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296章 老怪脱困


    马飞满眼的不甘,嘴唇再动,却是呛出一注热血,双手紧扣著咽喉,仿佛泄了气,也脱了力般跟蹌著向后退去。
    练幽明看了眼右手掌心的窟窿,心思稍动,筋肉蠕动一挤,已在缓缓合拢。
    “你挑的这人不行啊!”
    他看也不看边上垂死挣扎的马飞,快步拾起双枪,然后坐在牢门的正面。
    “唉,没办法,人老了,锐气也就丟了,更別说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不过,他確实不怎么行。明明能堂堂正正以真传绝学应敌,非要剑走偏锋,用那劳什子软骨功;用也就用了,还特意將自己的破绽显露出来………
    尸先生没有进来,但又好像旁观了刚才的一战,慢条斯理的回应著。
    只是话到最后,似乎已不知该怎么形容马飞的愚蠢。
    居然在廝杀前把自己身上的伤口显露给对手看。
    要不是露出了脉门钉留下的老疤,练幽明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扭转局面。
    “你说得不错。他確实没有一颗诚於武道的心,也確实死的不冤。”
    练幽明调息著,冷笑道:“难道你有?”
    尸先生似是就坐在门外,嘆道:“我等长存於世间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们诚於武道?一个真正的武夫,应该把自己的一生都用来追逐那条漫漫长路,矢志向前,並且无论前路会遭遇何等强手,都永不退缩。”
    练幽明闭著眼睛,“长存难道不是因为怕死?”
    尸先生並未反驳,而是轻声道:“死了,百年气候一朝丧,就什么都没有了。唯有活著,才有希望踏破那武道的最高之境。无论世人如何看我,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和大刀王五他们一样,绝不会把生命看的比心中所求更重要。”
    见练幽明在拚了命的恢復內息,尸先生又温言笑道:“別慌。就冲你身上的那股英雄气,我这次就不进去了。不过,他日再见……嗬嗬!”
    练幽明闻言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隨著气息一松,脸色登时苍白起来,喉结蠕动了两下。
    儘管对方没有杀机,但却更让人心悸。
    此人似是已不会为自身的七情六慾所左右,甚至更像是控制了自己的情慾,身、心、意彻底融为了一体。
    “你要如何逃出去?”
    “嗬嗬,保密!”
    “你见过大刀王五?”
    “见过!”
    二人一问一答,问的快,答的急。
    尸先生语气温吞地道:“那是个不得了的人杰。彼时神州陆沉,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鯽,豪杰遍地,他算是几个为数不多能令我正眼相看並心存敬意的人之一。”
    练幽明语气平静地道:“似你这等人中之魔也会对別人心存敬意?”
    尸先生不以为意的笑道:“这有什么。曾几何时,吾等也曾年轻过,也有过雄心壮志,有过重整山河的豪情远望。当一个人成为不了那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自然会对其他相似的人另眼相看。”练幽明一时不语,竟听的有些沉默。
    这人高深莫测,不用说,能將武功练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定是某个时代的翘楚。
    但最后却……
    尸先生如同窥见了他的心思,道:“嗬嗬,这又算得了什么。今时的我们,未尝不是將来的你。”练幽明眼泊一凝,沉声道:“不可能!”
    尸先生连连发笑,“这可说不准。有人穷时天天背地里咒骂贪官不得好死,自詡本分老实,可他若是当官,却比贪官还要贪。人性往往是最难预测的,尤其是空口白话。”
    但练幽明对这些都不在乎,而是询问道:“你知道盪魔之战么?”
    对於他的问题,尸先生似是很乐意解惑,“知道。世人都说世上无有真佛,殊不知即便真佛当面又岂是俗世肉眼所能看见的。当年有一位武道宗师机缘巧合之下破入了通玄之境,竟意外发现天底下有守山人的存在。也是自此,掀起了后来者与旧时武夫的大战。”
    尸先生嘴上虽在感嘆,但语气却无半点波澜起伏,始终静如止水。
    牢房外面的动静已经没了,练幽明眼皮耷拉著,嗅著空气中弥散的血腥气,轻声道:“这些我知道。我想知道结盟之事?”
    尸先生似是在起身,撑地而起,话语更为感嘆,“那一战开始之初,北方武林出了一位十分了不得的人物。此人姓陈,似是生来知之,拜师大刀王五,然后在南边立了一桿大旗,以神州聚义之名引南北武林数十位宗师歃血结盟,被推举为盟主,而后率眾北上迎敌。”
    练幽明语气一重,“这些事情怎么没人知道?”
    尸先生淡淡道:“因为这些人无不是心存死志,以命搏胜,动身之前多已立好坟冢,以假死掩人耳目。”
    练幽明闻言心神一紧,百感交集。
    “原来如此。”
    假死?
    回得来才算假死。
    “那人叫什么?”
    尸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你的问题好多啊。不过,你若能在这大爭之世脱颖而出,应该就能看见他。”
    练幽明先是一愣,而后双眼陡张,“他还在世上?”
    尸先生的语气忽然变了,有些迟疑,也有些惊异,“他在世上,他肯定还在世上……一定要找到他,一定得找到他……踏破武学的至高之境,至高之境……”
    这人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住呢喃自语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嗓音也多出一丝癲狂之意,似哭似笑,令人不寒而慄,不惊而惧。
    原来是个疯子。
    听著门外的动静,练幽明眼角抽搐,气息急收。
    这人好像在害怕。
    因为找不到那人而害怕。
    回想起对方的话,他驀然心头一颤。
    境界不到,某些存在便如世外真佛,等閒难见。
    能让这些老怪物也看不见、找不到的存在,又该是什么境界?
    未知的,即是恐惧。
    这人躲在这地牢里几十年,恐怕也是因为此事。
    突然,尸先生的动静彻底不见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牢房外面,漆黑一片,也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练幽明孤坐在牢房里,目光透过那几颗巨大的石球,看向闸门下的那扇小窗,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枪。
    外面的动静也有些听不清了,想是风雪渐大。
    练幽明强稳心神,不停按耐著想要出去一探究竞的心思。
    眼下没別的办法了,只能等外面的变故平息。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几个人打算如何逃脱牢笼。
    还有这个尸先生,论实力应该还不是什么通玄老怪,儘管深不可测,但练幽明还是依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縹緲气机。
    一想到后面可能还有恶战,练幽明再次闭目调息起来。
    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就连外面也没了声响。
    倒是那狭缝处逐渐有水滴流淌溅落,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暗道的入口处,隨著锁链挣动和闸门的碰撞的轰鸣声响起。
    练幽明赶忙將闸门后的石球逐一挪开,然后小心警惕地往外搭眼一瞧。
    只这一眼,饶是他已算杀人不眨眼,也还是呼吸一住,浑身筋肉不住收紧。
    入眼所及,就见暗道里早已血流成河,满地的尸体,肚肠流散,还有凌乱的残肢断臂,以及一地的红白之物,血腥冲天,触目惊心。
    而在入口处,就见四五挺衝锋鎗一字排开,边上还有两名身穿绿军装的士兵架著一挺重机枪,连火箭筒都有。
    田大勇看著满地的碎尸烂肉,脸色苍白至极,失魂落魄的呢喃道:“大侄子?完了!”
    说罢,他又扭头衝著霍云天破口大骂,“艸!姓霍的!让你早点开门,你他么非要等到天亮,现在全凉了不说,还把我侄子搭了进去,我去你祖……”
    好在暗道尽头传来一个急切紧张的嗓音。
    “叔!你们先別进来,这里头有个狠角色,还有好几个大高手,八成在哪儿猫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