,甚至还有一些內臟的残留之物,想来昨夜也是一场恶战。
而在不远处的一间平房里,正有人抬著尸体进进出出。
正这时,一件军大衣呼的飞了过来。
练幽明伸手结果,扭头瞧去,才见居然是个那个练就了铁砂掌的灰发老者。
老头穿著件脏兮兮的大黑袄,双手揣袖,身形瘦小佝僂,脚上是双厚实的大棉鞋。
“马飞是你杀的?”
老头语气低哑,虽说有些不合適,但练幽明听著就感觉像极了鸭子叫。
他点头,“是。”
老者跟著頷首道:“后生可畏。那人可是宫宝田的徒孙,当年也算横行无忌。对了,自我介绍一下,老夫陈有財,练的是陈家拳。你之前从蜀地找回来两具遗骨是我族中长辈,老夫在此谢过。”练幽明穿好衣裳,“我有些困惑。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这些人?”
陈有財守在地牢入口处,慢悠悠地道:“这个决定可不是我能左右的。而是由太极、形意、八卦以及八极门的几家门主共同商定,再有南北武林其他大小数十家门派齐齐见证,才定下此事。”
话到这里,老人的语气一顿,復又接著道:“自神州陆沉开始,再到世道重定,然后又经几十年的动盪起伏,天下武夫、各门各派虽说都得在人道大势面前蛰伏低首,但也算是变相的修养,积累底蕴,恢復元气,方才迎来这大爭之世。而这底蕴也不光是什么天材地宝,武夫也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道天地,有各自的想法……所以,留他们活著,为的东西有很多。”
练幽明恍然,他想到了拳试天下,莫非那几家门主是打算用这些人替后来者铺路。
“可惜现在全都死了!”
陈有財脸颊乾瘦,上面还生著不少黑褐色的斑块,笑嘆道:“死了就死了。这些人能被关进这里,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练幽明忽然似是想起什么,下意识问道:“前辈可知最深处那个犯人的身份?”
陈有財摇头,“不知。打从发现这座地牢开始,那人就被关在里面了。至於其他的,我知道的不多。”练幽明心中暗暗思忖,莫非还真没几个知道那尸先生的底细。
“多谢!”
他没再追问,走到那间平房里,打量起了地上的尸体。
死状也都各不一样。
边上还有个老和尚在低眉诵经,手捻佛珠,似在念著往生咒。但这人的身上可是弥散著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指缝间还沾著血泥,透著一股杀性。尤其是面前的那具尸体,手脚曲折,估摸著身上都没完整的骨头了。
只这会儿功夫,地牢里的尸体已被陆续搬了出来。
练幽明裹著大衣,有些犯愁,徐天交代他的事情如今办砸了,回去可怎么交代。来时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现在倒好,都死得透透的。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他,鬼知道底下藏著那么一尊恐怖高手。
“妈的…”
练幽明揉了揉眉心,眼神阴鬱。
那几个人都练就了以形补形的功夫,今日一旦脱困,届时天大地大,后果恐怕难以想像。
而且这些人眼下还都是精气枯竭的状態,不用想,肯定会远遁而逃。
逃去哪里?
国外?
练幽明的神情很快又恢復如常。
因为,迟早还会对上的。
只要继续前行,这些人都会成为他的拦路大敌,再交手。
“守山五老?”
一个已是如此非同小可,另外四个又不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
还有,这些人会不会就是破烂王的仇家,不,应该是他的仇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见田大勇忙的不可开交,练幽明长身而起,想著下去帮忙搭把手。
可刚拎起一具尸体,就见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快步跑了过来,衝著田大勇急声道:“团长,那底下的地道是假的,是条死路,没有出口。”
“假的?”
练幽明身形剧震,眼皮急颤,脑海中思绪飞转,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地道竟然是假的。
障眼法?
可要是假的,尸先生几个人又是如何脱身的?
猝然,他死死看向手里的尸体,再看看地上散落的肚肠五臟,瞳孔一缩。
“缩骨功?”
像是在回应他的猜测,地牢外的风雪中陡然冒出一串枪响。
“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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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快步躥了出去。
只一出了地牢,练幽明就见陈有才嘴角见血,自雪幕中倒退而出。
已然是受了伤。
练幽明单掌將其后心一托,想也不想,右掌强提,已是飞扑向就近的一人。
“嗬嗬,你的武道之路太过平坦,可是会吃大亏的!”
寒风骤雪中,一只苍白的肉掌突兀探出,一起的还有尸先生的声音。
他当空与之硬拚一招,只觉撞在了铁石之上,掌心收拢的伤势立时再次绽裂,血水外溢,紧绷的筋肉立时被外力打散,直透胸腹。
见此一幕,练幽明当即脸色一变,然而来不及反应,那肉掌又在他心口立指疾戳,点破风雪,再摊掌一揉。
“啪。”
霎时间,练幽明如遭重击,只觉五臟似已移位。
但越是如此,他却眼神发狠,身形一振,周身气势勃发,胸膛外撑,两腮一鼓。
“叱!”
一声怒喝,仿若剑鸣。
声起剎那,一缕恐怖气劲和著热血,破空横击,直射他面前的身影。
“果真不俗!”
丹剑杀来,尸先生眼放精光,面上带笑,单足轻踩,仿若蜻蜓点水般无声无息的飘然后撤,但右臂袖子已多出个窟窿。
快,太快。
这人退至风雪深处,双臂虚抱一揽,面前风雪立时飞旋急转,拦在了血剑之前。仿若一口大磨,以螺旋劲力消磨著剑势。
霍云天和田大勇等人见状也都齐齐出手。
“噠噠噠!”
只是练幽明却看不见了,脚下一软,赶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对方的笑声。
“嗬嗬,何必相送,江湖路远,我在前路等你……咱们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