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轩”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烁著虚偽的铜臭光芒。
这座占地近千平米的两层仿古建筑,是青湖景区最大的玉石集散地。
也是韩青山手里最锋利的敛財屠刀。
宽敞的大门完全敞开著。
门外站著四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壮汉。
他们穿著紧身的黑色半袖,大臂上盘著扎眼的青纹。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四尊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阴鷙地盯著过往行人。
王建军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踏上了台阶。
刚走到门口,一个壮汉立刻伸出粗壮的胳膊,蛮横地拦住了他。
“外地来的?”
壮汉上下打量著王建军那身毫无名牌標誌的休閒服,眼神里满是鄙夷。
“进去可以,懂规矩吗?”
“翠玉轩的门,只进不出。除非,你在里面留了买路钱。”
王建军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在那只拦在面前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秒。
“我这人,最喜欢花钱。”
王建军语气平淡。
壮汉嗤笑一声,放下了手。
“算你识相。进去吧,穷鬼。”
王建军跨过高高的门槛。
大厅內部极尽奢靡。
几十组水晶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种所谓的“和田玉”、“高冰种翡翠”和“极品天珠”。
但只要稍微懂点行的人就能看出来。
这些標价动輒几万、十几万的东西,全都是劣质的边角料,或者经过强酸洗注胶的假货。
几十个导购穿著统一的高开叉旗袍,在柜檯后忙碌。
大厅里並不冷清。
相反,甚至可以说是“热闹”。
但这种热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没有钱了!”
一声悽厉的哭喊从大厅左侧的vip柜檯传出来。
王建军循声望去。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太太,正死死抱住一个穿著高档西装的男经理的腿。
老太太的旁边,她的老伴捂著胸口,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音,半晌喘不上气。
在他们面前。
站著四个手里拿著甩棍的保安。
“没钱?”
男经理猛地一脚蹬开老太太,五官因用力而扭曲。
“没钱你这老东西摸什么那块极品玉观音!”
“我告诉你,这块玉是我们韩总亲自开过光的。你摸了,沾了你的穷酸晦气,卖不出去了!”
男经理將一块色泽惨白、做工粗製滥造的石头狠狠扔在柜檯上。
“十万!”
“少一分钱,今天你们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里!”
老太太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我们准备去北京看病的救命钱啊!”
“刚才明明是你们的导购硬塞到我老伴手里的,我们根本没想买!”
男经理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戳向天花板。
“那又怎么样?”
“我这里的监控坏了,谁能证明是我们塞给你的?”
男经理对著身后的保安打了个手势。
“既然没钱,那就搜!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拿走,手机里有钱就转帐,信用卡直接给我刷爆!”
两个保安应声而动,粗暴地扯开老人的衣服,强行去翻老人的口袋。
周围还有几十个被旅行团带进来的外地游客。
他们个个面露愤怒,拳头紧握,却被更多的保安死死围在中间。
谁敢出头,立刻就是一顿毒打。
王建军站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的目光,正飞速地,扫描著整个大厅的结构。
东北角,西南角,天花板中央。
三个隱藏在射灯旁边的红外高清探头。
所有导购的右耳里,都塞著一枚米粒大小的无线接收器。
大厅的尽头,有一扇偽装成承重墙的加厚防盗暗门。
隱隱约约的惨叫声,正从那扇暗门后传出来。
显然,那就是唐苗口中扣押游客的“后院”。
总控室里。
韩青山死死盯著大屏幕。
屏幕中央,放大的正是王建军的面部特写。
“韩总,就是他!”
张队长指著屏幕,声音激动。
“昨晚在地下金库,虽然没拍到正脸。但这个身高,这个体型,绝对是他!”
韩青山眯起狭长的眼睛。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面对大厅的惨状,依然无动於衷的高大男人。
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试探他。”
韩青山对著麦克风冷冷下令。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游客,那就把他身上的油水榨乾,扔出去。”
“如果他是个硬茬。”
韩青山的眼中凶光毕露。
“就直接把他引到后院去。”
“后院有三十个拿真傢伙的兄弟等著他。只要他敢进去,我要把他打成筛子!”
大厅里。
男经理正在逼迫老夫妻转帐,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突然传来了韩青山的指令。
他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目光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王建军。
男经理整理了一下西装,换上了一副虚偽的笑脸,朝王建军走了过去。
“这位老板,看什么呢?”
男经理上下打量著王建军。
“大厅里这些东西,都是卖给普通人的残次品。”
“我看老板气度不凡,应该是个懂行的吧?”
王建军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男经理那张掛满虚偽笑容的脸上。
“是懂一点。”
王建军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里的货,太次。配不上我的身份。”
男经理闻言,眼里掠过几分算计。
果然上鉤了。
“老板真是好眼力。”
男经理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咱们翠玉轩,好东西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不在大厅里。”
男经理指了指那扇偽装成墙壁的暗门。
“在后院。”
“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全在里面。”
“就是不知道,老板有没有这个胆量,跟我进去看一看?”
男经理的话里,透著明显的挑衅和试探。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导购和保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王建军身上。
连那个趴在地上哭泣的老太太,也停住了哭声,绝望地看著这个高大的男人。
王建军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男经理的肩膀,直接锁定了东北角那颗隱藏在射灯旁的高清探头。
他微微侧头,冷冷地勾起嘴角。
总控室里。
韩青山通过屏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王建军的那个笑容。
那一瞬间。
韩青山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眼神阴冷得让人发毛。
大厅里。
王建军收回目光。
他看著面前自以为得计的男经理。
声音低沉,却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带路。”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镇店之宝,买不买得起阎王的命。”
男经理愣住了。
他没听懂那句“阎王的命”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进网了。
“老板,请吧。”
男经理侧过身,做了一个虚偽的“请”的手势。
暗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沉闷的惨叫声,从门后扑面而来。
王建军双手插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条通往死亡的通道。